兴奋来势汹汹, 沈澈舔唇,一旁的滚滚似乎听到了季北辰的声音,歪着脑袋从床边跳了过来, 凑在沈澈前狐疑地往屏幕里看。
沈澈的脑袋被猫压住, 只能腾出另一只手将小猫提起来,换了个方向。
小猫依旧闹个不停,从他被子里又钻了出来,瞪着那双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沈澈没办法, 只好将小猫放在手机屏幕前。
小猫和沈澈排排坐好, 看向镜头。
“沈澈。”季北辰很少直接叫他的名字, 暗哑中带着蚀骨的痒, 像大提琴般的低醇和浓厚, “你很敏感。”
“你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最漂亮吗?”
沈澈猛地坐起,一手迅速捂住小猫的耳朵, 将它稳稳地放在床脚的猫窝里,另一只手立马从床畔翻出耳机,戴上。
小猫不解, 小猫迷惑。
“季北辰,滚滚还在呢...”
...
人的感情似乎带着某种说不清的贪欲, 像初秋时的落叶, 兴起时悄然而至。
沈澈总觉得自己可以控制感情的发展,可当心跳在血管中喧嚣着, 吼叫着要破土而出时,他才发现,自己早已是手下败将。
镜头中,沈澈的眉眼中溢着水雾,他的眼睛偏圆, 无辜而又单纯。
情动的时候,眼底蓄着一层薄薄地轻纱,令人总是忍不住地想要靠近,轻吻那双眼眸,吹散那层眼底的水意,可真等轻吻过来的时候,却又顽劣地想要眼尾的那抹红意盛开得再浓烈些,再炽热些。
沈澈的五官长得很小巧,却又极其精致。
季北辰见过沈家其他人,明明是相似的模样,可也许上帝对他的男孩格外的偏爱,让他有一双会爱人的眼睛,就连眼底的那颗小小的痣都令季北辰流连忘返,总是想要轻吻上去。
沈澈的唇珠微微翘起,季北辰很喜欢他的唇珠,像带着抹不去的甜腻,轻轻吮吸就会如同一朵含羞待放的花骨朵儿一样绽放开来。
沈澈缓缓闭上眼睛,有些时候,他总觉得自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徘徊,所有人围着一道警戒线,却又假装看不见,然后转身离开。
可就在这时,他听到,从未曾有过任何回声的山谷却传来低低的声音,蛊惑着他。
他说。
“我会接住你的。”
“沈澈,我会让你开心的。”
于是他纵身一跃。
...
似乎是经历了一场不可言说的训诫,沈澈忽的红了眼睛,撇开视线,将手机丢在一边。
“乖宝?”
手机屏幕暗了一片,只能听到短促的抽噎声,季北辰的眸色越来越深,轻轻地哄着:“乖宝,不哭。”
“小澈,不怕,我在呢。”
“沈澈,没关系的,会好起来的。”
...
一阵轻微的沉默,呼吸渐渐平缓,泪珠在眉眼间漫成一片。
沈澈有些尴尬又自觉有些丢人地重新从被子里钻了出来,清理干净好自己,重新换了睡衣,房间内的小桔灯散着一圈一圈的暖光,床脚,睡得七扭八歪的小猫尾巴尖悬在猫窝的边上,轻微地晃动。
余光中,手机的屏幕暗了下来,视频通话依旧还在,沈澈小心翼翼地凑近,只能看到一个虚影。
松了口气,沈澈正准备将电话挂断。
轻缓的德国民谣忽的像缓缓从空中飘落的羽毛一样,从他的耳尖落进他的心底,一切恰好,流淌在他的心间。
像经历了一场磨难后稳稳地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中,对方亲昵地蹭着他的颈窝,小心而用力地捧着一个难得的宝贝一样将他珍藏。
小桔灯被调得暗了些,沈澈抱着自己的小鲨鱼,轻轻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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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我的宝贝。”
沈澈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晚安。”
沈澈一直知道自己有病,渴望爱却又在爱来临的时候狠狠将它推在一边。
他无法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人爱上他。
他就像一个垂死挣扎的小鱼,刻意将自己推到水流稀少的边缘,让自己处在一种窒息的环境中,窒息,难受,上瘾,在无法承受的时候打个滚回到河里,大大的呼吸一口,再将自己推回去,反反复复。
他享受窒息感。
却又贪恋爱。
可没有人能接的住他。
他也从来没有给人接得住自己的机会。
沈澈睡着了,睡得有些不太安稳,梦里,那首民谣不断在耳畔轻哼,像徜徉在春风正好的草原里,可下一刻,又被暴风雨裹挟着,雷声震耳欲聋。
沈澈蹙眉,拼命地睁开眼睛。
“咚。”房门被重重地敲了声,连带着床头柜上的水杯也跟着小小地震了下。
原来不是做梦,是真的有人在敲门。
滚滚也被吓了一跳,浑身紧绷着,紧接着,沈澈听到踩在木质地板上的急促脚步声,似乎是沈行知去开门了,将小桔灯调亮,沈澈狐疑,只听到门响了声,再没听见其他动静。
沈澈觉得有些不对劲,穿好拖鞋,想出去看看情况。
刚推开门,沈澈猛地一个愣住。
沈行知!
OMG。
沈行知被人按在门上,男人以微弱的身高优势紧紧禁锢着他的手腕,听到声音时,略微抬眸,那双微眯起来的眸子像夹带着飞刃般冷冷地刺了过来。
沈澈吓了一跳,眼疾手快地“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熟悉的黑色西装,熟悉的眉眼,只是和往常的严肃不同,那双没有藏在黑框眼镜下的眼睛藏着说不清的爱恨,沈澈浑身一抖。
所有的一切都串联了起来,那些在书中看似不起眼的地方,以一种莫名诡异的形式相撞。
沈澈终于知道沈行知的桃花劫是谁了——严助理。
门外,小猫带着软软的喵喵声,在门口盘旋,沈澈环视了一圈,才发现在自己开门出去的时候,小猫也跟着跑了出去。
怕小猫打扰两人,沈澈思索了片刻,偷偷地将门拉开一条缝隙,探头出去,门口的两人似乎挪了位置,没了身影,沈澈瞄到客厅一闪而过的猫尾巴,犹豫了下,慢慢走到客厅。
刚露头,就看到沙发上齐齐坐着的两人一齐抬头看了过来。
沈行知略微有些尴尬,想要往另一边挪些,严助理反倒坦然地跟着挪动了下,然后和沈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
男人的侧脸在客厅的灯光下轮廓分明,一只手微微搭在沈行知的肩上,沈行知缓缓挣扎,却完全被对方锢住衣角下摆,只能小幅度地逃离着。
沈澈默默将视线挪开,福至心灵,沈澈忽的想起那张皮划艇冠军合照。
带着审视的目光,沈澈又将视线落到严助理的侧脸打量了半天,突然明白第一次看到照片的熟悉感是因为什么了。
他们早就认识。
逮住小猫的脖子,沈澈犹豫了下,但又看到自家大哥一脸的尴尬和难色,沈澈抱着小猫回房间的动作忽的停下,转身,挑眉,在两人一个强装着严肃一个勉强微笑的注视下,硬生生地挤在两人中间,沈澈看向严助理,示意对方往旁边挪挪。
严助理假装看不懂,坐着不动。
“让让,你挡着我哥了。”
一模一样的话术,却诡异地出现在不同的场合,沈行知迅速转头,尴尬地轻咳了声,又默默将头转开。
空气骤然一紧。
严助理抬眸,看着眼睛转个不停,怀中的小猫也跟着懒懒抬了爪的沈澈,笑了。
起身,坐在一旁的独立沙发上。
沈澈将小猫丢到沈行知怀中,余光掠过他的脸色,见对方冷着脸,一脸不悦,心底捉摸了大半,抬眼,看向严助理:“严助理凌晨三点是有什么要紧事向大哥汇报吗?”
严助理抿唇,不搭话,侵略性十足地掠过沈澈,看向摸着小猫的沈行知:“小沈总,是我和沈总之间的事,不知道你方不方便,让我和沈总聊聊。”
沈澈长长地“哦”了声,往前坐了半分,将对方的视线挡了大半,干净利落:“不好意思,不方便。”
开玩笑,将沈行知和书中这位千年绿茶放在一起,这和直接将沈行知推下线有什么区别。
活学活用,沈澈微微转头,狡黠中带着点灵动地眨了眨眼睛。
在沈行知一脸不解的目光中,沈澈缓缓地说:“严助理,他是我大哥,严助理是打算掺和我们沈家的事吗?”
果然,话一说出口。
沈行知强忍着笑意,错开视线,这不是他用来堵季北辰的话吗。
轻咳了声,沈行知抱着猫的头压得更低了,生怕一抬头就露出自己压根压不下去的嘴角。
另一边,严助理微微敛了神色,没说什么。
他不说话,沈澈就开始赶人了:“没什么事的话,已经不早了,严助理明天再联系我哥好吗?”
严助理似乎还想要说什么,张了张口,最后还是没说什么,皱眉,叹了口气,整理了下衣服,走了。
屋内的气氛瞬间尴尬了下来,只有滚滚揉着眼睛,从沈行知怀中跳下来,高冷地踩着猫步,挪到沈澈跟前,抓着他的裤脚要往上爬。
沈澈故意逗它,每次都稳稳地提着小猫将它托起,在空中转一圈,然后再轻轻地将它放了下来。
小猫玩心大,玩了几次,就一个劲地喵喵叫,踩着他的裤脚,两只小爪还一下一下地跳着拍他的膝盖。
沈澈被它闹得不行,只好将小猫抱在怀中。
沈行知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往常的清冷和严肃散了大半,垮垮地坐在沙发上。
不用问,沈澈就已经脑补了一场破镜重圆白月光他重新回国的戏码。
看,眼前这个男人叫小严...
“小澈。”沈行知皱眉,“我和他...”
“大哥,”沈澈忽的打断他,笑了下,男生怀中抱着小猫,棉麻的睡衣衬得对方眉眼弯弯,沈澈打了个哈欠,拉过小猫的手朝他挥了挥,“有什么以后再说,早点睡觉,长命百岁。”
小猫也眯了眯眼睛,虽然沈行知怀疑那只不过是错觉,黑不溜秋的小团子在光线昏暗的地方只能看到那双散着幽光的浅色眸子。
转身前,沈澈又停了下来,犹豫了下,措词:“大哥,你知道的,我也支持你哦,支持你多找几个好的。”
沈澈回房间了。
这一次,沈澈睡不着了。
滚滚也不愿意回他的猫窝,仰着头,非要沈澈摸摸他的小猫脑袋才行。
沈澈的心都要化了。
小猫坐在地上,沈澈把它放得远些,小猫就疑惑地晃着尾巴,一跳一跳的,追着他。
沈澈拿出手机,拍了段小猫委屈巴巴地看着他的视频,想了想,随手发给季北辰。
也许是因为时差,季北辰回得很快。
【怎么还没睡,是滚滚吵醒你了吗?】
沈澈的思绪很复杂,一方面,很多事情一旦有了苗头就不难猜出来,书中,沈家为什么会在季北辰上台后迅速被颠覆,是有人暗中联手做了局。
沈澈还记得书中后来,沈行知对他的小绿茶心甘情愿,即便被当了血包也不在意。
可他唯一没有意识到的是,对方是用他在做诱饵,他想要的是毁了沈家,也毁了沈行知。
沈澈虽然不知道两人曾经发生过什么,但显然,爱过,但也恨。
也许有误会,但沈澈并不在意这些,他只是不想眼睁睁看着沈行知最终落个自杀的结局。
沈行知,不该是这样的。
可是怎么才能阻止季北辰和严助理联手,沈澈暂时还没有想好,犹豫了下,沈澈恶狠狠戳了戳季北辰的头像,没有再回消息。
和对方认识越久,沈澈心底就难免会想,也许最后季北辰做人会留一线,对他对沈家都是。
可是,将所有的一切都压在季北辰对他的那点感情上,沈澈觉得还不如自己跑路来得更快些。
沈行知不笨,他每天偷偷地给对方泄露一些消息,对方应该能反应得过来。
也只能先这样见招拆招了。
第二天,沈澈醒来的时候,沈行知已经出门了。当天下午,沈澈收到了陈家游轮派对的邀请。
这场游轮派对,说是派对,实则是陈家大少的单身派对。
陈家大少婚期早早就定了下来,但先前发生了车祸,又往后拖了一段时间。
据传陈家大少的生理功能有恙,沈澈之前在宴会上一起参与赌局的陈家私生子陈清佑的身价也水涨船高。
这陈清佑说来也有意思,那天在赌桌上,沈澈以微弱的赢面赢了对方后,对方也不恼,反倒私下还托人又约了沈澈几次,但那段时间,沈澈在养伤,就随机找了个托辞。
后来,对方找了中间人加了他的联系方式,还委婉地问他是不是因为上次宴会,对他有什么意见。
沈澈回了几句,说实在是有事走不开。
对方也不知道信了没,只说下次有机会再约。
刚拆开邀请函,沈澈的心跳就止不住地飙升。
书中的剧情似乎像开了挂一样,也许是因为他的掺和,剧情一直在朝另一个方向前进,但又不断地修正。
而这场游轮派对,是书中的一个小的剧情点。
季北辰不幸坠入公海,在海上飘了几天才被人救起,左腿受了伤,险些截肢。
可他明明记得,这段剧情应该在后边季北辰不动声色地动了季峥的货,季峥恼怒,在游轮上做了手脚,季北辰才不幸跌入海。
季家环港项目的事被压了下去,没见报,沈澈找了机会等沈行知回来后旁敲侧击了些许,才得知季家前段时间项目确实出现了些问题。
“听说是国内的供应商合作出了些问题,不过最近好像已经解决了。”
沈行知没多说,又将话题转到不久后的游轮派对上。
“小澈。”沈行知忽然说,“知楠过几天回来了,那天晚上应该也在,你们应该还没见过吧。”
沈澈垂眸,没吱声。
沈知楠,那个因机缘巧合抱错了的假少爷。
沈行知想了想,拍了下他的肩膀:“知楠是个闷葫芦性格,小的时候家里人都不在,他喜欢看书,长大了非要去学地质学,后来留校当了老师,现在更是满世界的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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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事,大哥很抱歉。”沈行知轻叹,轻声说,“大哥无所谓你们能不能成为朋友,但有件事,你得答应我。”
沈澈抬眸。
“往后,你永远是我弟弟,知道吗。”
似乎是不太擅长说这类的话,沈行知微微转过头,借着摸小猫脑袋的同时摸了摸沈澈的头。
“哦,还有一件事。”沈行知想了起来,眯起眼睛,“那天晚上,离季北辰远一点。”
沈澈张了张嘴,又很快闭上。
他倒是也想离季北辰远一点啊。
明明是季北辰在黏着他。
季北辰不在国内,但会每天借着给小猫送东西的理由在沈澈面前刷存在感。
有的时候当下最流行的奶茶,又或者是京都新开的零食铺子,每天换一个花样,沈行知虽然不说什么,可每次都冷冷地抬眼睨着他。
沈澈心底发虚,只好将滚滚迅速塞到对方手中。
小猫可以治愈一切。
今天是一大捧粉色绣球花。
绣球花浓郁,沈澈拍了张照片发过去,对方很快便回道:【是漂亮小少爷和他的花。】
季北辰很会说话,哪怕是这个世界上的无价之宝,季北辰也会将话语间的主语落在他身上,就好像因为是他,所以绣球花也好,几千万的钻石戒指也罢,因为有了主人所以才能显现出它的价值。
沈澈默默挪开视线,又看了眼屏幕,弹了下小猫滚滚的脑袋。
滚滚就脑袋一歪,尾巴尖向上弯起,似乎是生沈澈的气,尾巴重重地落下又高高地扬起。
傲娇小猫和他的大狐狸尾巴主人。
也许是因为季北辰养大的,滚滚多少和他有几分相似。
沈澈有的时候莫名在一只小猫身上看到季北辰的影子。
小猫会委屈巴巴地将自己的脑袋轻轻搭在他的掌心,那双浅色眸子带着不曾遮掩的愉悦和无辜,耳朵尖微动,会藏在沈澈怀中黏着不出来。
没有人会不爱小猫。
滚滚是一只很活泼的小猫,像极了它的妈妈。
沈澈记得,季北辰是在街巷的末尾捡到了滚滚的妈妈。
那个时候,高三的季北辰已经尽量低调,可他实在是太出众了。
金发蓝眸的阴鸷少年,季北辰没有朋友,他是季峥取笑逗乐的玩具,即便有的时候不是季峥的本意,可想讨好的季峥的人太多了,不知是从哪传出来的,欺负季北辰就能让季峥入了眼。
对这些依附于豪门的边缘氏族,和中心圈走得越近,能带来的益处自然也就多。
直到有一次,季北辰发了狠,将人按在雪地里狠狠地揍了一顿,自己也差点进了ICU,但季北辰依旧不服输,裹满血液的拳头一个劲地砸下去。
后来,季北辰被季家关了大半年,季家把事压了下去,之后,再没有人敢主动招惹他。但同时,季北辰被全校孤立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所有人都不敢搭理他。
季北辰十八岁生日的那天,天空飘落了一层淡淡的雪花,他在北方飘雪的街巷缓缓行走,一只打着抖的小猫偷偷地跟在他身后追着他。
季北辰猛地停住,冷冷地看了过去。
但小猫却完全不怕人,走了上来,绕着他转圈,黑色的毛发被雪花沾湿,向下渗着水,季北辰冷漠地看着他。
小猫不理他,大着胆子踩着他的鞋往他裤脚里钻。
冰冷,潮湿。
季北辰弯腰,推开小猫,可一摸就发现不对劲,小猫浑身冰冷,打着颤。
也许是因为生日的缘故,季北辰想起了很久都不曾想起的母亲。
他的妈妈应该很恨他吧。
如果没有他,她的人生应该会完全不一样。
不然,都这么久了,他从来没有在梦中见过她。
一面都没有。
不过,也该怨他的。
妈妈在隔了千里的海岛上,他回国这么久,直到这几年,才能在她忌日的时候,偷偷去看她。
小的时候,季家看得很严,季北辰闹着要出国,季家一听是她的忌日,生怕惹怒了女主人,不敢让季北辰闹腾,便会在那天将他锁起来。
后来,季家不怎么管他了,季北辰便偷偷用攒下来的钱买张机票。
去妈妈的城市,去妈妈的学校,去妈妈以前住的老房子。
老房子前有一棵上了年纪的榆树,可前年路政修路,树倒了,房子里住了新的一家人。
玩具球滚着落在他的脚边,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小朋友,浅色的眸子冷酷地盯着他看。
季北辰笑了下,将玩具球递了过去。
蓝白色的房子亮起暖黄色的灯,灯光下,一家人聚在客厅,在孩子们愉悦的笑声中,刚从烤箱中拿出来的披萨上还冒着热腾腾的热气。
季北辰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妈妈还没有病重,她是一个闲不下来的人。
不工作的时候,会给他做流心蛋糕。
浓郁的芝士扑面而来,季北辰一放学就眼巴巴地坐在烤箱前,等烤箱的那声轻响。
家里还有一只养了很多年的金毛,年迈的金毛陪着自己的小主人坐在烤箱前,他蹲着,金毛坐着,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蛋糕一点点蓬松,在小小的模具中膨胀起来,再一回头,金毛就留着长长的哈喇子,眼睛也瞪得圆圆的。
可后来,妈妈走了,金毛也离开了。
季北辰看了许久。
所以,你看,妈妈就是在怨他啊。
怨他这么久都没来看她,怨他都不记得给她擦擦墓碑上的沾染的灰尘,怨他不会送她好看的花,明明她是那么爱花。
是他先食言了。
他还记得妈妈离世前说:“小辰,你是北方海岛上那颗最美的星辰。”
季北辰,北方海岛上那颗最美的星辰。
这是他出生的时候,妈妈对他的期许。
妈妈说,小辰,平平安安就好,妈妈会永远陪着你的。
可妈妈真的在吗?
那天,季北辰偷偷地带着那只小猫回家了。
那只小猫和妈妈一样,有着一双漂亮的灵动眼睛。
找了温热的毛巾,将小猫身上的水雾一点点擦干净,指腹落在小猫软乎乎的毛发上,季北辰的眼角多了一抹红。
小猫很好养,明明一点水和猫粮就能把它养的很好。
可他没有办法在季家养一只小猫。
他甚至都不能让季峥看到小猫。
只要是他的东西,季峥都想抢。明明季峥已经拥有了太多的东西,可他依旧想要抢走他仅剩的一切。
等天气转晴了些,季北辰把小猫放在相遇的街巷,又买了些小猫最爱吃的。俯身,摸了下小猫的脑袋,什么也没有说。
可小猫明白呀。
小猫先转身离开了。
那天之后,季北辰时不时都会路过那道街巷,有的时候小猫在等他,有的时候他等了一天,也遇不着它。
他们好像是身处两个时空的旧友,遇到了谁也不说什么,就默默走一段路。
遇不到也没有关系,总会遇到的。
但每次相见,小猫都会在他旁边绕着圈,抓着他的裤腿往他身上爬。
后来,季北辰从季家搬出去了。
小猫怀孕了,季北辰想要带它一起回家,可小猫不愿意。
再遇见时,小猫从它的猫崽中叼了一只看着最健康最活泼的小猫扔到他的脚边,小猫舔了舔还没有睁开眼睛的滚滚脑袋,抬眸,又盯着季北辰看了会,走了。
季北辰带着小猫崽回了家。
小猫总是滚来滚去,季北辰指尖轻轻碰它,小猫就抱着他的手指滚。
因此,小猫叫滚滚。
喜欢滚来滚去的滚滚。
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猫很难养,季北辰花了很多功夫,那段时间,季北辰走哪都要带着小猫,远一点的都推给徐若。
滚滚是季北辰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家人。
...
游轮派对很快就到了。
陈大少爷的游轮并不算很大,但娱乐设施却一应俱全。
船号荒原狼,取名于黑塞的小说《荒原狼》。他们这次的航程两天一夜。荒原狼号刚刚获得进入公海的许可,因此,本次航行将在公海待一个晚上。
沈澈上辈子坐过出海的小渔船,但从来没有坐过游轮。他和沈行知一同登船,刚上船,就有打着黑色领结的侍从上前,沈行知朝沈澈打了声招呼,先去趟公共区域。
游轮很大,甲板上的年轻公子哥们挽着女伴,三五成群,沈澈最恐社交,看了眼便找了个二楼的角落躲了起来。
人群的角落,沈澈一眼就看到了季北辰,今天的他,一身皮衣,黑色渔网背心上勾着墨镜,修长的工装裤下是绑着绑带的皮靴,季北辰很少这样穿搭,沈澈每次见到他,他都是一套严肃正经的黑色西装。
明明是参加游轮派对,可季北辰却偏偏地穿出一身机车感。
金色长发被绑了起来,高高地扎了一只狼尾辫,衬得他整个人愈发的明朗,那双浅蓝色眸子在暖光的照映下,澄澈但又深不见底。
季北辰总是长在他的审美点上。
沈澈从侍从手中接过酒杯,在手中转了一圈,他不爱喝酒,不喜欢失控,更讨厌酒后的无措。
“沈澈?”一道温润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沈澈回头,看到陈家私生子陈清佑正缓缓向他走来。
陈清佑朝他笑了下,靠近,是木质香水的味道,像是山林间冷杉的清冷,又带着丝白云的微暖。
沈澈表情很淡,心底却微微有些诧异。
和上次略带浓厚的古龙香水味不同,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陈清佑整个人的气质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莫名奇妙的,沈澈又想起那道苦橘香味,浓烈、蚀骨,像待在密不透风的怀抱中,令人喘不过气来可又贪恋地想要再靠近一些。
“酒不合你心意吗?”陈清佑看了眼沈澈手中的酒杯,歪了下头。
沈澈礼貌地摆了摆手:“是我不爱喝酒。”
刚聊了几句,沈澈总觉得有一道炙热的视线在不远处盯着他看,微微垂眸,果然,甲板上,季北辰挑眉,侵略性十足地看了过来。
男人手中夹着一只烟,另一只手拿着打火机,浅笑着俯身,唇瓣微启,将烟咬在嘴边,修长的指尖半拱,护着那道微弱的火光。
沈澈心间一颤。
这样的季北辰,极致的美感,美得令人心颤。
季北辰勾唇,若有若无地睨了沈澈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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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澈错开视线。
一旁,陈清佑不动声色地将两人之间的互动看在眼底,那双漆黑的眸子幽幽地闪过一抹暗色,他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拦住沈澈的视线:“前段时间约你出来玩,总是约不到,还以为你恼了。”
沈澈惊讶时眼睛会瞪圆些,像偷吃松果被发现的小松鼠一样,鼓鼓囊囊的。
“怎么会?”沈澈礼貌地笑了下,“前段时间实在有事抽不开身,陈少爷您多虑了。”
“陈清佑。”陈清佑忽的补充道,“叫我陈清佑就好。”
沈澈点头,可对方似乎依旧不打算放过他,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我可以叫你阿澈吗?”
“还是叫我沈澈好了。”沈澈的眉间微蹙,似乎是想到什么,又展开来,有些为难地说,“以前院里有只小狗就叫阿澈...”
陈清佑没再说什么,轻巧地转移了话题:“海上风大,还是要多穿点衣服。”
又聊了几句,沈澈立马找了个借口逃了出去。
一个季北辰他就已经招架不住了,陈清佑,沈澈实在觉得自己无能为力。
书中对陈清佑描写的不多,沈澈只记得,陈家最后能保全自己,勉强在京圈洗盘中稳住地位,背后全靠他的暗中操盘。
好归好,可终归没有季北辰长得美艳。
沈澈的客舱在三楼的小套房,一入门,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偌大的阳台,上面摆放着舒适的躺椅,坐下来,远处就是一望无际的海面,一旁,港头上人影绰绰约约,游轮的一侧,刚入港的小型渔船错落地交叉在一起。
船身大同小异,却染着不同颜色的油漆,有只小船红绿交错,像是从冒险漫画中走出来的一样,还有只小船像是刚从海底冒出来的海绵宝宝,甲板上的旗帜在粉红色的夕阳天际下轻扬,港口海面上,波光粼粼。
还没看多久,门被轻轻地敲响。
沈澈刚拉开门,穿着黑色皮衣的男人忽的挤了进来,一段时间没见,季北辰的金色长发似乎又长了些,男人笑着靠在门上,黑色墨镜随意地勾在衬衫上,修长的腿微屈,一只手攥着沈澈的腕间,就这样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
沈澈怔愣地盯着他看了许久。
嘶。
好帅。
天雷勾地火般的帅。
许久不见的苦橘香味再一次密不透风地包裹住他,沈澈顿了下,刚想说什么,就被人拉了过来。
男人忽的垂眸,敛了神色,再抬头的时候又一脸委屈巴巴的样子:“宝宝,聊得开心吗?”
沈澈揉了揉眉心,却被对方迅速攥住手腕。
季北辰似乎很急,双手捧起沈澈的脸,忽的又礼貌克制地在他唇边轻吻了下。
“你们聊了五分三十四秒。”
沈澈瞪大眼睛,莫名有种穿书第一天刚想跑路就被抓包的局促尴尬感。
“宝宝,他穷,我有钱。”
“他丑,我好看。”
“他有我好看吗?”季北辰幽怨地盯着他的眸子,鼻尖轻碰,温热的指尖摩挲着他的耳垂,重重地碾过。
沈澈觉得他像玩具球被人高高举起迟迟不落地,只好眼睛跟着提溜转,耳尖微动,丝毫不敢错过片刻的傻狗莉莉。
姥姥没事的时候,会给沈澈打个电话。
先问句好,然后就把手机搁在还没捶打完的向日葵瓜子盘附近,一边打一边和他唠嗑。
有的时候还会拜托进城采购的孙女给他捎一大包的新鲜瓜果。
农家的西红柿又大又甜,吃不完,姥姥就自己熬了西红柿酱,装在一个又一个的玻璃瓶内,还让他记得给季北辰留点。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走神,季北辰重重吮吸着沈澈的唇珠,直到那颗唇珠如现象中的微翘红肿了起来,才放过他。
“耳朵怎么样了?”季北辰捏了下他的耳垂,微凉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把玩着蒙尘的珍珠般。
沈澈轻喘了声,揪着他的领口,将两人的距离往远拉了些,可刚拉远,就被对方一把攥住手腕,反被压着靠在门上。
冰冷的墨镜边缘磨着他的下颌线,沈澈不得不微微仰头,眼睛圆滚滚地,还带着些许恼怒。
怎么总是把他压在门上啊。
沈澈咬唇,眼睛微眯,勾住季北辰的脖子,照着对方的唇瓣恶狠狠地咬了下去,腿弯轻勾,绞住他的膝盖,想要制服男人。
可沈澈的意图太明显了,就像一只披着狼皮的小白羊在咩咩叫地凶狠狠地威胁人。
季北辰舔了舔唇瓣,勾着他的舌尖,双手一拽,轻轻一躲,就将沈澈彻底地压在怀中。
偷袭别人反被压,沈澈的目光有些复杂,垂眸:“季北辰!”
“在呢,宝。”季北辰愉悦地舔了下被他咬过的唇瓣,向前靠了靠,似乎是察觉到胸前的墨镜,季北辰轻笑了声,腾出一只手将墨镜拿过,镜片划过沈澈的眉眼,又落在他的唇瓣上,点了一下又一下。
皮衣腕间的流苏划过他的脸庞,季北辰垂眼,轻轻碰了下他的鼻尖。
“乖一点。”
沈澈的眼睛湿了,泛着浅浅的水汽,季北辰摩挲着他眼底的那颗小痣:“耳朵还好吗?”
“晚上船开了,可能会有些难受,晕船的时候要是不舒服,就去找船上的医生,床边的小册子上有电话。”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季北辰眼眸中划过一抹暗色,轻轻靠在他的颈窝,压低声音,“我换了船上的医生,眼鼻喉科的,耳朵的事不会传出去的,放心。”
沈澈微微张大眼睛。
季北辰似乎...知道今晚会发生些什么。
船发出呜鸣的响声,发动机震颤,船开了,沈澈有些站不稳,只能扶着他的肩膀,不想推开。
脑袋晕乎乎的,黑色皮衣上的流苏缓缓滑落,溅起涟漪。
海水静默,初秋的晚风透过未曾关拢的阳台一点点浸入,可再怎么吹,都吹不散这一室的甜腻和苦橘香味。
微风轻轻卷起纱帘,窗外,天色暗了下来,港口捕鱼的渔船迎面归来,到处都是船舱汽笛的声音,夹杂着咸咸的水汽。
渔船驶过游轮,归港,远远看去,像一个又一个归于海面的小小影子,身后,城市灯红酒绿。
海上却只剩下一叶的寂静。
忽的,沈澈滑落,温热的大手接住了他,又将他抱在怀中,季北辰温柔地摸了下他的脸颊。
“宝宝,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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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早上8点41:这已经是被锁的第4次了,求求啦,一定可以过![红心]
9点09:第五次了,叹气哦。
12点26:第n次了baby,这次全删了,可以过了吧!
13点53:n+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