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使神差的, 沈澈答应了。
可在答应后的一秒,沈澈就后悔了。
沈澈抿了抿唇,抱着滚滚, 滚滚在他怀中闹腾得直要往病床上扑, 不远处,正在和季北辰汇报紧急工作的徐若背过身子,朝他偷偷地竖了个大拇指。
季北辰啊季北辰。
英明一世,终是要栽了。
徐若瞄了眼垃圾桶的烟盒和被扔在陪护沙发上的卡地亚打火机, 唏嘘地在心底暗暗啧了声。
小猫闹得不行, 一直在怀中叫个不停。
好久没见到季北辰, 小猫眼睛圆圆的, 目不转睛地盯着床上的男人, 被沈澈提着,四只爪子蜷缩在一起, 还委屈巴巴地瞄了声。
沈澈只好揉了揉小猫的肚子,朝季北辰打了个手势,抱着小猫出了病房。
病房外异常安静, 只有两个身穿大花衬衫,麒麟臂, 腕间吊儿郎当地搭着黑色西服的保镖站在门口。
徐若似乎提前打过招呼, 对方朝他淡淡地笑了下。
沈澈点头,刚找了个位置坐下, 徐若就跟着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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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少爷,真是谢谢您了,还麻烦您大老远的跑来一趟。”徐若打了个官腔,才装模作样地轻咳了声,凑近, 压低声音,“你是不知道这祖宗难搞得很啊。”
“真以为自己是金刚葫芦娃呢。”
“在ICU里昏迷了三天,刚从病房出来就又跑去做了笔录。”徐若趁机偷偷摸了小猫的脑袋,才又接着说,“好不容易消停下来,就非要出院,说是要去找沈少爷您。”
徐若添油加醋地一顿描述:“最后还是保镖硬拦才把他拦下来,这不,人是拦下来了,又开始抽烟。”
“你说就他那弱不禁风的身体,能撑得住吗?”
沈澈张了张嘴,弱不禁风?季北辰?
就对方那一打三的体格,沈澈眯了眯眸子,笑了下:“徐助理,叫我沈澈就好,不用那么客气。”
“哎,好好好。”
沈澈犹豫,才接着问道:“季北辰的身体怎么样?”
“医生说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是左臂粉碎性骨折,右腿软组织严重挫伤,需要卧床静养,出门最好坐轮椅或者拄着拐杖。”
徐若轻啧了声,似乎在感慨季北辰的大难不死。
“但你看他是拄拐杖的人吗?非要逞能,麻烦您帮忙多劝劝。”
病房门突然从里向外打开,季北辰披着外套,懒懒地靠在门上,弯了弯唇,漫不经心地看了眼徐若:“还不走?”
徐若摸小猫的动作一顿,暗自在心底骂了一句,挑眉。
他竟然在季北辰眼神中看到了警告的意思。
拍了拍身上的灰,徐若哎了一声,临走前还顺手将沈澈怀中的小猫也抱走。
小猫扑腾着,趁机从他怀中跳了下来,猫脑袋一钻,溜到季北辰脚边,扒拉着他的裤脚要往上爬。
似乎是有些不太方便弯腰,季北辰垂眸,小猫踩在他的脚背,见他不理睬自己,气鼓鼓地一头扎了下去,凶巴巴地喵喵叫了声。
沈澈失笑。
蹲下身,想要将藏在病服裤里的小猫拉出来,但小猫一点也不配合,两只前爪死死地抱着季北辰的脚踝。
沈澈没办法,只好凑过去拽小猫的前爪。
指腹划过男人细腻光滑的皮肤,似乎是为了沈澈方便,季北辰轻轻抬腿,小猫露出大半个脑袋,沈澈没注意,失去了平衡,直直地撞了上去,险些和小猫一起摔倒。
猝不及防地抬眸,却落入一双侵略性十足的蓝色眼眸中。
浅色的瞳孔微微收缩,暗色在其中弥漫,欲望与危险交织。
那眼神仿佛在锁定猎物,却又带着戏谑的挑逗,如同注视着猎物一步步陷入绝境,最终坠入它早已精心编织的陷阱中一样。
被撞到右腿,季北辰吃痛地轻嘶了声。
低哑的声音如同大提琴般,缓缓得自上而下传来。
沈澈一怔。
莫名想到男人在他耳边的轻喘声。
潮湿而滚烫。
耳尖一点点泛红,沈澈下意识地低下头,想要躲开那道目光。可那视线太过灼热专注,令他无处可逃。
终于逮住小猫的脑袋,沈澈长长呼了一口气,轻拍了下,才捧着小猫的脑袋缓缓抬头。
季北辰笑了笑。
修长的指尖点了下小猫的脑袋:“别闹,小宝。”
说话间,视线又若有若无地落在沈澈的眉眼间:“听话,过几天带你回家。”
小猫耷拉着脑袋,四只爪子一齐用力,想要攀着季北辰被石膏固定住的胳膊往上爬,沈澈只好将它抱得远了些,刚远了一点,小猫就恶狠狠地一爪落了下来。
季北辰重重地点了下小猫的头:“不能这样,滚滚。”
略带训诫的话语传来,小猫歪了歪头,脑袋一缩,躲回沈澈的怀中,不理他。
沈澈在一旁低笑。
抚慰地摸了摸小猫,将它捧着,重新送到季北辰面前:“没关系的,你快哄哄它,季北辰。”
季北辰垂眸,他的两个宝贝,小宝贝眨巴着大大的眼睛,浅色眸子灵动地看着他,身后,大宝贝沈澈微抿着唇,若有若无的小梨涡在他嘴边轻动。
那双和小猫一样微圆的眼睛生动而又灵活。
季北辰忽的心间一动。
想吻他。
医院走廊的灯落在他的眉眼间,心跳声渐渐加速。
季北辰喉结轻轻滚动,无奈却又带着几分宠溺地摸了摸小猫:“小宝乖。”
小猫懒懒地喵了声。
沈澈乖巧地歪了下头。
不远处的徐若也跟着低下头,嘴角的姨妈笑怎么也压不下去,他慌忙着抬手假装掩饰,微微颤抖的肩膀却出卖了他。
忽的。
季北辰冷冷地看了过来,徐若强忍着敛了神色,带着小猫走了。
再次回到病房,沈澈眨了眨眼睛,空气中弥漫着尴尬因素。
仔细想一想,像现在这样,单独和季北辰待在一个房间内的次数少之又少。
季北辰忽的侧身,勾住他的指尖,转而十指相扣。
淡淡的消毒水味弥漫开来,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右耳垂间,季北辰似乎钟爱亲吻他的右耳。
多年的习惯令他不太习惯有人在他的右侧。
声音发闷,沈澈下意识地避开。
“宝宝,你很怕我?”季北辰问。
似乎是站立的时间有些久,右腿有些轻微的不舒服,季北辰懒懒地靠在他的身上,将大半身子压了下来。
从玻璃窗看过去,只能看到两道身影。
光影虚虚暗暗,高大的男人亲昵地捏了下他的耳垂,身侧,他竭力站直,身姿端正,黑色衬衫的袖口微微挽起,下摆整齐地扎在黑色工装裤中,衬得那弯腰又细又窄。
黑色靴子的绑带交叉绑好,最后交织在一个小小的蝴蝶结下。
沈澈从未觉得自己的体格如此虚弱,即便离开警队多年,他依旧保持着晨起锻炼的习惯。
原主的身材和他一致,就连腰窝上那颗小小的红痣都一模一样。
有的时候,沈澈想,也许这具身体就是他上辈子那具。
“在想什么。”温热的手臂环住他的腰间,将他往病床上一勾,带着他一齐躺在病床上。
沈澈吓了一跳,连忙避开他受伤的左臂。
季北辰却早有预谋,左腿压了过来,将沈澈困在怀中,不许他乱动。
“季北辰,伤..”
季北辰笑了笑,眼神轻弯:“没有压到的,宝宝。”
轻轻歪了歪头,季北辰的视线落在他的唇瓣上,蛊惑地盯着看了又看。
视线流转,沈澈想忽视都来不及。
轻轻挪动了下,沈澈挣扎着想要起来。
突然,手机震动,一个劲地响了起来,沈澈错愕,从兜里摸出手机。
一长串的消息通知赫然映入眼眸。
季北辰侧目,眼底晦涩难懂。
双方的注意力都落在那个新建的群名上:小澈的男模预备2群。
沈澈扶额。
略微有些慌乱将手机按了静音,迅速把手机黑屏,刚打算重新装进兜里,却被身旁的男人顺了过去。
沈澈歪了下脑袋,讪讪地看他。
季北辰微笑。
沈澈又默默将头转了回去。
这和第一次见面刚提上裤子想跑路就被对方抓包有什么区别。
季北辰舔唇,手机屏幕不断闪现新的通知。
沈澈没有设置内容不可见。
季北辰慢条斯理地勾住他的指尖,声音低哑。
“哥哥,你看看我嘛,我超级乖的。”
“哥哥想要摸腹肌吗,我超大的哦。”
“哥哥,你什么时候来找我呀。”
沈澈恼羞成怒,想要去抢手机,却被对方死死地压制着,不能动,只能探着身子去捂他的嘴。
太羞耻了。
太tm的羞耻了。
沈澈忍无可无,轻踹了下他浑身上下唯一完好的左腿,腰腹用力,猛地翻身,挣脱男人的束缚,一只手撑着床,半骑在他的身上,另一手慌乱地压了上去。
声音骤停。
男人轻挑眉间,眼神戏谑。
...空气静谧。
沈澈后知后觉才发现两人的位置略微有些不妥。
忽的,潮湿落在掌心,男人挑逗地轻舔,沈澈往后缩了缩,尽力避免不要彻底压在对方身上。
也正是如此,给了对方进攻的机会。
季北辰攥住他的手腕,强势地不允许他从自己身上下去。
另一只绑着石膏的手缓缓勾起病服下摆,眼神威胁却又带着几分魅惑和勾引。
古铜色的皮肤上那抹被海浪撞击后形成的淤青,恰巧地落在他的腰腹间。
沈澈的眼神虚了片刻。
季北辰的左腰偏下,清晰明了的人鱼线附近,是一块泛着红的月牙般的胎记。
眼前这具身体完美无缺,是每个学过绘画的人都曾想要画的裸体。
从警队离职后,沈澈很茫然,又有些不知所措,走在路上被人忽悠,对方长着一只如小猫般的眼睛,狭长的瞳孔在幽暗的路灯下短促地闪烁着。
沈澈觉得他长得很好玩。
就这样,他被忽悠着走进了楼上,脑袋一热,一时冲动,交了绘画班的费用。
后来,沈澈几次打问过后,才知道,那个男孩只是暑期兼职发传单的大学生。
沈澈有些惋惜,之后也再也没有遇见过他。
但交了钱,课程放着不学多半有些浪费。
沈澈就咬了咬牙,每天晚上背着自己的画板去画室学画。
从最开始的几何到人体素描,再到油画,沈澈最喜欢油画,望着季北辰魅惑到极致的脸,沈澈眸色微动。
被季北辰勾着,指尖轻滑,落在他的喉结上,又穿过病服纽扣,缓缓落到他的腹肌间。
季北辰的肌肉含量恰好,肌肉线条流畅而又饱满。
沈澈咬唇。
睨着眼,视线落到那双浅色眸子间,那双眸子泛着微光,以一种危险到极致的神色缓缓地看着他。
“宝宝,我的腹肌比他的大吗?”
男人微微咬唇,懒懒地,却又令人无法忽视。
“你喜欢吗?”
...
沈澈沉默了片刻。
缓缓俯身,另一只手撑在床上,重重地吻了上去。
所有的话都变成了唇齿间的轻微呢喃声。
季北辰的手轻轻落在他的后脑勺上,指尖穿过发间,一下又一下地轻动。
沈澈很少主动。
季北辰抬眸,沈澈是克制的,是不失控的,他将自己控制得很好,即便是在床上最愉悦的时候,沈澈脑海中的那根弦都微微紧绷着。
他的骨子里是冷的,像是被水淹没过后的潮湿木柴,火光微微点燃,却又在下一刻渐渐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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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像缺了一块的圆盘。
可也正是如此,沈澈身上总有一道极为吸引人的清冷温润气质。
他的宝贝,面热心冷。
温热的潮汐由沈澈掌控着,从唇间缓缓落下,勾着他的金色发间,落入天使般的耳畔。
眼神一点点聚焦,季北辰抚摸着他的脊背,缓缓下移。
忽的。
沈澈禁锢住他的手腕,略带冰冷的指尖在他的掌心轻碰,又缓缓上移,改为十指相扣。
季北辰听见他说:“你更漂亮。”
倏地,季北辰笑了。
想拥有他的强烈欲望再也无法停歇,像是火光突然擦亮天际,金色勾勒着云朵边缘。
一切都是那么明媚,呼啸着冲破所有黑暗的边际。
那是他从未遇见过的美。
...
沈澈尴尬着从季北辰身上下来,沉着脸搬了个凳子坐在病床边。
季北辰长得再好看有什么用!
还不是个病人。
中看不中用。
季北辰依旧懒懒地躺在病床上,眉眼间的欲色轻勾,微喘,轻叹了口气:“宝宝,你都不帮我。”
沈澈看着他手中不断晃动的手机,抿唇,心虚地笑着。
季北辰勾唇,眉眼弯了弯。
沈澈心虚的时候,嘴角会轻微上扬,那双小狗眼睛骨碌地转着,眼神微微虚焦,略微抬眸,正视但又只敢看他三秒。
“解释一下?”季北辰晃了晃手机。
沈澈眼睛瞪得更圆了些。
手指轻动,微微搁在眼睛附近,舔了下唇。
“就是吧,机缘巧合。”
沈澈不敢直接告诉他是沈行知干的。
季北辰显然是个记仇的,要是这事再把沈行知拉进来,事情的复杂程度明显会更上一层楼。
沈澈张了张嘴,歪头,避开视线。
“密码?”季北辰漫不经心地问道。
沈澈一窒。
不说话。
季北辰也不逼他,挑眉,换了话题:“那我们聊聊其他的好了,那枚袖扣..”
"六六三十六。"沈澈抢先地回他。
“嗯?”季北辰不解,睨着眸子侧头看了过来。
沈澈看了眼他,又瞄了眼自己的手机,小声地说:“密码...密码是6636。”
季北辰反应过来,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熟练地点进他的聊天软件,先是看到自己的备注被无情地改成了“。”,然后才面无表情地戳进群聊。
群聊里,清一色的男模正在想方设法地争奇斗艳,想得到沈澈的青睐。
季北辰指尖轻点,揉了揉眉心。
沈澈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吭声。
“宝宝,他也叫你宝宝。”
季北辰轻“唔”了一声,点开对方的头像,放大,煞有其事地将手机屏幕递了过去:“他有我好看吗?”
屏幕上,赤裸着身子,腰间只挂着一道围裙的男生正在做饭。
切黄瓜丝的时候,男生的臀部微翘,以一种不引人注目却又令人无法从他的臀部挪开视线的方式轻晃。
季北辰轻啧了声。
再抬头,看见沈澈一脸心虚的手指交叉,揪着自己工装裤的流苏。
季北辰又点开下一个视频。
视频中,男生穿着可爱兔子装跳舞,可下一刻,鼓点轻变,男生缓缓滑跪,撩起衣角,又慢慢咬在嘴边,露出自己白皙光滑的皮肤。
季北辰低低地挑眉,勾住沈澈的指尖,将他半拉过来。
“宝宝,你喜欢这类男孩子吗?”
床头的暖光映在对方的脸颊上,沈澈不吱声,摇摇头。
“季北辰。”
沈澈抬眸,盯着那双蓝色的眸子,小声地咬唇:“我错了。”
“什么?”季北辰装作没听清的样子,目光明明暗暗地落下,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想了想。
沈澈俯身,随即又凶巴巴地抬头,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恶狠狠地从他手中抢过手机。
和滚滚每次嫌他回家太晚一样,小猫总要绕着他转一圈,然后再恶狠狠地趴在他的腿上,他一喊它,对方就凶巴巴地喵喵叫。
可真等到季北辰俯身摸小猫的头时,小猫又瞬间软了下来,乖乖地晃动着自己的尾巴。
季北辰没再逗他。
忽的,换了姿势,微微坐直身体,眸光柔和了下来,指尖轻轻碰了下沈澈的手腕。
轻轻触碰,又渐渐松开。
再抬眸,眼底的旖旎散了大半。
沈澈很少看见他如此严肃认真,抬眸。
“游轮上的事,谢谢宝宝。”
季北辰没有过问沈澈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谋划,也没有问他怎么提前知道自己会坠海。
在没有见到沈澈前,他想过无数的可能。
甚至也怀疑过自己的团队里出现了叛徒,也想过沈澈是早有预谋,可真正见到沈澈的那刻,一切猜疑都消逝得一干二净。
他知道沈澈是不同的。
也知道自己心底的情愫和欲望早已超过了正常阈值。
可季北辰不在意。
他只想沈澈能一直在他身边。
前不久选好的别墅正在装修,等装修结束的时候,沈澈会和他一起回家的吧。
他可以把一切都给沈澈。
季北辰低低地笑了声。
但紧接着,沈澈突然抬眸,说:“是沈行知的主意。”
“季北辰,你欠我哥一个人情。他说季峥可能在游轮上会找你麻烦,游轮上出事,最严重的情况就是掉入海中,也是他出钱雇佣得救援队。”
“那枚黑濯石袖扣是以防你掉入海中找不到你的定位。”
沈澈虚虚地抿唇,朝季北辰看了一眼,又郑重地说:“所以,你应该谢的是沈行知。”
沈澈向来喜欢说话真话假话各掺一半。
季北辰捏了捏指尖,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再抬眸,沈澈见他眉心微动,眼底的暗色浓郁。
男人轻笑了声。
“是吗?”
沈澈敛了下神色,淡淡地点头。
“那我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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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抱抱][抱抱][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