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 屋外充斥着如同白炽光般的寂寥空气。
沈澈的生活依旧按部就班，只是他发现用户8761821上线观看他直播的频率越来越高。
阿里直播间内。
【大佬今天又来了哎。】
【阿里里晚上好呀。】
【大佬不会喜欢上我们阿里了吧，每次来都是一个嘉年华。】
【不许和我抢阿里, 阿里是我的！】
屏幕上, 弹幕一条接一条地滚动。
男生的南瓜睡衣袖口高高挽起，那双白皙圆润的指节上沾染了细微的颜料，沈澈侧目，手上的动作微微停顿。
视线不经意地落在排在首位的灰色头像上。
用户8761821秉持着沉默是金, 很少主动在直播间里搭腔。
他轻声笑了下, 声音有些无奈：“你们...别乱说。”
柔顺的画笔落下, 画面中, 白色小狗懒洋洋地眯着眼, 镜头前，灯光柔和, 偶尔闯入直播镜头的南瓜睡衣衬托得他手腕纤细。
【救命，阿里的语气真的好温柔啊呜呜呜。】
【又是想偷偷抱走阿里的一天。】
沈澈轻咳一声，装作若无其事般地挪开视线。
就在这时, 弹幕上，一条新的信息忽然缓缓划过屏幕, 闯进沈澈的眼眸中——
【用户8761821】：你今天的衣服很可爱。
短短一句话, 却瞬间将整个直播推上高潮。
弹幕顿时安静了几秒，随后如同火山爆发般炸开——
【！！大佬说话了！！！】
【救命, 好直接！】
【想要阿里南瓜睡衣的链接啊呜呜。】
沈澈怔了下，指尖在画布上停下。
他小声地道了个谢。
这几天，油画在做最后的调整，他和用户8761821之间的聊天也多了起来。
对方是一个很温柔很细致的人，他说话总是慢悠悠地, 字里行间内带着一分如同春风般的宁静——他们就像认识多年了的老朋友，对方从不越界，却总能落到沈澈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仔细想想，用户8761821算是沈澈在这个陌生世界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也许因为他们都在感情里受过伤，彼此之间的理解也会更深几分。
他会和他聊他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总是能梦到那个身影。
对方偶尔也会给他分享飞机上厚厚的云层，远远一朵像圣诞老人和他的麋鹿。
*
直播结束的提示音在耳机里轻轻响起。
沈澈摘下耳机，伸手关掉摄像头，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一只使劲绕着他转圈眼巴巴地看着他想要吃零食的白色小狗。
手机屏幕忽的浅浅亮起。
私信里。
【用户8761821：】今天的画很好看。
【用户8761821：】小狗也好可爱。
【用户8761821：】你手上好像有颜料，记得别揉眼睛。
沈澈眉间轻轻弯了弯，那双圆润的眼睛中藏了些许笑意。
【阿里】：谢谢~
【用户8761821】：最近京都天气预报有雪，注意保暖，晚安。
对方停顿了几秒，屏幕上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
【用户8761821】：希望你今天晚上不要再梦见他，做个好梦。
屏幕的光映着他安静的侧颜，指尖轻动，沈澈懒懒地笑了一下，有的时候，他甚至有些分不清楚什么是梦境什么是现实。
哪里，都有他。
【阿里】：你也是，晚安。
*
距离沈澈入侵电脑已经过了大约有半个月的时间。
只要知道定位，查清楚沈澈的具体地址对季北辰而言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
他家在三楼，将车停在巷口便利店再远一点的位置，便能隐隐地看到一丝客厅的光芒。
季北辰从来不敢将车停下。
他知道沈澈警惕心很强，他不想给他造成困扰。
只是，强烈的欲望和想念如瘾般一层一层地吞噬着他的思绪。
他只能一圈一圈地在附近兜风。
习惯性地蹲守在直播间里，季北辰懒洋洋地靠在车座上，仰了仰头，有些心不在焉地喝了口水。
沈澈向来守时，不直播的时候也会提前请假，这还是他第一次开播十分钟后依旧迟迟还未上线。
隐隐的不安浮上心头，点进聊天页面，思索了片刻，季北辰问道。
【用户8761821】：今天不直播吗？
对方隔了大概十分钟才回复他，与此同时，直播间也挂上了久违的请假条。
【阿里】：不好意思，今天有点急事。
【用户8761821】: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对方发了一个很沮丧的表情包，略微有些语无伦次地说他在找狗。
*
飘雪缓缓从空中落下，顾不了那么多，沈澈的眉眼间是止不住的焦虑和烦躁。
小区附近新开了一家宠物公园，想着天气不错，沈澈决定带着小宝出去走走，可玩了还没一会，趁他不注意，小宝忽的自己咬住狗绳，和另外一只小狗跑了。
沈澈一愣，随即起身追了两步。
也许是因为周末，宠物公园里聚集了太多狗狗。
几乎瞬间，白色小狗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人群里。
他找了它好几个小时，逢人就问，可路过的人大多要么没见过，要么有些印象，但也只能七七八八的说个几小时前最后一次见它时的位置。
雪越来越大，沈澈已经找了七八个小时了。
冷冽的风呼啸着吹过，宠物公园内毫无人影。
沈澈站在原地，微微喘息，心底空落落的，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呼唤声在空旷的园区里回荡，但没有任何回响。
眼泪噼啪地忍不住地往下落，他有些颓废又有些难过地一点点往家的方向走。
雪飘落在他的肩头，短短一簇，化作水泽。
指尖被冻得通红，可沈澈却全然不觉得冷。
暖黄色的路灯遥遥一束，路上几乎没有什么人影，就连赶路回家的车也少了许多。
忽的，沈澈浑身僵硬住。
不远处的便利店门口——
浑身是雪的男人眉眼温柔，黑色大衣内包裹着一只白色小狗，暖黄色的灯光照进他的眼底，那双蓝色眼眸浅浅的，却有着沈澈从未见过的温柔和明媚。
金色及肩长发落下，又被大雪沾湿，贴在他的额间。
往常向来注重这些的季北辰，此刻却完全不在意。
他咧了咧嘴，笑着将小狗放进便利店的纸箱子，转过身，朝店里的大姨道谢。
“一会他路过的时候，您就说是您找到的，实在是麻烦您了。”
眼泪噼里啪啦地止不住地往下落，水雾沾染在睫毛上，将周围的一切都晕染开来，一片模糊。
沈澈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
又或者，不知道在开心什么。
男人懒洋洋地蹲下来，嘴角轻轻地弯了弯，似笑非笑地揉了揉因为害怕还在颤抖着的小团子：“别怕，他一会就能带你一起回家了。”
说完，季北辰还歪了歪头，又打量了几眼有些脏兮兮的小狗。
有些嫌弃地轻啧了声，可语气却是无比的温柔。
“你家主人长得可要比你..好看多了。”
说罢，他起身，朝店里的阿姨挥了挥手，转身，却猛地愣在原地。
大雪纷飞的凌晨。
只有一道暗淡的路灯和窗户上沾染着水雾的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见证了一切。
沈澈双眼通红，眼睛微垂，视线从季北辰湿透的金发上挪开，又落到他全是雪的黑色大衣上，怔怔地看了他一眼。
另一边，纸箱里，见到他，小宝有些激动地叫了声，又讪讪地低下头。
沈澈错开视线，往前走了几步，蹲在小宝前。
黑色大衣和白色羽绒服的衣角粘连在一起。
季北辰有些无措又略微错愕，他从没想过会在这里遇见他的漂亮小少爷，他本来是想把小狗放下就走的。
“那个..”季北辰小声说，“我是在小区附近找到它的，它从宠物公园跑出来后，转了好大一圈，自己又走回来了。”
沈澈一顿，冷着脸点了下小狗脑袋。
将它从箱子里提起来，瞥了旁边人一眼，沈澈没说话。
季北辰垂眸，低下头，眼神无辜：“我本来想把它安置好就走的...”
沈澈看他。
男人更委屈了，指尖轻轻碰了下他的衣袖，又缓缓松开：“宝宝..”
他的声音很低，可短短几句话，就令沈澈想哭。
眼睛又一次红了起来，沈澈别过头，抱着小狗，不理他。
“你别哭呀，”季北辰后撤了一步，半倚在墙上，狭长的眼睛微眯，身体僵硬，“我不会再打扰你的..”
这一次，轮到沈澈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怀中的小狗冷得发抖，沈澈抿着唇，转身，抱着小狗回家。
身边的男人微微垂眸，站在原地不动，他专注地看着他，就好像——
真的打算再也不会打扰他一样。
心间一窒，密密麻麻地酸痛涌了上来。
沈澈又往前走了几步，冷巴巴地回头，眼神不善：“愣着干嘛，跟着啊。”
*
暖气扑面而来，温润的橙子香味瞬间将两个人和一只小狗暖暖地包裹了起来。
沈澈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唇，眉间轻蹙。
他有些想不通自己怎么就把人给这么带回来了。
指了指浴室的位置，沈澈冷着脸回房间找了一件他的干净睡衣扔给不远处的男人：“先去洗个澡，别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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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北辰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这是一间大概八九十平米的两室一厅，但装修质朴，到处都是沈澈居住过的痕迹。
客厅里摆放着一颗不大不小的圣诞树，树旁，高高一摞小书随意地摆放着。
还未画完的画朝向阳台，木质高脚凳斜斜地，和他曾经在屏幕的另一头猜测到的有些相似，又完全不同。
季北辰抱着睡衣去了浴室。
浴室很小，但却足够的干净整齐。
洗干净的衣物整齐地挂在晾衣架上，浅灰色的布料映入那双蓝色瞳孔，季北辰只觉得不真实。
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
另一边，沈澈快速地利用主卧的浴室冲了个澡，穿上自己的南瓜睡衣在客厅转圈。
耳朵尖红红地，白皙的指尖透着粉红，心率加快。
他揉了揉眉心。
擦干净的小狗窝在一旁，眼睛鬼鬼祟祟地盯着他看。
沈澈哼了声，转头，不看小狗。
忽的，咔哒一声，浴室门开了。
高大的男人紧巴巴地穿着他的睡衣，腰间围着浴巾，另一只手提着他扔给他的干净内裤。
季北辰懒洋洋地靠在门上，低低地笑了声，眼睛中闪过一丝戏谑的笑意。
“宝宝，内裤小了。”
沈澈猛地扑了过去，从他手中夺走那块小小的布料，将一旁椅子上搭着的毛毯扔了过去。
“穿好！”
说完，沈澈忽的察觉到些许不对劲。
太过近的姿势让他感到些许不自然。
他又往后退了几步，双手叉腰，冷着脸，看了过去：“宝宝宝宝，谁是你的宝宝。”
“把桌上那杯红糖姜茶喝了，”沈澈停顿了下，强装镇定，“等会给徐若打电话，让他接你回去。”
季北辰慢条斯理地看了他一眼，哦了声，乖乖地裹着橙子味的毛毯坐在沙发上，修长的长腿懒懒地往前一蹬。
沈澈不动声色地转移开视线。
男人懒散地笑了下，压低声音，指了指窗外：“可是，这么大的雪，凌晨一点让徐若从美人乡中赶来，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啊，宝宝。”
沈澈一顿，成功地被他带跑思绪，他微微瞪大眼睛：“徐若谈恋爱了?”
“哪家的姑娘啊？”他好奇地看了过去，“也喜欢花领带吗？”
季北辰勾了勾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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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万圣节。
沈澈觉得装扮一番，吓季北辰一跳。
他给自己装扮成阎王判官的样子，黑色小猫和白色小狗刚好一左一右，黑白无常。
季北辰下班回家的时候，就看到一人一猫一狗凶巴巴地冷着脸坐在别墅门口的台阶上。
见到他后，沈判官高高地翘着二郎腿，朝他伸出手。
“不给糖不许进门。”
旁边，滚滚和小白配合地朝他呲了呲牙。
季北辰失笑，金灿灿地夕阳落在台阶上的人影身上，那双圆润的眼睛故意瞪得圆圆的，耳朵尖透着一抹若有若无地红。
他微微俯身，额间轻抵，专注地看着他。
“宝宝，我可以亲你吗？”
温润的唇瓣落下，轻轻地勾着他的心弦，可随后，沈澈就被人环腰抱起，男人得寸进尺：“宝宝，你昨天答应我要玩那个的，好不好...”
双手被绞在身后，男人坐在沙发上，腿弯悬空。
白色玻璃制品丢在一旁。
沈澈恶狠狠闭上眼睛。
他的糖呢？！！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摸头][摸头][摸头]
万圣节快乐~晚安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