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澈竭力克制着情绪, 视线从别墅内部的陈列品上扫过,身后的男人看似懒洋洋地靠在门上,可细看, 就会发现他微微有些不自然, 神情紧绷,狭长的眼睛眯起。
空气凝滞。
“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些?”
沈澈仰头,看着那张后现代主义代表作的油画,歪了下头, 问道。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 这张油画前不久刚在香港拍卖会上被匿名买家以超过其收藏价格几倍的金额买下, 甚至还因此见报, 轰动整个收藏界。
季北辰没说话, 从兜里摸出一颗薄荷味的棒棒糖,咬在唇边。
抬眸, 他看了眼被光影遮住的沈澈,语气有些紧张,又难得地带着些小心翼翼:“前不久, 觉得你会喜欢,就买了。”
沈澈扯了扯嘴角。
他是喜欢。
但是他更喜欢钱。
“季北辰, ”男生的声音哑了几分, “你没必要这样的..”
沈澈微微抿唇,扭头, 侧身,勉强和不远处的男人对视。
四目相对,却又短暂地错开。
季北辰抬头,似乎是在思索什么,他沉默了片刻, 哦了一声,缓缓地笑了起来。
喉结轻轻滚动,忽的,他直起身子,往前走了几步,猛地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猝不及防间——
沈澈瞳孔微缩,下意识地后撤了一步。
可男人却在距离他一步左右时克制地停下,俯身,将他鸭舌帽上沾染的狗毛轻轻取下,轻声说:“沈澈,我心甘情愿。”
心脏似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耳朵嗡嗡地,别墅光线很暗。
沈澈看着他又一次礼貌地退后,从兜中拿出烟盒,站在门口,修长的食指轻轻捏着烟蒂,火光擦亮——
一瞬间,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眸似乎也被火光晕染开来,季北辰抬眸,看着窗外的被冬雪压弯了的枯枝,轻声说:“除夕那天我不是故意要打扰你的,你不用担心我会对你做什么,也不用害怕还会发生之前的事。”
他歪了歪头,看了过来,视线幽暗。
腕骨上的银色腕表轻轻滑落,烟雾中,那双漂亮有力的手臂轻动。
男人弯腰,咳嗽了声。
视线明明暗暗。
“但你总要让我...留下点什么,沈澈。”
*
从别墅出来,沈澈很难形容此刻的心情,冷空气扑面而来,他大步往前走了几步,又猛地停下,回头。
季北辰依旧是之前的模样,斜倚在门上,薄唇微抿,那双蓝色眸子藏着看不清的欲念,金色长发微垂,别在耳后,有些说不出的寂寥。
心脏不可避免地慌乱了起来,沈澈犹豫了几秒。
四目相对,又遥遥错开。
这是今天两人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对视。
沈澈抿了抿唇,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轻叹了声,转身。
“沈澈。”季北辰忽的喊住了他。
沈澈回头。
男人朝他挥了挥手,眼底的光一束束的,又带着浅浅的水光,他说:“你自由了,宝宝。”
...
春光明媚,天气渐渐转晴。
沈澈已经很久没有再听到和季北辰有关的消息了,就连商业财经的新闻最近都很少提到季北辰。
他这才发觉,他们之间,最后那条纽带似乎就这样...断了。
三月。
沈澈被邀请去参加互联网大会,作为直播界的新起之秀,短短半年,阿里直播间就以超强的粉丝黏度、超有潜力的商业价值,被提名为时下最美直播间。
沈澈要去领奖,顺带和平台商议合作,只能暂时将小宝寄养到楼下王阿姨家里。
小狗乖巧地叫了声,懒洋洋地看了眼沈澈,转头便和原住民哈士奇厮混在一起了。
沈澈扶额,揉了揉太阳穴。
男生穿着黑色皮衣,有些无奈又有些气不过地眨了眨眼睛。
下了飞机,成功在酒店办理了入住,南方的三月已然有些入夏,沈澈擦了擦满头的汗,打算洗完澡去附近商场逛逛。
刚一打开淋浴头——
突发意外,淋浴头炸了,冰冷刺骨的冷水浇头而来。
沈澈吓了一跳,连忙关了。
从行李箱里有些狼狈地随便套了件短袖,也许是今天办理入住的人员过多,前台的电话始终占线,怎么也打不通。
沈澈握着手机,拿下房卡,穿着拖鞋决定去楼下换房。
排队办理入住的人很多,大厅里,来来往往地全是人。
忽的,一道有些豪迈的声音从大厅不远处传来,沈澈猛地一怔,抬眼看去——
来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领口别着一道紫色暗纹的花色领结,似乎是刚谈完合作,徐若正笑着和旁边的人不停地握手。
沈澈抿了抿唇,停顿了下,视线不动声色顺着徐若的方向往不远处的角落看去。
许久未见的男人似乎又瘦了些,黑色西服搭在腕间,丝绸衬衫的领口解开了几颗,他似乎没什么兴致,蓝色眼眸微敛,兴致缺缺地和旁边的助理交代着什么。
呼吸一滞。
沈澈下意识地低头,但又忍不住看了过去。
男人喉结处的纹身依旧,衬衫的左边,别着一只银色的金属鲨鱼胸针,样式低调,但又十分奢贵。
金色长发被高高绑起,额前垂落的碎发浅浅遮住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眸。
搭着黑色西装的小臂腕骨处,银色腕表顺着垂下,露出那双修长有劲的手,指尖处,古铜色的皮肤泛着浅浅的红光。
忽的——
男人敏锐地看了过来,沈澈浑身一僵,但此时躲避已然来不及,只好冷静地朝季北辰点了下头。
可令沈澈没想到的是,季北辰只是懒懒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便若无其事地错开视线。
就连唇边微笑的弧度都不曾发生变化。
“?”沈澈愣在原地。
慢吞吞地垂下脑袋。
也好。
总归是陌生人。
一直等到季北辰一席人走出酒店,沈澈才又走到前台,和工作人员简单说明了情况。
在等工作人员确认情况的时候,大厅内冷气袭来,头发湿哒哒地粘在额间,有些冷,沈澈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就在这时——
“您好,我之前在这预定过房间..”粗狂的声音落在耳畔,怪耳熟的。
沈澈回头,徐若恰好也看了过来。
“沈澈?”徐若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又有些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身后的男人,季北辰微微蹙眉,闻言,抬头,也跟着看了过来。
男人站在原地,薄唇抿得紧紧地。
“你怎么在这啊?”徐若探头,将手中的身份证递了出去,“哦,你也是参加互联网大会的吗?”
沈澈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季北辰。
“嗯,你们也是..?”
徐若侧目,小幅度地踢了脚季北辰,脸上神情照旧,笑着解释道:“季氏是互联网大会的合作方,我这段时间都住在这儿了,哦,季哥第一次来。”
徐若皮笑肉不笑地将季北辰推了过来,朝沈澈打了声招呼:“你们聊,我先办理入住。”
沈澈又看了眼身侧的男人。
男人半倚在柜台,一只长腿微屈,视线和他齐平,目光幽深,静静地看着他。
“好久不见啊。”沈澈干巴巴地打了声招呼。
季北辰也在看他。
许久未见,男生的碎发潮湿地垂在额头,黑色休闲短袖随着他的动作,衣摆轻晃,露出那一截白皙的腰腹,隐隐地,似乎还能看到那颗一闪而过的那颗腰窝。
季北辰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腰窝旁,那颗小小的红痣清晰地闯入他的大脑中...
他顿了顿,垂下视线。
刚才...竟然不是错觉。
另一边,沈澈局促得脚趾都快要扣地了,大厅内空调的冷风阵阵袭来,他没忍住,又打了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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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的——
苦橘香味的黑色西装盖在他的身上,沈澈一滞,抬眸。
季北辰眼神平静,金色无框眼镜巧妙地遮掩住了他五官的锋利,他微微侧目,克制地点头:“好久不见,”
空气又一次沉寂了下来。
沈澈仰头,视线有些飘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工作人员恰好解了围。
“沈先生,不好意思,是浴霸坏了,可以麻烦您稍微等一下吗?淋浴头的零件需要从其他地方调配,我们的维修人员还得一会才能来。”
沈澈抿唇:“那可以帮我换个房间吗?”
工作人员有些为难,又实在觉得不好意思,解释道:“因为互联网大会,酒店所有房间都已经满员了...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这边可以给您赔偿。”
“我和他换。”
工作人员还未说完,季北辰忽的敲了敲桌面,冷静地说。
沈澈立马摆手:“哎,不用不用。”
季北辰抿着唇,下颌线蹦的紧紧地,抬眸,静静地看了过来。
场面莫名巧妙地僵持住,工作人员局促地看了眼沈澈,又转过去看向季北辰。
这时,办理完入住的徐若忽的挤进两人之间,大手一挥。
“换什么呀,沈澈你直接搬到他的套房就好了,他那儿还有一间空房呢。”徐若扭头拍了拍沈澈的肩膀,“季哥这几天工作排的满满的,说不定都不用回酒店。”
“放心吧,你打扰不到他的,我还怕他那作息影响到你呢。”
沈澈抬眸,徐若和季北辰齐齐地看了过来。
一个眼神幽暗,还带着小小的委屈和幽怨。
一个深情真挚,恨不得现在就带着季北辰走,好把房间留给他。
没有再拒绝的理由,沈澈只好抿唇,轻声说道:“那麻烦了。”
被徐若推着进了电梯,电梯门微微反光,沈澈和季北辰站在有些拥挤的电梯里,肩膀轻挨,脚尖碰在一起。
莫名其妙地,沈澈的呼吸乱了拍。
每一层都有人出入电梯,沈澈靠近门口,不得不小小地往后退了一步,这样一来,反倒直接撞进了身后男人的怀抱里。
远远地一看,身披黑色西装的男生似乎像是被他环住,他们是如此亲昵,就像正在度蜜月的热恋小情侣一样。
季北辰抬眸,看了眼电梯上的影子,偷偷地低头,勾了勾唇。
“九楼吗?”男人轻轻俯身,唇瓣落在沈澈的右边耳侧,问道。
耳朵尖痒痒的,声音像是隔着保鲜膜一样,闷闷地,听不清。
季北辰——就是故意的。
沈澈咬唇,恶狠狠地抬眸,瞪了他一眼。
果然,男人懒洋洋地勾唇,笑了起来,声音暗哑,但明显清晰了些。
“九楼吗?”
他往后退了一步,有些无辜但又礼貌地眨了眨眼,再一次问道。
沈澈点头,被他盯得有些烦躁,抿唇,故作礼貌地嗯了声。
九楼。
远远地,工作人员面带歉意地站在门口,房门开着,沈澈探头一看,却发现房间的情况远比自己想得还要严重。
浴霸有些漏水,房间内的水流顺着浴室隐隐约约地漫了出来。
“怎么还漏水了?”沈澈问道。
工作人员歉意地说:“沈先生,实在是不好意思,拆浴霸的时候,里面的水管裂了,前台刚打来电话,说等等联系您赔偿。”
本来还想着等淋浴头修好后再搬回来,这下,不得不和季北辰住在一起了。
沈澈摆了摆手,刚想跨进去收拾东西,手腕忽的被旁边的男人一把拽住。
男人将他拉到走廊里。
沈澈抬头,疑惑地眨了眨眼。
季北辰抿唇,看向他脚上的拖鞋:“站着别动。”
沈澈愣在原地。
顺着敞开的门看进去,男人身姿挺拔,金色狼尾辫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即便是收拾东西,可依旧井井有条,动作优雅。
他太了解他了——
所有物品都按照沈澈的习惯一一整理,统一归纳,知道他有轻微洁癖,穿过一次的衣服被妥善地装好。
沈澈怔怔地看了许久,又收回视线。
他一直在回避,又或者说,他一直不肯承认的是:无法放下这段感情的,不仅仅只有季北辰,还有他。
他可以安慰自己,会好起来的,现在忘不掉,只是因为时间还不到。
可他无法否认每一次见到他时的那份无法控制的心跳。
沈澈微微侧目,别开视线。
每一次,他都觉得,他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喜欢他。
拉着行李箱再一次进入电梯,这一次,电梯没有什么人,沈澈看着自己的影子和身旁的男人一点点重合。
嗅到黑色西装上的一丝微弱血味。
沈澈停顿了下,忽的问道:“季北辰。”
“嗯。”
沈澈低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可置疑的确定:“你受伤了?”
男人微微蹙眉,视线落在他的眉眼间,又倏地松开,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摸兜中的烟盒,却又突然意识到烟盒在西服里。
季北辰耸了耸肩,勾唇,轻笑了声:“没有。”
“怎么突然问这个?”
沈澈略带审视地眯了眯眼。
他的嗅觉一向比普通人要灵敏一些,季北辰瞒不过他的,更何况,早些,他就看到了他藏在袖子下的绷带。
沈澈看了眼旁边的人,轻声说:“没事。”
顶楼套房两室一厅,沈澈自觉去了小一些的客房,客房没有浴室,指了指客厅的卫生间,沈澈停顿了下:“我先去洗个澡,会打扰到你吗?”
假装正在办公,但实际平板页面依旧停留在主页上的季北辰勾唇,礼貌地点了下头。
“不影响的。”
沈澈哦了声。
他实在无法忍受有些湿哒哒的头发了。
热水缓解了路途的疲劳,水声淅淅沥沥的。
沙发上,季北辰紧紧的盯着浴室的门,这一次,眼底的礼貌和克制不见,暗中滋生的欲念和执拗甚嚣尘上,他仰了仰头。
指尖一点点挽起衬衫袖口,白色绷带上隐隐渗出几分血丝。
身体有些僵硬,心口痉挛,想要抽烟。
水声再一次闯入他的耳畔,意识重新清晰了起来,季北辰将袖口再一次拉了下来,勾唇,有些苦涩地笑了笑。
浴室里。
湿润的嘴唇微抿,沈澈看着手中的睡衣,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敲了敲磨砂玻璃门,身体微弯,耳朵靠了门上,喊了句:“季北辰?”
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澈的心跳声也愈发强烈。
忽的。
男人低醇的声音透过玻璃门传来:“怎么了?”
“你...”沈澈脸色通红,声音被热水浸染,带着些许软糯和不好意思,“你能帮我拿一下床上的睡衣裤子吗?”
天杀的,人真的是越忙越会出错。
洗澡前,沈澈生怕自己忘记带内裤,这下好了,内裤倒是带了,但睡衣只带了一半。
门外,男人疑惑地嗯了声,又猛地反应过来,暗哑的声音中藏着轻轻地笑意。
“好。”
玻璃门拉开一条缝隙,季北辰低头,顺着门缝将睡衣递了进去。
指尖被潮湿的水意包裹,视线中,男生白皙的腿弯一闪而过,沈家人的骨架很小,沈澈很瘦,日常的锻炼将他的身体曲线塑造得恰到好处。
细嫩的皮肤下带着恰到好处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肌肉微微收缩,脚腕青筋尽显,但又不完全纤细。
玻璃门再一次轻轻合上。
季北辰摩挲着指尖的湿意,视线微垂。
想要买一根红绳,红绳间要有一颗细小的珍珠,要是能亲手绑到他的脚腕处就好了。
男人贪婪地又看了眼被紧紧闭上的浴室门。
*
季北辰很忙,沈澈从浴室出来,吹干头发的功夫,男人就被一连串的电话催促着出门了。
沈澈眯了会觉,睡了一会,去酒店外转了一圈。
南方三月的晚上,温度恰好。
沈澈骑着路边扫来的小电驴心情还算愉悦地去夜市吃了烤串,还壮胆似地喝了一瓶啤酒——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又在紧张什么。
直到在酒店门口转了整整三圈,沈澈才慢吞吞地回房。
房间很暗,没有什么灯光——季北辰还没有回来。
沈澈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凌晨十二点了,抿了抿唇,洗漱完趴在床上,打开末日囤货文,准备入睡。
听完两篇小说,沈澈翻来覆去,依旧睡不着。
凌晨两点,房门突然开了。
季北辰回来了。
男人的脚步声很轻,正在往客房的方向走来,缓缓地,一点点放大,沈澈坐在床上,心脏砰砰的。
可下一刻。
脚步声在距离房门前一瞬。
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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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摸头]
季北辰:想给老婆绑红绳,想给老婆绑全身的红绳
沈澈:绑你个头,[坏笑]
下一秒,红绳落在沈澈手里,沈澈抬眼,看了过去。
“不许动,季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