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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墟第61章 诡域
229 段

第61章 诡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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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是低估了驴和食物的价值。

还没走出罗娜港的范围,已经有两拨人跟在身后。

驴子停下,有些不安地用蹄子刨地,江山拍拍驴背,他特意找了个安静地方。

“都出来吧。”

从巷子的两侧跑出来几个汉子。

身形不算高大,皮贴着骨头,脸上没肉,眼神与其说凶狠,倒不如说贪婪。

想必这些人平时遇到人多力量大的也是‘安分守己’。

但江山只有一个人,一个很有欺骗性的小白脸,还是外来者,这几人觉得可以冒险。

谁都没说话,也没有什么戏剧性的开端,他们冲过来,而江山拿出匕首。

巷子里惊起几只飞鸟,还有一串呱呱的凄厉叫声。

行人似乎听见什么声音,要么远远避开,要么低下头匆匆走过巷子口,不肯朝里看一眼。

没多久,倒地的闷声停了。

江山牵着驴从里面出来,他身上干净,倒是驴子走过,蹄子印着血。

所幸旁边就是海岸,用海水洗干净蹄子,江山就骑上驴,按着预定线路往前走。

如果一切顺利,他能在天黑前到达某个原住民居住地。

他走后,其他犄角旮旯里冒出几个老鼠似的小子,猫着腰蹿进巷子,又很快出来。

“都死了,一刀,干净利落。”

“身上东西也没了。”

这些话传到控制这群人的地头蛇耳朵里。

“查清楚来历了吗?”

“没有,一大早突然出现在港口。不过,港口方面接到预警,有强大邪灵靠近。”

“那些家伙是越来越糊弄人了,邪灵靠近,这个港口还能存在?真当那是大白菜,随便都能遇上?”

地头蛇咬着牙,连个来历都查不出来……看来他们找错人,那个外来者不是愣头青,是硬茬子。

已经死了几个,再死就不合算了,地头蛇让盯梢的人回来。

这事儿到此为止,他们再去找下一个猎物。

最近羊多,不怕找。

暗世界的风没有更喧嚣,月色也没有更凉薄,只是环境异常荒凉。

他们一人一驴走在月下,阴影处鬼魅丛生。

踏出罗娜港,他就从‘人类文明’进入‘未开发的蛮荒’。

迟日说这个世界有过辉煌灿烂的文明,但文明消逝后,地上残留的痕迹早被黄土淹没。

连地图上的路也找不到了,他不得不努力找定位的坐标,因而没有如预计的赶到那处山居,依旧徘徊在路上。

月下的荒原没有人,驴子有些不安,需要他不断安抚。

黑暗中倒是没有什么野兽叫声,也没有其他异常,因为黑暗本身就是巨大威胁。

当太阳下山,另一种存在出来活动,江山就成了没有眼色的闯入者。

开始出现似人似兽的絮语,一闪而过的影子,还有那些早被清理的妄想物。

就像他在鬼哭洞遇到的。

饶是他这样缺少敏感性的人都感觉到环境对他的排斥。

这千百年来,那边到底送了多少诡异来这个世界?还是这边本来就有,生生不息?

没有明确的路,也没有导航。

江山只能先避开诡域的存在。

尤其是那些一看就不能惹的超大型诡域。

远远沉沉如山影的地方,就是自成规则的诡域。

在它们面前,曾经的断头刀大厦都只能称小弟。

初来乍到,他对这类诡域不了解,没有把握能全身而退。

“咔嚓。”

江山低头看脚下,原本空无一物的路上冒出破破烂烂的笼子,他一脚踩碎了小半。

糟糕。

江山暗道。

是诡域。

*

漆黑的天幕没有一丝星光,泛红的月色柔柔播撒,江山站在一棵歪脖子树下。

这里是山区,山脚下的村落仿佛盘踞在山中的怪物,对着他张开漆黑大口。

他看着被动换了一身的装束,摸摸口袋,没摸到吃剩下的半块饼。

自然其他武器都没有带进来。

“奇怪。”

和断头刀大厦那次不一样,这不是幻境,他也没有被赋予其他身份。

但周围一切又是怎么回事?

环境变了,衣服也变了。

江山觉得自己一脚踩着真实,一脚踩着虚幻。

按着规矩,解决了这里的掌控者才能离开吧?

“这下真的赤手空拳了。”

深吸一口气,他顺着村里隐约的声响走进去。

*

村里安静又热闹。

安静的是别处,热闹的是宝柱家。

道长在院里设堂点香,他两个弟子挥舞着桃木剑和铜铃,还有二十多号青壮坐在院子里助威。

这是道长的吩咐,他特地选了几个阳气壮的年轻男子守门,又有一些老江湖的中年男人在屋中打牌吆喝,小小的院子灯火通明。

宝柱媳妇在屋里哭,拉锯似的哭声震落枯叶:“……花了十块大洋找的儿媳妇,她偷人……呜呜呜,我家栓子命苦啊……”

院子外还有被挡着的三个人,一个女学生的装扮,一个盘着少妇头,还有一个叼着烟的社会闲散人士,五五分的脑袋。

显而易见,他们都是进来的能力者。

只是三个人属于三个势力。

最近进来的能力者数量成倍增长,找诡域都得靠抢的。

“已经待了两天了,这么下去诡异没有解决,我们先被饿死。”

出师不利,几个人都很烦躁,少妇更眉头锁死:“再不让我们进去,就硬闯进去。”

另外两人也是一样的想法。

虽然这样肯定会破坏诡域的规则,增加仇恨值和死亡率,但真的到了这个份上,也就顾不得许多了。

重复了两次同样的夜晚,他们耐心耗尽。

“嗯?新人?”

从路口来了个高大的青年,这是前两次都没有的‘意外’。

“新来的能力者?”他们看到走来的江山,从他的样貌气度一眼辨认出来处。

江山却忍不住挑眉:“你们也是?”

“又来。一个低等级诡域,来这么多人?奖金够分吗?”女学生嘀咕着。

悬赏的诡域?

暗世界还悬赏诡域?

可为什么呀,就是清理地盘,这也够不到那些安全区的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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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清理诡域还有什么好处?

“我们的任务都一样?”江山问。

“破坏这个诡域,解决里面的主要诡异,能有什么不同?难道你那边的要求不一样?”

“这倒没有。”

“你说我们这么拼死拼活,真正的好东西却没落在自己手里。”江山试探着抱怨。

“可不是?

“说诡域里可能有‘文明遗产’,但几率却不高。

“倒是清理诡域后,怎么都能在原地找出不少中低污染的材料,可我们就拿那点物资,扣掉来回车费和前期投入,也就够一日三餐。”社会人摇摇头。

“嘘,干活了,这么多话。”少妇看了江山一眼,似乎看出他的底细——新来的。

这些信息也是资源,怎么能随随便便透露?

江山笑笑,知道这人已经警惕起来,没有继续试探。

原来诡域的出现并不全是坏处,有概率出现‘文明遗产’,也能带来中低污染的物资,难怪本土人对外界投放诡异的事件没有太多怨言。

他们几个能力者之间应该是竞争关系,不会有更多消息免费告诉他,江山便将视线转向院子。

“借过。”他往院子走去。

此处灯火通明,又有香火味,大概率会是事件发生地。

见江山走到院子口敲门,远处三人本着‘一伙人’的立场提醒道:“别费心了,这个村子排外,男的女的都不让进。”

不然他们折腾两天折腾什么呢?

吱呀一声,院子门开了,一个老人打开门,鹰目锐利。

江山双手抱拳:“我练过几天拳脚,听闻这家有事,特地赶来相助。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忌讳,若是不合适,我自会离开。”

老人打量他,青布衫,身形笔直端正,有精气神。再看他袖口露出的胳膊,肌肉线条流畅,不是花架子。

从头到尾一圈,老人有些满意,脸上也带出一些。

“你叫什么名字,属什么?”

“我叫迟千里,属虎。”江山睁着眼睛说瞎话。

老人掐指一算:“十七,也行吧。”就让他进来。

这也是这个年代过得苦,熬人,大家都长得老,才让江山这老黄瓜装成十七小伙蒙混过关。

这也行?

三个能力者立马凑上来。

老人一看他们不庄重的样子,又有女人,张口就要拒绝。

道长却说时辰快到了,不要生乱子,这才让他们进来。

三个能力者对视一眼:没想到乘了新人的东风才能踏进来。

“我不知你们所为何事,但进了院子,一切听吩咐,不要擅自行动。”

老人活了几十年,哪里看不出这几个人有别的目的,不过现在大事要紧,只能提醒几声。

几个能力者虽然有些傲气,但也不拿自己性命开玩笑,纷纷应是,十分合作。

老人神色稍霁。

“人这么多?”

见到满院子的人,三人暗自嘀咕:“不是说小型诡域吗?”

解决白衣诡异需要这么大的阵仗?

这架势,看着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完成的小任务。

三人疑心自己遇上特殊案例,态度也端正许多。

此时江山已三言两语混入队伍,甚至喝上浊酒,当然,也只是沾一沾唇,没有真的入口。

道童过来,分别给四人两片叶子,并且让他们用叶子擦拭眼皮,四人都照做了。

之后江山分去吃酒那一桌,社会人被安排去打牌那一桌,少妇和学生进了屋子。

女人在这种场所很容易吃亏,所以院子里只有男人。

“管它什么东西,都逃不过我这把祖传的杀猪刀。呵,你只当我祖上是干什么的?我祖上杀的可不是猪,而是……”

江山这会儿正听着村里杀猪匠说祖上辉煌事迹,忽听得道士悠长叹息:“来了。”

屋外吹起一阵风。

道士声音一响,牌桌都跟着安静下来。

天空被乌云覆盖,原本只有风声的墙外忽然多出幽怨叹息,伴随着哇哇的婴儿哭。

几个打牌的年轻人脸色大变:“真、真有?”

“嘘。”

他们都不敢说出那个字,很是忌讳。

几个任务者的表情也有变化。

有婴儿,只怕是鬼婴,难怪需要这么多的汉子。

灵异侧诡异中,这种带鬼婴的冤魂最麻烦,白衣诡异很容易就升级成红衣诡异,那个级别就高了。

“哭声,婴儿……莫非是?”

原本都是吹牛打屁,谁知道真的有东西,屋里的年轻人撑不住场面,就是有阳气都弱了三分。

此消彼长,外头的哭声更厉害了,隐隐约约的还有笑声。

吃酒桌上的汉子下意识看向主家,主家的脸黑得可怕。

主家是个干瘦中年人,他摔了手中酒碗,破口大骂:

“真是个贱人!活着偷人,死了害人,我只恨没早点打死你。”

他这一骂,原本一边倒的形势就有了变化,道士那边压力骤降。他眼神示意众人继续。

“快快,继续骂!”族老喊着村里煞气重的青壮们。

“说得对!

“你这女子,对丈夫不忠,对公婆不孝,水性杨花乱了规矩伦常,本该有此下场……”

杀猪匠二两小酒下肚,第一个站起来呵斥。

院外哭声一顿,原本被压住的哭声再次放大,更为尖锐的笑声疯狂敲打耳膜,连院子大门都呼呼震动,眼看着门栓拦不住了。

“我本是城里学生,被拐卖到此。什么忠什么孝?这痴愚男人是我选的?这公婆养育过我一天?

“我选的男人叫张树,已经叫你们害死了!而我,也叫这对老家伙活活打死,我的孩儿啊……”

“婉儿,何必和他们多言?张三公,你们满口仁义道德,却是吃人的伥鬼,今天,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苦恨的女声之后多出一个男声。

原来这是一家三口来讨债来了。

一来就是这样的论战,有理有据有脑子,鬼怪一家或许要的不是报仇和杀人,而是它们更为在意的……冤屈?

江山举着杯子细琢磨。

白领和学生趴在窗户边听得仔仔细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惊异。

“白衣诡异能说话,还能沟通?”

这不是高级诡异才有的技巧吗?

消息来源有误。

“这个任务不好做。”学生小声道。

肯定是被坑了。

要不是情况不允许,她已经打退堂鼓。

“先躲开点,免得殃及池鱼。”少妇摇摇头。

甭管是低级的还是高级的,诡异没有理性,杀疯了才不管三七二十一。

屋外是含冤而死的一家三口,怨气冲天,屋内是冷汗涔涔的村民和道士,三香时明时灭。

几个老人吆喝着让他们继续吃酒打牌,再让那几个杀气重的杀猪佬和猎户对着大门骂。

甭管怎么的,气势要压过去。

然而满院子的青壮竟压不住,大门到底被破开。

白衣三口出现在门口,脸色青白,脚尖贴着地面飘,因带着怨气,双目赤红。

院子里的青壮已经吓得话都说不出来。

还是道士见多识广,手中铜钱剑贴着符纸,嘴里念念有词,两个道童围着他们转。

来自科技位面的江山第一次围观做法。

他从桌子上摸了一把花生南瓜籽,看得津津有味。

炒熟的果实就算没有添加剂也有浓浓的坚果香气。就是个头干瘪些,没有现代的饱满。

果皮在嘴里裂开的咔嚓声异常清脆,同桌其他人早就跑了,只有一个腿软跑不动,朝他投去敬佩的眼神。

“吃吗?”

“不、不用。”

吃完花生,江山又摸一把炒黄豆,咔咔声中道长噗出一口血,显然不是对手。

他放下铜钱剑摸出八卦镜,再有两名弟子配合,这才勉强和带仔女鬼打个平手。

但别忘了这里还有个男鬼。

男鬼是被族里投石砸死,要报仇自然也是找那些下令的族老。

“你偷族人妻子,我照旧例行事,有什么错?”

族老此时哪有一点平日的德高望重,他在地上连滚带爬,一边呵斥。

然而这种呵斥对人有效,对失去理性的鬼却没什么用。

族老爬到哪儿,哪儿尖叫着散开一片,谁也不肯上来喂厉鬼。

“你们、你们这些不忠不孝的东西。”族老连吼带喘,中气十足。

绝望之际,族老忽然看到桌上吃炒黄豆的江山。

这个后生虽然不认识,但身形高大,态度潇洒,透出非凡气概,族老当即朝他冲去,想要让他来挡住鬼。

江山抱着碗跳开,顺手将那个腿软的青年也带走了。

这兄弟已经软成面条,他就将人送到角落,让他藏在柴堆里。

和鬼擦肩而过的经历已经让这位往日好吹牛的小子失去力气,此时此刻他可能恨不得给江山上一柱长生香,这是真的救命之恩。

“道长,解决这件事就没有更温和的办法?”

道长被小鬼爬上来咬了一口,无力回答他的问题。

倒是同样做任务的社会人士小声问:“你不怕?”

能说话能沟通的高级诡!

能力者能对付这些诡异,但不代表他们心里就没有本能恐惧。

但这个家伙不但不怕,还吃诡域里的东西,他就不怕把自己吃死?

“世界依托物质而存在,诡异是能量波一样的存在,不可见却可感知。但只要是物质的,就得遵守三大定理。

“由此得出,鬼能打我,我就能打鬼。

“而且诡异的力量不是无源之水,一个执念能控制吸附多少暗能量都有定数。

“要么打散它身上的暗能量,要么消除它的执念。”

一个攻身一个攻心,总有办法。

社会人的眼睛变成驱蚊香,恍惚间他好像坐在课堂上,听老师念经。

看着一家三口动作,江山皱眉。

大概有暗世界特性加持,并不算强烈的执念控制了远超人类世界的暗能量,所以才有现在的局面。

他不知道它们在这种执念下能撑多久,但也知道一点,堵不如疏。

“杀诡异,不如平怨气清执念。”

江山讲完自己的理念,转头就看到社会人双目空空表情呆滞。

哎。

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

“等会儿,大佬,你再和我说说?”

社会人看出江山底气十足,肯定有成功经验,他立马放下面子求教。

江山看着他:虽然不太灵光,但态度还可以。

“我和你讲。”

“这个时代不允许出格的东西,在人鬼一事上也是格外守旧。

“如果按着他们的剧本来,不是鬼成了恶鬼,村民同它们两败俱伤勉强胜利,就是村民做了肥料,养出红衣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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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这是时代局限性,也是社会群体性的悲剧。

“但我们是‘天兵’,不守这时代的规矩。

“某种程度上,这就是最大的爽点。”

没、没怎么听懂……

社会人两眼再次空洞,但还是问:“你想怎么做?”

“我想让它们坐下来,心平气和聊一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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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元旦三连,新年快乐~~~

已读完:第61章 诡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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