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关灯了不睡觉?】洞幺问,见得不到回答,切换回小幺那种活泼甜腻的语气提醒,【宝宝你身体不好,要早点休息哦。】
依然没有回应。
它的宿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游戏当中。
卧室昏暗,模糊的暗色像像素块在眼前跳动。
陆雪今颇为新奇地转动手腕,艰难地辨认手掌上的组成部分——从前,他视黑暗为无物,伸出手指只能依稀看清轮廓的状态已经很久没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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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下手腕,柔软的床垫承托了它。天花板像一个漩涡,似乎将暗夜时的嘈杂、纷乱和某些神秘的物质吸走,投往另一个世界。
陆雪今眨眨眼,没发现微放的眼瞳竟然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一对自然雕琢、价值连城的珠宝,每一次转动都流光溢彩,叫人惊叹。
洞幺静静地观摩,默不作声地记录。
陆雪今手肘发力,侧过身来,脸颊陷入床单,鼻尖是洗衣液清淡怡人的香味,眼前的纱帘随风漂浮,使得窗外的世界以及月亮朦胧迷离,独具风味。
是值得拿起相机,精心构图后拍摄保存的场景。
陆雪今突然起身,却不是去拿手机,而是遵循某种莫名的预感走到窗前。外面的世界静谧美好,静物的影子承托着月辉。掀开纱帘,推开落地窗,微凉的夜风裹着山林草木和湿润的水汽涌入鼻尖。
陆雪今打了个喷嚏。
【……】洞幺说,【宝宝,你最好加一件外套。】
陆雪今不回答,缓缓来到阳台前,居高临下注视着一楼的小湖、花园和墙外的藤蔓。
和阴影里沉默不语,深藏黑夜,仿佛一头危险兽类的男人。
袁英微微仰头,他觉得眼前的青年在月光下简直闪闪发光,犹如山间精魅。
陆雪今则觉得这个场景很有趣,像他和沈默初遇的场面,微微歪头,露出兴致盎然的微笑。
他对洞幺说:“这是袁英?他竟然找过来了?”
洞幺才说:【你们今天回家的时候,车和袁英擦肩而过。不过那时候你在看地上的麻雀,背对他。】
“多有意思。”陆雪今将双手放在栏杆上,微微扬首,没有出声,没有额外的招呼动作,袁英自觉被发现,慢慢从黑暗走出来,暴露在光线下。
头发微微凌乱,轮廓冷冽,英俊而阴气森森的眉眼。他的肩膀宽阔,投射在墙面拉长变形的影子仿佛一头巨人。
两人对视着,彼此都若有所思。
陆雪今忽然躲入窗帘背后,失去了踪影。
纱窗摇曳,袁英下颌线紧绷,喉结滚动,下意识地挺直腰背,目光不由得下落至别墅门口,在隐隐的预感中,袁英听到了风的流动——没有脚步声,只是悄无声息间带动的空气的些微流动。
他收到信号,平静仿佛停跳的心脏瞬息碰碰热烈地弹动,噪音咚咚咚在耳道响彻,整个世界随之集中到那一刹那——
乳白色真丝如同月光在陆雪今的身上流动,包裹住他比月色还皎洁细腻的肌肤。脚背之上纤细的青筋微微鼓动,仿佛缠绕的叶脉。陆雪今无声无息,携着一室暖意来到他面前。
这悄然的下楼会面在许多文学作品里都带着暧昧色彩,一般来说只发生在那些因外力阻隔而不得会面的真爱情人之间。
袁英文学素养底下,没有想到这一层面,但黑夜中背着家里人悄声相会的隐秘和刺激,哪怕是文盲也有所感悟。
“你怎么来了?”唇齿微分,顾忌别墅里入睡的家人,陆雪今很小声地问。他跳过了质问身份,仿佛早就认识袁英一样。
袁英面不改色地撒谎道:“突然很想见你。”
两人间的对话,略去了辨认、寒暄、阐明心意,完全不像头一回碰面的“陌生人”。
陆雪今失笑,秀丽的眼弧似月弯:“如果我不出来,你就傻傻等在这里?晚上不睡觉了?”
“我对睡眠的需求不高。”袁英一本正经,反而让陆雪今快快回房间,“晚上温度低,你身体不好,穿得太单薄会着凉。”
说完,又犹豫道:“我长成这个样子……你喜欢吗?”
陆雪今没说话,将手伸过来。
树影婆娑,虫鸣细碎,在这份天然的岑寂里,一丝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触碰,悄然发生。安静将一切触碰都放大了。指尖边缘擦过掌心,一点凉意在温热的皮肤上激起点点涟漪,如同冰凉的雨丝骤然滴落。
袁英呼吸微窒,克制住反扣回去的冲动,任由指腹一触即分。
陆雪今的呼吸近在胸前:“那我呢。你喜欢吗?”
他突然不说话了,袁英也失去了声音。
因为身高差距,陆雪今需要微微仰头才能和袁英的眼神接触。
夜色浓稠,像打翻的墨汁,将周遭的一切都浸染得模糊不清。唯有陆雪今的存在格外鲜丽,月光追逐他的影子,照得连皮肤纹理细微的变动都纤毫毕现。
人类的眼睛原来能漂亮成这样。
袁英屏住呼吸。
最靠近瞳孔处,是深邃如子夜海面的靛蓝,沉静而神秘,向外晕开,则过渡成一种更澄澈的冰蓝,带着脆弱的透明感。虹膜最外缘在月光的亲吻下,泛着近乎银灰的柔光。这层层叠叠的蓝,随着陆雪今每一次眨眼,都像有液态的月光在其中流转,形成一种温柔而迷离的景象。
袁英被这样的目光笼罩,仿佛他是陆雪今的全世界,是他此刻,乃至永恒,唯一值得注视的存在。眼波流转间,每一处细微的光影变化,每一次瞳孔因专注而微微放大的瞬间,都带着无形的、强悍的引力,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想要沉溺。那是一种温柔的捕获,一种无声的邀请,让被注视者心甘情愿地沉沦在这片含情脉脉的湖水中。
假使凡人,应对此顶礼膜拜。袁英是图谋不轨的渎神者。
越是深陷其中不能自拔,越是血脉偾张野心勃勃。
陆雪今伸手抱住他,温柔说道:“谢谢你来看我。”
吐字清晰而柔和,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被温热的掌心小心包裹过,再轻轻捧出,带着令人心安的暖意。
就在身体完全契合的瞬间,他微微偏过头,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袁英的耳廓和颈侧。然后,他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全然的信赖和依恋,将自己的下颌,轻轻地、轻轻地搁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这一瞬的接触立刻成为了感官世界的中心,陆雪今能清晰地感受到袁英肩膀的宽阔和硬度、呼吸时胸膛的起伏和颈侧皮肤下沉稳有力的脉搏跳动,与阴冷的外表相反,炽烈的热度透过单薄衣物传递。这个姿势让他无需费力抬头,他的视线可以放松地投向袁英身后灰暗的墙壁,或是微微垂下,落在对方肩背衣料的纹理上。
手所及之处,袁英的肌肉绷得比石头还硬,陆雪今像柔软的月光扑进怀中,纵使拥抱的双手只是轻轻搭拢,仍能感到源源不断的温度从肉体传来。袁英与他交换呼吸,只是停顿一瞬,宽大的手掌就将柔韧的腰部把住,没有半点犹豫和局促。
他们的身高天然契合,拥抱的剪影仿佛在月夜中起舞。陆雪今的热量和重量是那么清晰,以至于袁英控制不住地收拢指节,将顺滑的布料攥出褶皱,企图将这一刻的感知化为永久。
真是个浪漫而美妙的画面。
【哇哦……】
洞幺意味不明地感叹。
月光,那曾温柔追逐陆雪今的银辉,此刻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片难以捉摸的阴影。他缓缓抬起眼帘,虹膜上曾如月光的蓝凝固,不再有温柔的晕染,反而呈现出一种冷硬、光滑的质地。
嘴角淡淡的微笑也染上捉摸不透的凉意。
而以亲昵的拥抱作为界分,另一侧——
袁英瞳孔深处仿佛有暗红色的火星在明灭跳跃,他将脸颊埋在陆雪今颈弯,鼻尖蹭过颈侧皮肤,动作如同猛兽在标记领地时的嗅闻与确认。每一次吸气,都将气息深深烙印在肺腑最深处,带着一种病态的满足。
所有情感变化止于双眼,当陆雪今松开手、后退半步时,袁英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偏执和不舍,他只是继续安静地注视对方,带着无怨无悔、心甘情愿的热忱。
要是杜成峰看到他现在的目光,大概会大惊失色——这踏马什么怪物。
现实里沈默和陆雪今也是这种伪装重重的相处模式吗?
洞幺很好奇。
它已经了解了陆雪今的本质,撇开能让所有人心生好感的外貌,它的宿主古怪、孩子气、记仇,时而热情时而冷漠,反复无常,喜欢玩弄他人、以他人的感情变化为养料,充盈他无聊的生活,像几岁的小孩子,带着不知世事的天真和残忍。
那么沈默呢?
他在陆雪今口中是完美的老公,温文尔雅、勤奋博学,与陆雪今一见钟情,迅速步入爱河又走入婚姻。
那当然不是它认识的沈默。
这两个人戴着面具相处,彼此却以为是真爱。
那他们的婚姻是真是假?
洞幺觉得这是个很有意思的问题,它对一切保持关注。
“家里还有客房,你在这儿住一晚吧。”陆雪今说。
袁英歪头:“万一明早碰到你家里人怎么办。”
尤其是陆雪今的哥哥,他可不像对袁英一无所知。
袁英觉得不能刺激大舅哥,便说:“这个点还有车,我打车回去,不用担心我。”
等他的背影没入远处,不见踪影,陆雪今悠悠回眸,悄悄回到二楼。还好顾泽余没有突然出现盘问他的动向。
【奉献值+4】
洞幺说:【你们今晚有点过于亲昵了,是因为环境的作用?黑暗会放大一切情绪。】
陆雪今双手撑床,扬头向后重重一仰,栽了下去,头发凌乱地散开。
他捉起一缕头发,“亲昵吗?我们只是拥抱了一下。”
陆雪今舒心极了。
他能看出来袁英对他抱有好感,但肯定不多,由于他事先的铺垫,爱里会夹杂恨、忌惮和犹豫,就仿佛一颗混合的辣芯巧克力,咬开外皮是苦涩与甜蜜,随后是暴烈的辛辣与疼痛。
他喜欢混沌的状态,是一个人的最佳赏味期。
而且袁英和其他人比起来更有趣。
别的人,比如风停不止、小熊、从前慢、狐狸或者沈方知,他们的心思陆雪今一眼就知,独独袁英有时让人看不透想法。
神秘感是最好的恋爱助燃剂。
隔天上午连惯例的早安都带着黏糊的暧昧感,比起从前更加亲昵自然。
陆雪今一大早就兴致勃勃,打算加深跟袁英的情感。早早地打开游戏,进入YY,袁英已经在等他了。
“宝宝。”他轻快地叫道,因为关掉了变声器,这种跳跃的语调放在他身上显得十分怪异。
陆雪今笑说:“你这么晚才回去,结果起得比我还早。”
袁英没说他一晚上没睡,坐在窗前回想他们接触的每一刻,不知不觉就到天明。
“今天来遛宝宝,你上次没喂东西,必须补回来,不然会发育不良。”陆雪今让袁英跟随他,召唤出两人一起孵化的珍兽幼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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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狸还没人膝盖高,跌跌撞撞地跟随在后面,走累了就停下来耍赖,嘤嘤地表示需要休息。
和孵化它的情侣呆在一起时,珍兽宝宝的经验值会成倍增加。
一家“三口”在各大风景地图散步,引来一片注目,有人当场掏出肉丸逗弄小狐狸,狐狸耳尖抖抖,冒出了饥饿的气泡。
这时,陆雪今收到一条私信。
【密聊】矢口:嗨。
【密聊】矢口:我就几个月没上线,这游戏已经发展成这样了,眼花缭乱的,我这个一穷二白的新手什么都不懂,大神带带我哇!
【密聊】矢口:[乞讨]
沈方知不该忙他的公司,怎么有时间上线玩游戏了?他这个便宜未婚夫一向对游戏不感兴趣,在无尽回注册账号,也是为了陪他和狐狸。
陆雪今微蹙眉心,第一个反应是厌烦,沈方知对他已经没有任何新鲜感。
但紧接着,他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奉献值目前卡在95,刚好需要外力刺激来突破高位数值,而陆雪今又需要引诱袁英更加沦陷。
人总是会在面对外敌时诞生无穷无尽的危机感,对所拥有的一切加倍珍视。
陆雪今眨眨眼,忍住笑意,换上懊恼的语气打开话筒,说道:“不好意思啊宝宝,我朋友上线了,他是个小白,得去带带他。”
说完,他紧紧盯着屏幕上的话筒界面,比任何时候都要专注。
话筒闪烁。
袁英问:“是谁?”
陆雪今:“就是我之前去接的朋友,ID矢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