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夫人是商贾之女, 也知不可能与官家抢人,只得作罢,掩了府门, 命人将柳常安赶紧扶起,带入堂中。
“你的腿......”
她抽抽噎噎, 哭红了眼,哑声问完,又差了一旁门房赶紧去寻大夫, 要给柳常安看看被打伤的腿。
“无妨, 没伤着骨头。”
柳常安要拦,被她一把按住:“身体发肤, 皆不是小事,若真伤着哪里, 回头你悔都来不及!隔壁周麻子就是这么跛的!”
柳常安无法,只能应下。
他心中焦急,却又见满堂呜咽的乔家人,不好问出口。
乔夫人见状, 将一众人等都遣了下去。
柳常安这才问道:“夫人, 舅舅这是出了什么事了?怎的会被诬此重罪?”
乔夫人叹口气, 摇了摇头:“我也不知。这些日子他因瑞香林的事焦头烂额, 但这也不是头一回。商场上, 总有些明暗争斗。可怎的突然就冒出了个杀人的名头?他日日忙里忙外的,哪能有空去杀人越货?”
说着说着,她又开始止不住地流泪。
哭了一会儿, 她突然想明白,抓住柳常安的手:“云霁!翰生不可能杀人!定是那些觊觎乔家产业之人设计诬陷的!若没了他,乔家便少了顶梁柱, 要吞了乔家产业,易如反掌!”
柳常安想起舅舅这几日的焦急,大概能猜出几分,点头正想安慰,却见乔夫人突然起身。
“云霁,你在这儿等一会儿!”
说罢,她匆匆离开。
柳常安在堂中无所适从地踱步。
他也是头一回遇见这样的事,一时有些慌乱。
但如今乔家乱成一团,他虽是个外侄,但也得帮乔夫人撑起来。
他从怀中拿出那枚护身符,紧紧捏在手中。
他……太过依赖薛昭行,如今他不在身边,竟失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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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不行。
他用微颤的手给自己斟了盏已微凉的茶,入喉的冷意令他镇静了不少。
此事必有蹊跷,他得先去探探情况,想办法替舅舅洗脱这罪名。
这时,乔夫人又匆匆从后院提裙回了堂屋。
她从袖中翻出几张银票外加一袋银子,一并交给柳常安:“云霁,我一个妇道人家,多有不便,里外也还有许多事要忙。劳烦你,去找那些熟识的贵人们帮帮忙,也给官老爷打点一番,多多关照翰生,别给他太多苦头吃!他不可能杀人的!”
“这钱你尽管用!若是不够,我再给你拿!千万别省!先把人弄出来再说!听说那牢里暗无天日的,他那身子可遭不住!”
柳常安接过那并起来有数百两的钱财,看着乔夫人将满心希冀皆放在此处的模样,心里有些彷徨。
他虽未入官场,但也知那些暗地里的蝇营狗苟。
于他而言,若真能靠这些黄白之物将人换回来,那自然再多也不足惜,方才他就已经做好为打官司,将母亲嫁妆全都搭进去的准备。
只是没想到,在他眼中向来势力爱财的乔夫人,竟也会为舅舅不惜家财。
柳常安突然觉得有些羞赧,满是歉疚。
自己这可真是小人之心了。
他对乔夫人行了一礼:“云霁谢过舅母。”
乔夫人嗔怪道:“那是我夫君,怎的谢我?该是我谢你这外侄才是!”
谁谢谁不值得再争辩。
柳常安先回了屋,套上一件外披,又将身边所有银两,并着方才从乔夫人那得的,一并交给卫风,才带着南星匆匆出门。
此事实在蹊跷,因此他绝不能亲自去买通衙役。否则别说是舅舅,恐怕自己和整个乔家,也会被身后黄雀啄食殆尽。
入了夜,府衙本该早关了门,却因拿了乔翰生而衙门大开,灯火通明。
柳常安脚步匆匆,被门口的两名衙役拦下。
“干什么的?!”
柳常安恭敬作揖:“学生柳常安,前来求见府尹大人。”
“何事?!”
“学生舅舅乔翰生刚被带入府衙。学生想来问问,所因何事?”
那两衙役将杀威棒一横,将他往外推:“闲杂人等,不得干预府衙办事!走走走!”
柳常安又请求几句,依旧不得入。
此事在他意料之中,因此一出乔府,他便差南星去了严府。
这会儿南星带着严启升正匆匆赶到。
严启升已听南星说了大概,赶忙上前向差役报了名讳:“在下栖霞书院严启升,与府尹大人有同年之谊,还请两位禀报一声。”
见衙役面露犹豫,他又道:“绝无插手一说,只是疑犯家中惊慌茫然,想聘在下为状师,这才连夜赶来问问情况!”
衙役听他此言,不好再赶人,便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京兆尹便至衙门口笑脸相迎,将严启升和柳常安一起引入二堂。
“想不到竟有贵客来访,实在有失远迎。严夫子今日怎的有空光临?”
府尹让二人落座后,沏上一壶茶,笑问道。
“府尹大人,许久不见,多有叨扰。在下的学生亲眷不知何故卷入此案,故请我做状师,想得一个清白。”
严启升朝他拱拱手,又转向柳常安:“云霁,还不见过府尹大人。”
柳常安冲着京兆尹深作一揖:“学生柳常安,见过府尹大人。”
“柳常安?”
京兆尹看着他,面露惊讶,“可是那名满京城的才子柳常安?”
柳常安赶忙摆手:“不过得了谬赞,当不得真。”
京兆尹哈哈笑了几声:“这是哪里话!本尹听闻,柳才子不但笔墨了得,一曲素手琴音更是惊为天人,连宁王殿下都颇为赞赏,更别提尹平侯的青眼有加了!”
他这话说得状似真诚,却莫名让柳常安听得刺耳。
他敛眸躬身,岔开这一话题:“府尹大人过奖了。学生今日前来,是想问问,舅舅乔翰生究竟所犯何事?舅舅向来为人本分,断然做不出杀人越货的勾当,此事怕是有些误会。”
京兆尹微笑着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旁的严启升,笑道:“柳才子,常言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哪。你这舅舅对你许是本分和善,可你怎知他私下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走至案后,啜了口茶:“他因布庄瑞香林的生意,与人发生冲突,竟丧心病狂,截杀与之合作的商贩,还抛尸荒野!实在是人面兽心!”
说完,他重重将茶盏放在桌案上,痛心疾首地谴责。
柳常安自然不信:“敢问府尹大人何出此言?舅舅向来不入庖厨,怕是连只鸡都杀不明白,怎能杀人?更何况,他这两日并未离京,除了在家中,便是在铺子,并无作案可能。”
“诶,手有刀兵,连孩童挥上几下也能伤人,更何况他如此一个壮汉?”
京兆尹反问。
他只是略微发福,不是壮。
柳常安想替舅舅正名,但京兆尹立刻又接着道:“本官原本也不信,他一个家财万贯的商贾会干如此丧尽天良之事,但此事确实证据确凿。”
他冲着门口衙役挥了挥手:“去把证据取来。”
趁着衙役取证据的空档,他为严启升和柳常安又斟了一盏茶:“哈哈哈,严夫子,你这位学生果然厉害!若非避嫌,他都可自己当个状师了!”
严启升接过茶盏赔笑:“哪里哪里。”
柳常安却笑不出来。
虽然这京兆尹笑面和善,但他对其印象极差。
他还记得薛璟曾告知他,被京兆府羁押的车夫张老六夫妇于牢中暴毙,其间疑处颇多,而那事最终不了了之。
这人必然是个笑里藏刀之辈,说的一字一句怕是皆不可信,甚至处处设险,静待无知螳螂往里跳。
幸而他方才没用钱财贿赂衙役,否则,怕是要被这人抓住把柄,大做文章。
两人正相互打量间,衙役捧了个小盒进来。
京兆尹上前,将那盒盖打开,里头是一块黑檀小木牌,上头刻着个“瑞”字。
“柳才子可认得这块牌子?”
京兆尹问道。
柳常安看着那块木牌,不敢置信:“这是......”
京兆尹曲了两指敲敲木盒,笑道:“柳才子怕是比本尹更熟悉这是何物吧?”
“是.....瑞香林的牌子。”
柳常安皱眉,心中的担忧如冬夜寒雾般弥漫,茫然且探不着方向。
若说方才还有些辩驳的底气,如今他却有些害怕了。
倒并非对舅舅生疑,而是诬陷之人似乎做了万全准备。
“可不嘛!这瑞香林布庄可是乔家最大的产业!而这牌子,是在那几位苦主身上发现的。哎哟,你是没见着,那太可怜了。尸首被扔在荒野里头,血肉模糊!要不是身上这瑞香林牌子,怕是都找不着这凶手!”
京兆尹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看着柳常安道。
“大人!这明显是有人栽赃!若真是舅舅行凶,他怎能将自家铺子的牌子留给死者?”
柳常安觉得其间漏洞实在太大,据理力争。
“确实如此,本尹当时也作如此设想。因此立即派人四处探查,最后,找到了一个正准备逃离京城的瑞香林伙计。此人交代了一切,正是乔翰生买凶雇他杀人。苦主反抗过程中,藏了他的牌子,而他杀人后匆忙逃离,未曾察觉,等回京发现时已来不及,只得收拾东西准备逃走。”
京兆尹又啜了一口茶,老神在在地道:“本尹派人将其供词与证据一对,处处皆能对上,这才着人去乔府拿人。柳才子,对此作何想法?”
柳常安惊得说不出话。
这套说辞由粗入细,由浅入深,他虽心知必有漏洞,却一时无辩驳的证据。
“柳才子,是以本官才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哪。事发后,本尹审过与瑞香林有龃龉的商户,那商户证言,被截杀的那几个茶商与他们交官多年,乔翰生想插手茶叶生意,频频撬其墙脚。只是那队茶商不愿失去旧主顾,拒绝了乔翰生。如此,乔翰生怀恨在心买凶杀人,动机亦是俱全。”
他拍了拍柳常安的肩,又看着严启升道:“证据确凿,就算请了状师,怕是也无用啊。”
“那......可否让我见见舅舅,和那个杀人的伙计?”
柳常安不愿就此罢休。
但京兆尹摆摆手:“诶,柳才子必然知道,这不合法度。并非本尹不信任你,但若是让你们见面,串了供,那该如何是好?不说本尹乌纱帽不保,那冤死的几条人命又如何瞑目呢?”
严启升叹了口气:“云霁,先回去吧。”
说罢,他对京兆尹拱拱手,拉着柳常安出了京兆府。
“夫子......舅舅不可能杀人的。”
柳常安对此深信不疑。
可一时间,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府尹已将罪证供词一一备好,若无有力证据,或是找到真凶,他推翻不得。
可这一时让他上哪儿去寻证据和真凶?
“我知道我知道。”
严启升安抚地拍拍他的肩,“你先别急,我再找人去探探!这案子就算证据确凿,还得呈至刑部定邢,要上几日功夫,我们这几日再想想办法!云霁,你可要回乔府?”
柳常安咬唇。
现在回乔府,他不知该如何同舅娘交代。
他受不住那满院的啼哭。
“我......还是回自己院子吧。”
严启升点点头:“也好,离得近,若有消息,我立刻过去寻你!”
两人别过,各自回了住处。
几日未住,南星赶忙打扫一番,又翻出火盆,在堂中点上。
柳常安畏寒,如今到了夜里便冻得浑身冰凉。
不多时,还未等他变暖,卫风便卷着寒风闪进了院子。
柳常安赶紧请他入座,为他沏上一壶茶。
“风哥,可有探到什么消息?可是有人诬告?”
卫风轻叹口气,皱眉道沉思片刻:“薛昭行还未归京。”
柳常安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随即,卫风又道:“柳含章去过京兆府。”
如一道雷击正中天灵,柳常安还在斟茶的动作骤然停住,连茶满溢也未察觉。
南星赶紧上前抢过茶壶,在案上放好,又掏出布巾将桌案上的水渍擦干。
擦着擦着,便哭了出来。
“少爷......这......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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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常安终于明白,在心中不停萦绕,却又有些熟悉的不安定感是什么。
“原来如此......”
他就说,舅舅在商场沉浮多年,从未遇见如此诬告。
原来,是遭了自己连累。
他有些无力地跪坐在一旁,手中握着那枚护身符,心中翻覆。
他知道自己不该如此懦弱,可他一向仰赖的薛昭行不在,而他根本无力解决眼下状况。
柳二背后有杨锦逸撑腰,京兆尹怕本就与他们是一丘之貉。
若对方执意要置他于死地,那他就算耗尽自己同乔家的万贯家财,怕也无济于事。
该怎么办?
他还能怎么办?
......
尹平侯府他虽没去过,但因名声极大,十分好找。
待他步履匆忙行至侯府门前,已至亥时。
铜门环叩响寒夜,突兀刺耳。
柳常安曾答应过薛璟,不再与荣洛见面,如今食言,心中忐忑万分。
可他别无他法,只能抱着这最后一丝希冀。
敲了十数下,才有一个门房睡眼惺忪地来应门。
“你.....这是要找哪位?”那门房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眼生,也没给多好的脸色。
“叨扰了,请问,尹平侯殿下可在府上?”
那门房见他一个年轻漂亮的少年深夜来找荣洛,略轻佻地笑了一声:“不在不在,侯爷这两日未回府。至于去了哪里,那只能你自个儿去找了。”
说罢,他直接将门闭上,任凭门外再如何叩动铜环,都未再开过。
柳常安无暇感伤自己的狼狈,见这条路亦被堵死,惊慌间直奔柳家。
秋雾渐起,将夜晚的京城笼上了一层阴寒彻骨的薄纱。
柳常安奔走其间,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体温,只觉得如同行尸走肉,仅凭一丝意志支撑。
那赭色门扉曾经再熟悉不过,如今再看,竟恍如隔世。
拍响那已斑驳的铜环,终于等来一声刺耳的吱呀声。
门内,柳含章看着他,嘴角噙着一丝笑,在门墙上灯笼的照耀下,更显阴森。
“大哥今日怎么如此得空,深夜造访?父亲已经歇下了,可别吵他安睡。”
看着那张与自己有三分相似的脸,柳常安自嘲地笑笑。
“你要我怎么做?”
柳二倒是惊讶于他的直白,看他身边并无他人,随即笑了起来:“大哥不愧清风霁月,连此时都如此坦荡。”
他说得阴阳怪气,眼中满是阴寒:“你我好歹兄弟一场,我也就不同你遮掩了。柳云霁,你害我失了前途,我要你万劫不复。”
说罢,他便抬手要关门。
柳常安一把挡住门扉,盯着他的眼睛:“你要我怎么做。”
柳二停下手中动作,挑挑眉:“你倒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跪下。”
柳常安闻言,跪在了门槛前。
南星想开口阻止,但也知道这时不能添乱,只能咬着唇看着,随即跟着跪在了一旁。
柳二没料想到柳常安又回到了曾经任他欺凌的模样,大笑了几声:“柳云霁,你也就是傍上了薛昭行,才有些能耐跟我作对。瞧瞧你,没了薛昭行,你算个什么东西?”
说完,他抬起一脚便往柳常安心口踹去,将他踹倒在一旁,咳得撕心裂肺。
“少爷!”
南星赶紧过将他扶起来,又哭着对柳二道:“二少爷,您行行好,看在血缘兄弟的份上,别把事情做绝,求求你了!”
柳二笑得停不下来,指着柳常安道:“是他先把事情做绝的!如今再来怪我,可就不讲道理了!”
他蹲下身,平视柳常安苍白的脸:“柳云霁,你就在这儿跪着,等我哪日消气了,我便想想办法,救你那倒霉舅舅。”
说罢,他“砰”一声关门落锁,只留柳常安主仆二人在门外浓夜薄雾中跪着。
“二少爷!二少爷!”
南星拍门,想将他喊回来,却听柳常安轻轻道:“不必喊了。南星......你......让风哥明日城门一开,便去寻薛昭行......不能仅指望柳含章松口……拜托你了......”
南星扶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还想再说什么,被他推开:“快去......拜托你了......”
见眼下确实别无他法,南星只好赶紧回小院去寻卫风。
秋日第一场雨未约而至,从轻盈淅沥,至瓢泼之势,如坠落的阴冷刀刃般直刺柳常安背脊,渗入骨髓。
他觉得自己就如一只卑微的蝼蚁,在风雨飘摇中把着一棵大树的枝叶苟且求生。
而今那大树不在,他被暴露在这险恶风雨中,竟几乎没有一博之力,甚至连仅存的巢穴也要被吹落飘零。
全身都已湿透,他也分不清脸上是雨还是泪,只觉得那狂风卷着巨浪要将自己的脊梁压垮。
最后,他撑在门扉上的手再也支不住,垂了下去,留掌心的那枚平安符在雨中被浇透。
......
“云霁!柳云霁!哎哟这是怎么个事儿啊!来喜,快来帮一把!”
“少爷!少爷!你醒醒啊!风哥!怎么办!”
***
天光刚显,许怀琛便掀了被子,将薛璟拉起来。
这一夜他硌得慌,几乎一夜未沉眠。
薛璟揉了揉惺忪睡眼,起身向农户要了一盆水,擦净脸上还残留的浅淡血痕,两人又喝了一碗粗粝米粥,便与农户告辞,继续去寻叶境成。
一夜豪雨后,茫茫荒野上,薄雾罩野,难辨方位。
牵马走了好一会儿,薛璟烦躁地道:“这么找什么时候是个头?还是先回京,托人去江南问问。若人在江南,你直接去叶家寻人不就是了?”
许怀琛摇摇头:“不行!到那时候,他能不能跟我回京还两说!”
“那这该怎么办?你又不知道他在哪儿,如何能寻到?万一他躲你一辈子,你就寻他一辈子?你许家三少爷不做了?”
薛璟将手中缰绳在手上拍着,十分不耐。
“我还真就不做了!”
许怀琛被他说得气起,一把扔了手中的马缰绳,甩在薛璟胳膊上,“我就是要找!”
“你有病啊?!不找!回京!”
薛璟不甘示弱,将那缰甩了回去。
“就找!不回!”
许怀琛如小孩一般同他呛声,干脆拿着那缰绳往薛璟身上抽。
两人越闹越大动静,没一会儿竟动起了手。
许怀琛抽出玉骨扇中的钢刀,薛璟则取了别再靴中的短刃,两人交手不过数招,许怀琛便很快败下阵来。
薛璟似乎上了头,不知轻重地抬起短刃,就要往许怀琛身上扎。
突然,薄雾中传来一阵破空声,一柄柳叶剑直击刃身,将薛璟的手击得一偏,随即回还,便往他刺来。
叶境成一身白色劲装,舞着柳叶剑如惊鸿游龙,森寒剑气下招招致命。
薛璟只能用那短刃回防,节节后退。
许怀琛反应过来,立刻冲了上去,看准时机,硬是挡在了叶境成身前,冲着薛璟大喊:“不许伤他!”
薛璟赶忙收手,跳到一旁。
但叶境成的柳叶剑长,一时没能收住,只得强硬地将手一偏,但剑尖还是扎进了许怀琛手臂。
“嗷——!”
许怀琛捂着手臂,倒在地上。
叶境成见状,赶紧收剑,蹲下身检查他的情况。
剑尖扎入一半,伤口颇深,他赶紧撕了一块衣摆,在许怀琛的嚎叫中给他扎上。
“轻点!疼——!”
叶境成皱着眉,尽量放轻手上动作,但还是没法让许三少的哀嚎减少几分。
他硬着头皮给许怀琛包扎完,起身便又要走,被许怀琛一把抱住:“境成!境成我要死了!你别走!”
“流血而已,不会死。”
叶境成回道。
“疼!疼得要死了!”
许三少继续不要脸地耍无赖。
叶境成皱眉,不知该如何是好。
“咳!要不,你送他回京找大夫吧。”
薛璟实在看不得许怀琛这幅赖皮样,怪恶心的,于是低头一边收起短刃,一边道。
他也真没想到,昨夜许怀琛想出的这苦肉计竟真能奏效。
叶境成闻言明显不乐意,怵着眉不说话。
许怀琛又喊了他几声,对薛璟使了个眼色。
薛璟正求之不得,冲着叶境成道:“他这伤患必然行得慢,我京中有要事,得先走一步,只能靠你看护了。”
说罢,他也不再多言,上马便走。
他也没有说谎,他在京中确实还有要事,得带柳常安去普济寺呢。
有了前车之鉴,叶境成不可能再丢下许怀琛,他如今便乐得轻松,只是他心中有两件要事,一为找沈千钧问那江南茶肆的情况,二来,便是去寻柳常安。
是以他一路快马未停,举着令牌疾驰入京,直至金玉坊门前才停下。
这金玉坊是之前他和沈许一起开的玉石金器铺子,自从来福楼生意稳定后,沈千钧便更常来这里操持。
薛璟快步上了二楼,寻了沈千钧,问他那茶铺状况。
“是有这么家茶肆,在江南做得挺大,与京中许多茶馆茶楼皆有生意往来。你怎的突然想起问这家铺子?”
沈千钧正在摆放刚送到的一批金银玉器,听他问起,有些奇怪。
“哦,没事,过些日子,想同怀琛去趟江南游玩,打算顺便去看看。”
薛璟一边答,一边看着檀木柜中那些样式精巧的玩意儿。
“那家铺子在越州,但茶山似乎在钱塘山中。你去当地一问便知。”
沈千钧刚摆下一个镶了白玉的金色镯子,就被薛璟拿了起来。
他将那镯子在手中把玩一番,又四处看了看,挑了个极精巧的小铃铛,一并递给沈千钧:“这铃铛能给我安上吗?”
“你......要这镯子?”
沈千钧问道,手中倒是没停,拿出工具,几下便将那小铃安在了金镶玉的镯子上。
薛璟将那镯子摆在眼前摇了摇,清泠的响声颇为动听,极其满意地揣在了怀中。
前世的柳常安,总是带着一支白玉镶金镯,那金色小铃每每晃动,便会发出如此脆响。
他虽不知那人怎的爱戴这种玩意儿,也记不起那镯子究竟何种花纹制式,但若是他喜欢,弄一个差不多的送他,无事时听着清脆铃响,也挺有趣。
“谢了!你给我记在账上!走了!”
道完别,薛璟就准备回身下楼,临了突然想起那与契书放在一处的小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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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那茶铺叫庆祥记,可会用一块写了‘瑞’字的檀木牌?”
薛璟跑回案前,在案上比划出这个字。
“‘瑞’字?”
沈千钧想了想,回道:“他们铺子名里头没这字。京城的瑞香林用的牌子倒是写了个‘瑞’字。”
“瑞香林?檀木牌子?”
“对,是京城里顶好的一家布庄,天南海北的好料子都能找着,是城东乔家的产业。”
“乔家?”薛璟猛然皱眉。
不知为何,他突然心悸一瞬,总觉得似乎这牌子得牵扯出什么问题。
“走了!”
他赶紧下楼,准备往乔府去。
没想到刚到楼下,就看见匆忙而来的书言。
“少、少爷!可、可算追上您了!”书言一身汗,气喘吁吁地道。
“怎么了?”薛璟见他似乎疾跑了一阵,心中的担忧更甚。
书言赶紧道:“您快去乔家看看吧!柳公子他怕是要烧坏了!”
昨日他同浮白将事处理完毕,便回了将军府。
帮福伯折腾了大半日花草,又习了一晚上字,正准备睡下,没想到南星哭哭啼啼地来将军府寻人。
他那时才知乔家出了大事。
他赶忙冒着雨,跟着南星去了乔府。
但乔夫人已经差人请了大夫,翠姨也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帮不上什么忙,天刚亮便回将军府告知福伯,求福伯请将军夫妇帮帮忙,随后便赶到南城门,翘首盼着自己少爷早点回来。
谁知他家少爷一路快马入城,看都未看他一眼,他只能一路追到了金玉坊。
薛璟一听,等不住了,立刻又一路快马去了乔府。
门房来喜已经认得他,赶忙将他请进去。
待一路疾跑进了柳常安屋子,薛璟这两日心念之人正虚弱地躺在床上,满脸通红,似乎又瘦了一圈。
“云霁!”
他跑过去,用手背蹭了蹭柳常安脸颊,一片滚烫。
“怎么回事?”他怒瞪守在一旁的南星,“怎的突然烧成这样?贪凉了?”
南星见他时尚能忍住,听他质问,实在受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公子!你怎的不在京城?你怎的就不在?!”
薛璟被他一嗓子哭懵了,这才反应过来,方才自己语气不善,赶紧放软语气道了句歉。
可南星哭得停不下来,抽抽噎噎地将昨夜之事一一讲述。
薛璟坐在床边,越听,握着柳常安手掌的手便收得越紧。
他本以为,有卫风守着,那群混账必然不敢再来绑人,没想到,那些人竟勾结了京兆尹,对乔家下手。
若乔翰生出事,柳常安必然满心自责,即便来日前程锦绣,怕也一生不得安宁,可谓杀人不过诛心。
这京兆尹也是胆大包天。
那被截杀的茶商,那写了“瑞”字的小木牌,他怎能不知道从何而来?
只是不知中间怎的几经辗转,竟成了这群人陷害乔家的手笔。
他将柳常安的受塞入被中,交代了南星几句,便出门要去大理寺。
刚出屋门,正碰上哭哭啼啼的乔夫人,一见他,便跪趴在了地上:“薛公子!薛公子求您帮忙去打点打点,我们家翰生不可能杀人啊!”
周围一众乔家人也跟着在外头哭嚎。
圆圆满满与他熟悉了,哭着跑过来抱着他的腿,咿咿呀呀地说不清楚话。
薛璟看得心中更是难受。
他俯身摸了摸圆圆满满的头,低声哄道:“没事没事,爹爹很快就会回来的。”
得了他的许诺,乔夫人感激地就要磕头,被他制住:“劳烦乔夫人照看好云霁,他烧的这么厉害,得赶紧降下去才行,用医用药切勿节省。”
乔夫人连连点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大踏步走了。
薛璟一路策马到了大理寺,竟碰上正同许大哥说话的薛青山。
“父亲怎么在此处?”
薛璟有些吃惊,但突然反应过来,“可是因为......乔家的事情?”
薛青山点点头:“你娘一早知道消息,就哭着让我想想办法。我掺和不了审案裁断,来找你许大哥帮忙。诶,你说说你这皮猴子去哪儿了?”
薛璟看着许大哥,也不确定他是否知道许怀琛之事,不敢多说,只拣了最重要的事:“许大哥!京兆府那命案的凶犯,就是许家府卫押回来的那群山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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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算是二合一
大柳马上就要来了。
后面会慢慢调一下标题名字,再改回多字[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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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敲重点!敲重点!敲重点!
明天没有特殊情况会更两章,之所以分两章更,是因为:
[元宝][元宝][元宝]89章是大柳前世死前的故事,很虐,黑暗(我觉得),微剧透,所以!!!怕虐到的宝宝千万别买,不看基本不会影响后面剧情的理解,记得,怕虐的千万别买!千万别买!千万别买!
[元宝][元宝][元宝]90章就是大柳正式来了,会有一些89章的内容,所以没看89章的,可以在90了解个大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