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话, 许怀琛也眯着眼睛看向柳常安,似乎在无声询问。
连薛璟也颇为疑惑,他可曾引见过这两人?
柳常安敛眸道:“叶公子许是忘了, 在诗会那日曾有一面之缘。”
叶境成闻言,回想当时境况, 似乎有这么一出。虽记不太清,但无甚所谓,便低头继续看话本, 没再看他。
许怀琛不明个中所以, 但那日几人确是都去了湖畔诗会,想来打过照面也不足为奇, 于是了然点点头:“柳兄可真是过目不忘啊,不愧文曲星之名号。”
“既然你二人也算相识, 来日若有什么不明白的,多向境成请教便是。”
他继续说道,却面露揶揄地看向薛璟。
叶境成疑惑地抬头看了看他,不太明白他在说何事, 见他未曾解释, 懒得追问, 又继续低头看书。
柳常安也不知他意之所指, 只觉是礼貌寒暄, 便躬身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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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听明白的薛璟立在一旁,耳尖微红,见已打完招呼, 赶紧拉着柳常安回了马车。
很快,两架马车一前一后出发。
南星抱着个小手炉,窝在驾车的书言身边时不时搓搓手。
“外头冷, 不如你进马车待会儿?”书言见他迎风冻得满脸通红,问道。
南星摇摇头,将手炉子捂得紧了些。
他才不会没那么没眼力见儿。
“许少爷比想象中的更为宽和。”
柳常安与许怀琛的接触并不多,印象中更多的是前世在朝堂中的相互不对付,鲜少见他与薛璟在一起时的轻松模样。
薛璟撇撇嘴:“可别被他这模样给骗了!蔫坏一个人,以后他同你说的许多话都不要信!”
柳常安笑笑。
这两人面上看似总爱相互调侃拆台,但遇着事,便立时义无反顾两肋插刀。
这种情谊,有时令他十分嫉羡。
薛璟见他一脸不信的笑模样,轻轻捏了捏他的面颊:“听见了吗?”
......
这登徒子!
柳常安突然被他如此对待,心头被撩起一阵波澜,一时有些羞窘。
“听见了......”
他赶紧拨开薛璟的手,干脆从一旁的小书箧中翻出一本史书,给薛璟讲了起来,免得他又无意识地作乱。
一路行了许久,一些官道年久失修,车马走起来左摇右晃,不太稳当。
薛璟铜皮铁骨倒不太受影响,柳常安没坐一会儿便觉得腰背酸疼,几乎坐立不住地左摇右晃。
路过一处浅坑时,车轮微陷,车身一歪,他便控制不住地往一旁倒去。
薛璟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捞过来,免了他额角的一场无妄之灾。
他这一下捞得用力,铸铁般的手臂几乎将柳常安整个箍在了自己胸膛,近乎严丝合缝。
于他而言,闭合的马车中甚是闷热,若不是为了陪着柳常安,他宁愿在外骑马吹风。
这时怀中人大氅外层的厚缎面微凉,摸着舒爽,柳常安头上兜帽的毛领子正巧扎在他下巴,刺挠得他满心痒意,忍不住将下巴抵在上头剐蹭数下。
柳常安窝在他怀中,感到那汹涌而来的暖意,耳侧甚至能听见这倾慕之人有力的心跳,忍不住红了脸。
他本能想要推拒,但挣不动分毫,便没再动弹,干脆就这么静静地听着那心跳,享这一刻的宁静惬意,想象着这人也许从未折戟,那些血泪皆是噩梦,只这相拥的美梦才是绵长。
“坐累了?”
薛璟见他状若无骨地靠着自己,问道。
这声音透过胸腔,带着沉沉回响穿入柳常安耳底,刺得他有些发痒。
“嗯......”
硬撑自然也是撑得下去。
但对着这人,柳常安总忍不住想要仗着他那错付的爱意放肆骄纵,好在两人割席前,拼尽全力多挣几分温存善待。
“那躺着吧?前头还要走不少时辰,到许州寻个客栈再行修整。”
薛璟翻出一个软枕,放在自己盘起的腿上,拍了拍。
柳常安略有些犹豫地看了看那软枕。
这就着实有些过于亲密了。
这人嘴上说不出他想听的,行动上倒是一点不避嫌。
“怎么?”
薛璟见他没有动作,有些疑惑地又拍了拍那软枕:“不硌。”
他倒是没想那么多。
两人一张床也躺过,上回醉酒时也枕过腿,哪还那么多忌讳?
他那一脸的真诚坦荡看得柳常安心里直叹气,只能认命地躺下。
他侧身枕在软枕上,背后是薛璟如火的体温,本就有些心猿意马。
而薛昭行......
竟然又将手指放在他脸颊上磨蹭!
他脸上是长了金子还是砾石?非得磨上一磨才舒爽?
那一下一下,挠得他心中痒极,恨不得起身将薛昭行推倒在车厢,再帮他开上一窍。
柳常安深吸一口气,干脆一把抓过那只爱作乱的手,塞进大氅,贴在了自己胸口。
薛璟只感到手上一凉,随后一热,那只手便覆在了一个不便言说的位置。
那小狸奴两手紧抱着自己那只手,就像抱着一大块怡口的糖一般,盍着眼,蜷成一团,似要做个香甜美梦。
薛璟登时便红了脸。
这家伙,怎的这么不知羞!
他有些想收回那只手,但又不舍,见柳常安很快躺着不动,呼吸绵长,便也作罢。
他支着脑袋,另一手手指略不自然地覆在口鼻处,不自然地给自己扇着风,眼神看着车顶棚。
这人向来恪守礼法,如此逾矩之行,是不是说明……他心中对自己……亦有止不住的悸动?
薛璟越想,便越觉得可能是如此,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一时思绪乱飞。
若二人真是两情相悦......
那院子里的墙怕是要打掉了。
不对,那院子是赁来的,该买过一处新院子才对......
他控制不住地想了一堆渺远无边之事,直至马车缓缓停下,他才回过神来。
行了近一个白日,虽然于他而言并无大碍,但许怀琛是铁定受不住的。
他一出京,必然有人知晓,因此也就懒得隐藏行踪,干脆以明待暗,混淆视听。
刚入许州,他便寻了一处极好的客栈歇脚。
客栈伙计见几位衣着讲究的公子光临,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客官是要几间房?”
许怀琛刚想开口,看了看一旁的薛璟,问道:“你要几间?”
薛璟动了动嘴,看向柳常安。
见一众人的目光都聚在了自己身上,柳常安略尴尬地道:“我同昭行......一人一间吧。”
话音刚落,薛璟面色便沉了下来。
柳常安这话将他方才在车上的沾沾自喜给打得稀碎。
刚才的那个自己,就好像是个憨子,傻呵呵地在对月亮做着白日梦。
这家伙,怕只是娇惯的,才有那种亲密之举,其实对自己并无那种心思。
他暗自羞窘,声音沉冷地对许怀琛道:“两间。”
许怀琛脸上的嘲笑快要藏不住,眯着眼对伙计道:“总共三间上房,剩下的几个,由着他们自己安排就是。”
说完,还揶揄地对着薛璟笑了笑。
薛璟带着一股闷气,自顾自上了楼。
柳常安跟在他身后,见他依旧喜怒形于色,心中又是好笑又是叹气。
今时可不同往日,他一个饱经风月的艳鬼,若真跟心仪之人躺在一张床上,那还得了?
要么他辗转难眠,要么两人都别睡了。
他也无法安抚薛璟,只能自己回了房,靠坐在榻上看起书,好让自己不再去想那个憨憨。
过了许久,窗边传来一阵响动。
本只透着一条缝的窗门被人挑开,有人快速闪身而入,又将窗给闭严。
叶境成站在窗前,举着手中一张纸条质问:“是你找我?”
那纸条上写着约见字样,署名柳常安。
柳常安放下手中书册,一手支在小几上撑着头,对他笑了笑:“是。”
霎时间,一阵寒光闪过,叶境成越了数个身位,手中的柳叶剑直抵柳常安眉心。
“你不会武。”
柳常安似乎没看见面前的尖锐剑刃,依旧笑得从容:“不会。”
“那是谁将这纸团丢于我。”
叶境成盯着柳常安并未变色的脸,冷冷问道。
他方才坐在屋中看话本,等着许怀琛磨磨蹭蹭地在屏风后沐浴。
突然窗外飞入一个纸团,直击他面门,被他一把捏在手心。
他立刻探身去寻人,却未能见着人影。
此人能在瞬息间在他眼下消失,必然身手不凡。若不能确认敌我,必是个大隐患。
思及此,他将剑尖又往前探了一分。
“家中一位兄长。”
柳常安一双桃花美目笑得弯弯,直看进叶境成眼底,依旧全无惧色。
这倒是稀奇。
鲜少有人在他剑下如此从容。
叶境成甚少对人有深刻印象,这时却是好好地打量了一番柳常安,将之牢牢记下。
“你不怕我。”他说的笃定。
柳常安笑着抬手拨弄那柳叶剑尖,剑尖森寒,利可削骨。
“我好歹与许三少有交情,叶公子又不会真的伤我,我为何要怕。”
“更何况,我专程请公子前来,是为了商量许三少的事情,想来,公子必然会给我几分耐心。”
叶境成一瞬不瞬地又看了他许久:“薛璟不知道?”
“不知道。”
柳常安笑道,“并不是每件事,都该让他知道,对吗?”
叶境成不置可否,手上一个剑花,将柳叶剑收回了剑鞘。
*
隔壁,许怀琛终于沐浴完,想让叶境成给他递巾子,喊了两声没人回应,只能自己耐着寒意爬起身,抓起屏风旁得巾子赶紧擦了几把,便快速套上里衣。
出了屏风,他才发现,屋里哪还有别人。
门是紧闭着的,只剩一扇打开的窗门,呼呼地涌入寒风。
“境成!境成又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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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两人敏感点稍有些不同[垂耳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