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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常安瞳孔睁大, 惊得微抬起头,正好对上薛璟尴尬的目光。
“作、作甚!”
薛璟十分不自在地捏着手中的暖玉棒比划着。
……
这、不是该我问的问题吗……
柳常安面上隐忍,但还是忍不住透出些看牲口似的目光。
最后他只好将脸埋在枕间, 眼不见为净。
薛璟见他一副像是遭了非礼的良家姑娘模样,心口一梗, 急忙面红耳赤地替自己解释:“这、这、这是药!老、老、老秦给我的!不信你问他去!”
见柳常安还是埋在枕间不说话,他忍着臊,赶紧将那药玉放了进去。
但第一次清醒地直面满眼春色, 视觉冲击过于强烈, 让他全身血液都往已经充血的脑袋涌。
只听极轻的“滴答”几声,柳常安白皙的腿上多了几个殷红血点。
薛璟震惊地摸了一把鼻子, 见了满手的血。
他赶紧将那玉放好,又将剩下的轻轻置回案上, 留下一句“躺着不许乱动”,匆匆跑走了。
柳常安从枕间抬首,满是笑意的桃花眼看见自己腿上那几滴殷红,更弯了。
那几滴殷红如同滴在了他心头, 燃起一片烈火, 烧得他自心窝起了满身暖意。
另一边的薛璟也被烧得全身发热, 不过是……臊的。
自己不是才泄过火?!怎么火气还这么旺盛?!
而且还偏偏被这家伙看了笑话?!
他此时是真真感受到了何谓“羞愤欲死”。
待接过书言递来的巾子, 擦干净脸上残余血渍, 就听腹中一阵响动,这才想起来,晚膳还没用。
他差书言赶紧去伙房看看还有何能下肚的, 但平日里主仆二人基本都在隔壁院中解决,连粮都懒得屯,这会儿翻个底儿掉也寻不到什么吃食。
天晚了也买不着什么食材, 两人只好收拾一番,准备去外头下个馆子。
院门刚开,就见锦翠端着两碗面,并着两大碗杂酱走了过来。
“薛公子!今日少爷身子不舒服,晚膳也没用。见公子回来了,差我做了两碗面过来!”
两碗白面上缀着葱花,热气腾腾,香味袅袅,勾得薛璟食欲大振,即便心中再不悦,也还是先让书言将那两碗面端了进来。
哼,算他还有点良心。
可刚拿起筷子,他又开始纠结,这面里该不会下了什么药吧?!
左思右想,又觉得没这道理。
见面前的书言狼吞虎咽把一碗面囫囵吞下,又听腹中擂鼓般的响动,这才不情不愿地把那碗面给吃完。
一夜无事发生,倒是睡得安稳。
翌日起,薛璟便没再去过柳常安院子。
一来,脸在这人面前丢得差不多了。
二来,心中的膈应还在。
正如之前所想,他如今感觉被老天作弄了一番。
明明心悦的是那小狸奴,如今却跟这蛇蝎搅和在了一起,竟是哪个都对不住。
既对不住拿小狸奴,也对不起这蛇蝎,更对不起自己。
他只能日日在银杏树上,透过枝叶缝隙,就着皎洁月光,往隔壁院子里看。
柳常安身子好了不少,大概是有按他递的条子来用药。
虽还是因为素食而显得清瘦,但气色渐显。
丁忧倒是让他得了清净闲适,京中同榜都已去各部就职,就他日日在院中抄经念诗晒太阳晒月光。
还不忘日日让锦翠备好汤面,待自己一回院就送过来。
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
这冷战持续了数日,薛璟接到小武来信说城东那处庄子有异,下值后,便带着书言往那儿去了。
那庄子离薛府的城东别庄不算太远,与一般北方农庄有些不同,门墙十分高,如江南的马头高墙一般。
如小武所说,附近没有什么高耸树木,无法从外探看到里头景况。
旁的庄子白日里院门都是大敞着,方便劳作的农户进出,而这庄子的大门却是日夜紧闭,隔个两三日才有人悄摸外出。
“周围人说,那庄子跟能吃人似的,人进去了就没怎么见出来的。”
小武蹲在一旁,悄声对正藏在杂草丛中远远观望的薛璟道,“我们盯了数日,那些人一般都夜间出没,每隔几日才会趁着四下无人时在白日里外出。有时会扛着一两个大麻袋进出,也不知道究竟是做什么营生的。”
“周围人没同他们打过交道?”薛璟盯着那高墙,觉得十分异样。
小武摇摇头:“问过的都说没有,那庄子的人从不同人来往。偶然撞见的人都说,里头的人凶神恶煞,不好相与。估摸着是那祥庆坊的爪牙!”
可目前也不能莽撞地擅闯,否则打草惊蛇,得不偿失。
几人在附近蹲守了近一夜,却未见得有任何动静,至第二日五更,薛璟只好让书言和小武去别庄休息,晚些继续过来盯守,自己则去了南城卫上值。
飞奔了半个多时辰,终于到了卫所门前时,那杀千刀的卫风竟抱着他那破黑布包袱,守在卫所大门旁。
*
时至暮春,草长莺飞、花红柳绿。
柳常安带着南星,乘马车到了城东。
路过薛府别院,被薛璟救入此处的场景历历在目。
别说,如今两人的关系,与那时倒是挺相似的,相互带着些谨慎戒备。
他心口泛着酸,就好像那之后两人间的甜腻是他的一场大梦,如今不过是兜兜转转回到了原点。
薛璟已经好些日子没有过来了。
他知道应该放手,可那人却未曾远离,让他忍不住存了些念想。
也不知那面他能不能吃得惯。
“少爷,这处……越行越偏了……”
南星驾着车,有些慌张道。
柳常安见已远离田野人家,四周几乎杳无人迹,让南星将车停下,拴在路旁,随后带着他往更僻静的地方去。
直到远远能看见一处院墙高耸的田庄,才拉着南星躲到一处芒草丛背后张望。
“少、少爷,真、真要如此吗?会不会……太危险了?”
南星面上难掩担忧。
他实在不明白,如此好的天气,翠秀湖边哪儿不好逛,明知危险,还非得到这荒山野岭处找罪受?
柳常安摸了摸他的头,安抚道:“放心吧。我说的你可记下了?可就靠你了。”
南星用力点点头,但还是有些怕,拉着他家少爷的手:“少爷……这几日薛公子明明回院了也不过来,对你怕是已经——万、万一他见死不救呢?而且,南城卫离这如此远,万一他来不及——”
“南星。”
柳常安伸出手指点了点他脑门:“你真觉得他会对我见死不救吗?”
南星看着自家少爷怅然的表情,赶紧抬头:“我……我只是……”
“罢了。”
他话未说完,便被柳常安打断,“若他真如此,也是我应得的……你今后便再寻个少爷吧。”
南星瘪嘴,哽咽起来:“少爷你别生气……我、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我只是……有些害怕……”
柳常安笑笑:“我没有生气。好了,我过去了。”
说罢,他紧了紧身上的包袱,往那处高墙走去,一边走,还一边摆出好奇的表情四处张望,活像个误入此处的懵懂书生。
这处院落他并不陌生,是前世扳倒杨家后查封的一处庄子,靠着里头令人发指的腌臜秘辛,又顺势将宁王给拉了下来。
如今,他打算让这处人间炼狱提前暴露在世人面前。
能用的方法并不少,可他思来想去,最终还是打算兵行险招,赌的就是薛昭行放不下自己。
无论在他心中是哪个自己,都没关系。
若他赌对,那结果便能一石二鸟。
他上前,敲了敲那庄子紧闭的大门。
很快,门被拉开一条缝,后有一双冒着精光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几番。
“小公子有事?”
柳常安作了一揖,恭敬道:“小生初次入京,来此处踏青,不慎迷路,又渴又累,想来讨碗水喝。”
那人将门缝拉开了更多些,露出一张看上去笑得憨厚的脸,只嘴角一颗巨大黑痣看着有些滑稽:“小公子哪里人士?为何进京?可有去处?”
柳常安也笑得率真:“青州人士,进京来备科考的。目前还未寻到去处,打算入城再看看!”
那人笑着又打量了一番,挥挥手,从门内走出两个脑壳无毛的彪形大汉,钳制住柳常安双手。
“这……这是何意?!”
见少年吃惊地想要挣扎,黑痣笑道:“反正公子也无落脚处,公子日后便下榻此处吧!”
说完,又摆摆手,让那两人将挣扎着的柳常安拖了进去。
南星远远看着自家少爷被绑进那庄子,吓得捂住嘴,眼泪一下便涌了出来。
他赶紧用劲掐了自己一把,强行令自己冷静下来,随后拔腿就往南城卫的方向跑。
但这野地四处都长得相似,只有零星的野树和满地的芒草,一时也不知究竟该往哪处。
无头苍蝇似的跑了一会儿,突然撞上正要往此处来的书言和小武。
方才那好不容易吊着的一股劲儿突然泄了干净,他抱着书言“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抽抽噎噎、断断续续地把他家少爷被绑的事情说了。
书言听了两遍才听明白,让小武赶紧带人悄悄围了那庄子,自己拉着南星寻了马车,没命似地抽着马鞭子,直往南城卫赶。
没想到才驶出没多久,便碰见了领兵策马而来的薛璟。
南星赶紧跳下车,一把抱住刚勒马的薛璟的大腿,哭嚎道:“公子!公子救救我家少爷吧!少爷被人绑进一家庄子了——!”
他哭得撕心裂肺,让跟在薛璟身后的近百名将士听得清楚,都跟着揪起心。
薛璟方才听了卫风说柳常安遇险,心里着急,但还尚存一丝疑虑,生怕这人又给自己耍些什么花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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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看南星哭成这样,立刻揪着他衣领将人扯开,反手一鞭子就像离弦一般冲了出去。
身后的南城卫众也跟着策马而去。
城东那附近就这么一处高院墙的庄子,文武盯了许久,他昨夜也盯了一整夜,都没敢贸然动手。
如今倒好了,也不必他再思量,到了便打算几脚踹开院门。
但这处院门与别的庄子不同,十分坚实,薛璟踹了数次竟纹丝不动。
果然蹊跷!
身后兵士立刻拿出攻城架势,搭了人梯让薛璟带着数人爬上高墙,落入院内开门。
没想到落地便遭了院内人兵刃阻挡。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民宅,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界?!”
那大黑痣手持兵刃大声问道。
“呵,我倒正想知道!”
薛璟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一时间,两方打成一团。
秦铮延趁乱开了院门,将外头的南城卫统统放了进去。
一群训练有素、在边关厮杀过的士兵,竟跟一群护院战得有来有回,拉扯了好一会儿,才纷纷将人制住。
“这群人不像普通护院!院里怕有蹊跷!”秦铮延刚捆完两个护院,丢到一旁,对薛璟道。
这个薛璟自然明白,只是他如今尚无心细想其间细节,命兵士将院内人的手脚和嘴都捆好缚紧后,一处处地寻人。
可每间屋子能藏人的地方都未人影,直到入了后院,几处眼熟的太湖石砌假山落入眼中,让他突然福至心灵。
“把那些石头统统搬开!”
他吩咐完,又立刻命书言和小武一同去寻许家兄弟。
这地方,怕是和潇湘馆背后之人有关!
见这群人要挪动石头,被绑缚的大黑痣在地上“呜呜”挣动,被身边的老兵油子怒踹了一脚,不敢再动弹。
很快,最近的那处太湖石被挪开,露出了一个漆黑的地下道入口。
薛璟赶忙打了火折子,提着短刃往下跑去,在地窟角落,看见了被绑缚在地的柳常安。
这人境况要比上次好上许多,衣裳都还完整,只是被绑手缚嘴扔在地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薛璟一见他,怒从中来,上前一把扯起他衣领,红着双眼怒斥道:“你他娘的不要命了是不是?!”
他一边气着,一边用刀划了他身上束缚,将人扛在肩上,匆匆出了地窖。
柳常安能感受到他浑身的颤抖,心中的歉疚一时被狂喜占据。
他果然赌赢了。
这人憎恶他,却也放不下他。
他轻轻地伸手,环住薛璟的脖颈,同这人替他冻了疮的手指上药的那次一般,将下巴轻轻贴在他发顶。
那个时候,他还没有重生,还只是一个事事依赖薛昭行的无用之人。
而今......他明明能做的事情更多了,两人身体也更加亲密了,魂魄却似相斥一般,碰上就疼。
薛璟感到旁侧温热气息,不由一怔。
熟悉的感觉让他心中发软,只能叹了口气,将剩下已到嘴边的怒骂又被生生咽了下去。
刚出地窖,其他几柱太湖石假山也已被移开。
只是,刚从里头出来的几名士兵,连同秦铮延一起,每人面上皆是震惊和不可置信,似是见了鬼一般。
薛璟扛着柳常安站在一旁,看着众人从地窖中抱出一个个苍白枯瘦的男男女女,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艳阳普照之地,究竟有多少个人为制造的人间炼狱?
又一个枯瘦的少年被抬了出来,睁着茫然的眼睛,见了太阳时明显不适地猛地闭了闭,却还是执拗地努力再睁开眼,就算被光刺得泪流满面,也舍不得闭上。
薛璟正想让人给他眼上蒙层布,就感到肩上的柳常安慢慢直起身,轻轻道:“修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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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抱歉,这破屏幕一直失灵,格式调到一半又不小心退出去,弄了好久[捂脸笑哭][捂脸笑哭]以后屏坏了还是得换个原装的才行[爆哭][爆哭]
*这几天吃药太困了,写得稍微短些,熬过这阵我尽量每天多写一些或加更[求你了][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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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常安在伙房正搅和着一碗面粉,黏糊的满手都是,还有一些面粉沾在了鼻尖。
“不着急,搅和得慢些,匀了才筋道!”
翠姨在一旁指挥着。
柳常安点点头,一一照做。
卫风在一旁烧着火,看着噼里啪啦的灶膛叹气。
该不会得吃半个月的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