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远握着短刃的手颤抖着, 挣扎着往后挪。
柳常安不再为难他,松开手,将他散乱的头发撩至耳后:“天并未塌, 你也还活着,那些鞭子再打不到你身上了, 只有你心里的鞭子还在时时挞责你而已。”
他抹去那嚎哭面容上的泪痕,看着那双透着无尽惊惧、困惑和落寞的双目:“修远,他们要害我, 我就拼尽一切, 将他们打入地狱。而你,也不是懦夫。”
“这把短刃, 是江元恒制的。你若恨他,便给他一刀, 也好抹平他日日自责之苦。”
李修远渐渐收了泪,疑惑道:“他……为何自责?”
柳常安笑笑:“你见了他就知道了。”
这话得了一句自嘲:“我如今这副模样……怎么见他?”
柳常安坐到他身边,将他散落的头发拢起,掏出巾子将其随意扎起, 露出他的俊逸面庞, 扫去那一副颓丧。
若端正姿态, 换上一身襕衫, 依旧是位翩翩书生。
“你哪副模样了?不过是有段时间没念书, 学识停滞不前罢了。其他有何不同?”
李修远垂眸,没有说话,看向堪堪掩映的屋门。
阳光透过门窗缝隙透入昏暗室中, 带来暮春初夏之交的蓬勃暖意,照在一如往常风华的两个少年身上。
*
江元恒得了柳常安的信,踌躇辗转了两日, 才鼓起勇气去了李府。
刚到郁郁葱葱的院中,他就泣不成声,在屋门前跪下后,膝行入内,见了人,俯身就要磕头。
正坐在案旁看书的李修远赶忙上前,将他一把扶住:“元恒,你这是……”
江元恒“呜呜哇哇”哭得说不清话,听了数遍,李修远才知道,他被带出的那个地洞,是这人挖的。
可他还是不解江元恒的自责:“这事……并非你之过……”
他想将人扶起,但江元恒执拗地跪着:“可……若不是有那地道,那群匪徒也不可能避人耳目地将你绑走!”
这歉疚纠缠了他许久,让他恨得愈烈,似乎余生只有复仇才能缓解。
可如今谋划绑走李修远的那几人皆遭了报应,却还是无法抚平他心中歉疚,只在听见人被找着了,心中那茫然无措才有了着落。
李修远见他面上的苦痛神色竟要盛于自己,心中酸楚又感怀:“那些人手段层出不穷,且无所不用其极,若真要绑人,没有那地洞也阻不了。你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
怎能不放在心上?
江元恒知道李修远为人宽厚,可越是这样,他心中便越是难受。
他没有说话,又听李修远清朗的声音道:“听说,你如今得了个江南县令之职,不日就要外放了。恭喜你了……”
话是轻巧,但难掩他面上落寞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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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元恒心中不平更甚。
若不是遇了这事,这人去年科考必然也能榜上有名。他学识广博,又有仁爱之心,入仕后定能当一个好官。
但没关系,等他修养好了,来年还能再参加科考。
“修远,我……我害你一生……我、我会用后半辈子偿你!待你入仕,我一定为你左膀右臂!”
李修远叹了口气,终于将他扶起:“我……怕是与仕途无缘了。”
江元恒闻言,着急拉着他的手:“你是怕外头的流言蜚语?那有什么好怕的,你看看柳云霁——”
李修远赶忙抽回手,指尖带着颤抖,抿唇不语。
“修远!你别怕!谁敢嚼你口舌,我必然——”
江元恒面上发狠,但话未说完,就见李修远红着眼,坐在椅上,撩开了衣襟。
他小腹处多了一个“奴”字烙印,伤口早已结痂脱落,只余深深印痕,难以消除。
虽不是真入了官府奴籍,但身上有这烙印,必然过不了礼部验身核查,恐怕他此生再无缘科考。
江元恒看得目眦欲裂,跪在地上,抖着手想去触碰,但李修远快速整好衣襟,隔绝了他的视线。
“是谁?!”
江元恒心中怒意和歉意交织,大吼出声,“是杨锦逸那畜生吗?!我不会放过他的!”
可李修远摇摇头,看着窗外不说话,面上只余淡淡绝望。
“究竟是谁?!难不成是杨家背后的宁王?你放心!如今杨家能被整垮,那宁王也不见得能独善其身!我与他不死不休!”
江元恒与宁王间本就有父仇在身,如今更不必说。
李修远看着他,又叹了口气,凑在他耳边极轻地道了两个字。
江元恒闻声,瞳孔放大,完全不敢置信,瘫坐在地:“怎……怎么会……”
李修远不再说话,看着窗外绿树,眼中却不见生机。
好在江元恒愣怔一刻后,很快又振作起来,抓着李修远的手,字字铿锵地道“:修远!不管是谁,我拼了这条命,也会替你报仇!你等着!我们一个一个来!”
李修远讶然地看着他,见那面上满是决绝恨意,与他往日熟知的那个总躬身退却的江元恒大不相同。
要更灼热、更真实,就如窗外即使不停修剪,却仍在肆意疯长的野草。
他没说话,只定定地看他。
江元恒留下这句,便匆匆起身,跄踉地走了。
这些事情,薛璟是从书言和三狗子口中得知。
他本以为很快就能从柳常安口中撬出话,没想到一忙就忙了数日。
江元恒那名册确实有用,与东庄搜出来的名册能对上许多。自此他几乎不得空,日日只能宿在大理寺,一睁眼便是干。
而且,这些名册还未开始怎么查,朝中就已闹成一团。
因杨国公府世代封荫,关系盘根错节,东庄事发后,杨国公领着一众朋党在御书房前跪了半日求情。
因此杨锦逸仅是被禁足在府中,未被羁押,需待证据确凿后再议。
这便惹怒了御史台。
蒋承德此前已多少向宁王和杨家倾斜,可蒋齐两家的女儿都遭这畜生谋害,这无异于一脚踹在御史台脸面上又捅上一刀,任谁也咽不下这口气。
因此言官一脉放下所有的鸡毛蒜皮,全力弹劾杨国公。
蒋知盈去见了被折磨的几乎没个人样的齐秋素,泣不成声,出面指认杨锦逸曾与柳二共谋诱骗自己,太子一党顺便将柳家灭门一案也推到杨锦逸身上。
再之后,状告杨家欺男霸女、残害百姓的人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且桩桩件件证据确凿,似蛰伏许久,如今全都一股脑如山洪般倾斜而出。
杨国公起初还尝试拉着朋党,想引开众人视线,但群情激愤,他只得称病不上朝。
宁王虽曾将杨家看作一大助力,如今也不得不断尾求生。
墙倒众人推后,大理寺将上报的案件都一一查清,递交至元隆帝面前。
五日后夜,元隆帝看着厚厚一叠卷宗供状,怒不可遏,下令捉拿杨家人。
收到信报后,杨国公命人将杨锦逸带到书房中。
如今之势,再如何训斥也无用。
他原本以为可找到一名替罪羊,将东庄之事压下去,没想到竟愈演愈烈,连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都被翻了出来。如今局面,自己和三儿子必然得承受众怒,可杨家还有三百多口人,不能就此死绝在这没空教养的三子手中。
杨锦逸看着书房中垂吊在梁上的两根白绫,目瞪口呆地往后退去:“爹、爹,你这是要干嘛?!”
杨国公没说话,对着站在门边的长子及次子使了个眼色。
两位兄长上前按住老三的双手,拖到了一条白绫下。
“放手!爹!你疯了!我是你儿子!你们这两个畜生,放手!”
杨锦逸挣扎着想跑,但他向来四体不勤,根本拗不过,很快就被架在了矮椅上。
“一会儿,从这点火,一切账本名册,皆不可外流,否则,杨家一个都活不了。”杨国公拍了拍一旁的箱笼。
层叠铺开的箱笼,足有十八个之多,里头满满当当装着私密的要信。
长子二子咬牙点点头,看见父亲站上矮椅,自己将白绫套在了脖颈上,便也动手,将那垂下的白绫系死,挂在了杨锦逸脖子上。
“放开我!畜生!我不想死!老不死的——呕——!”
在嘶喊声中,矮椅被踹翻,那具发福滚圆的身躯在空中张牙舞爪地挣扎。
杨家长子和二子依父亲之命,匆匆放了把火,便赶紧关门离去,安排其他家眷趁乱逃离。
明火很快点着了那半边的纸张布帘,飞速蔓延,烟气渐盛,往空中升去。
薛璟正跟着大理寺的人前往杨家准备拿人,还离着数条街,便见那方向起了烟气。
他赶忙同许怀博说了一声,只身飞速往那赶去。
趁夜色翻入杨府院墙,他隐在暗处却发现里头乱成一团,根本无人打算救火。
怕有蹊跷,他快速找到了起火处,用巾子遮好口鼻后,从尚未过火的一侧破窗而入。
这侧视线还算清明,他刚入内,就看见梁上吊着两个挣动的东西。
没一会儿,挣扎不休的杨锦逸竟直接从那白绫上摔了下来,落地后“哎哟”一声,半晌爬不起来,口中喊着:“救命!救我!荣洛救我!”
薛璟没想明白他此时喊荣洛有何用,正要上前将人拿下,身侧突然掠过一道白影,一把柳叶剑直往前刺。
第一剑正中杨锦逸左肩,剑身扎入后,又转了一整圈,生生将那处筋肉剐断。
在一阵哀嚎声中,第二剑削在右手腕处,筋骨齐断,随后又是两剑,将他脚筋挑碎。
最后一剑,干净利落,直击在裆下。
别说是张大嘴却再嚎不出声的杨锦逸,薛璟在一旁看得都觉□□一疼。
“替万三赏你的。”
叶境成掏出巾子,略嫌弃地将剑身擦拭干净,又一把将巾子扔进火中,准备抽身离去。
“等会儿!搬东西!都有用!快!”
薛璟眼尖发现了还未来得及过火的几个箱笼,正急着要搬出去。
叶境成回身,和他一起提着一个就先往外去,刚落地,又返身回来提下一个。
还未断气的杨国公悬在梁上,瞪着眼珠,看着砍伤素来疼爱的三子,又来来回回地搬走数个箱笼,挣扎着却无能为力。
火势渐大,叶境成还想再往里冲,被薛璟一把拉住。
“够了!房梁已经着了,随时可能塌下来,不要冒险!”
浓烟已经锁不住,将屋顶笼在其中,从各处缝隙升腾而上,直冲天际。火舌越来越盛,在风中疯狂摇曳,极有可能舔上一旁的屋舍。
这火怕是一时灭不了了。
没多久,大理寺众人赶到,撞开了杨府大门。
原本想从后门逃离的一些家眷,也被循着火光而来的兵马司团团围住。
拿了杨家人以及几箱书簿,薛璟这段时间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东庄涉事官员一一被清查,期间许多事情出奇地顺利,让他不得不怀疑,柳常安是不是又瞒着他在背后谋划了些什么。
此事件中,若论最大输家,怕不是宁王。
他与杨家一荣俱荣,如今杨家倒台,最大的助力就此没了。
如此再推敲一番,按照背后那人缜密的心思,祥庆坊的那群人虽去了城东那处庄子,但恐怕别有用意。
杨家因那庄子倒了,但其中却搜不到任何兵器以及其他与祥庆坊有关的证据,怕不是特地给杨家设的套,想将自己的视线引到杨家那处。
如此处心积虑之人,必然不是看上去获益最大的太子。并非他不想,只是他实在没有这扮猪吃虎的能耐,否则,前世也不会落到被柳常安软禁的地步。
那究竟是何人所为?
他总觉得朦胧间要得到真相,可却又被一扇门堵住,再难深入。
这一琢磨,就又过了几日。
杨家的案子总算告一段落,大理寺那处也并没有太多需要协查的事务。
薛璟本打算回南城卫复职,但元隆帝御笔一批,赐了他振威校尉的号,将他调入左京卫,护卫皇城。虽职责品阶未变,但毕竟是在天子脚下任职,风头一时无两。
等一众事宜办妥后,他才终于得空回了院子。
如今虽还未查出通敌之人,但好歹解决了一心腹大患,薛璟心情大好,打算回去后,同柳常安好好翻翻旧账。
和许怀琛盘完现状,他特地在琉璃巷买了刚出锅的芝麻胡饼,随后轻甩缰绳,雀跃地往小院去。
今日可不能再让柳常安给糊弄了。
一定得把话问清楚。
待到了院门前,他看见一辆奢华马车停在路边,嵌玉的门楣,镶金的轮毂,并着花鸟刺绣的罗帐。
车夫在一旁牵着马,正频频往柳常安的院落中张望。
薛璟赶紧跳下马,入院一看,柳常安正背着一个包袱,对着泪流满面的南星不知在说着什么,院中站着个风度翩翩的青年,背手而视,竟是荣洛。
“怎么回事?!”
南星听见薛璟斥问,赶紧上前一把拉住他:“公子!你劝劝少爷吧!少爷要去侯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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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璟立时朝柳常安怒瞪过去,满脸的不可置信:“真的?”
许是知道自己理亏,被瞪着的人垂下眼眸,抿唇不说话。
一旁的荣洛上前,对薛璟婉言道:“我心悦常安已久,如今常安终于答应同我入府。请薛校尉放心,我必然不会亏待于他。”
薛璟看都未看他,将胡饼扔至南星怀中,直盯着柳常安,似要将他烧出火:“告诉我为何?!”
然而,眼前这个搅得他抓心挠肝的祸害还是一言不发地看地。
薛璟的惊诧此时全化成了怒火,拧着眉怒道:“柳云霁!我问你为何!说话!”
这副打死不开口的模样,和那个逆来顺受的小狸奴一模一样,令人恨得牙痒痒。
薛璟气得想要伸手拉他,荣洛见了,立刻上前拦住:“薛校尉,常安他不愿,你何苦逼迫他?”
薛璟一把将这人推开丈远:“关你屁事!滚!”
若非因这人是长公主之子,他刚才那一下铁定是用踹的。
荣洛身后的两名侍卫赶忙上前,对着薛璟拔出佩刀。
见场面越发剑拔弩张,柳常安只好开口对荣洛道:“还请侯爷在院外稍候。”
闻言,尹平侯点点头,极有风度地带着人出了院门。
人一走,薛璟就将眼前人扛在肩上,快步进了屋。
柳常安又被他摔在软被上,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按在床上捏住了下巴。
薛璟气得微抖的指尖用了几分力道,捏着的那处皮肤都泛了红痕:“柳云霁,前些日子才闹完,现下又不让我省心。你他娘的非要跟我对着干?又欠教训了?”
柳常安还是不发一语,但终于抬眸看向薛璟的眼睛。
里头依旧清澈地映着自己身影,令人见之沉溺,亦满心内疚。
心中痛楚更甚,他伸手捧住薛璟面颊,挣开下巴上的手,吻了上去。
薛璟心道他又想耍无赖,但并未将人推开,而是迎着上去,把人压在被中。
他乐得把人困在床上,好好教训一下这个竟要去尹平侯府的小混帐。
许久后,两人才渐渐分开。
薛璟正想继续质问,就见柳常安抱着他的颈子,与他额头相贴,面上有难掩的怅惘苦楚,看得他直皱眉。
“昭行……你恨我吗……”
柳常安敛眸问道,不敢看薛璟近在咫尺的双目。
薛璟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曾经,毋庸置疑是恨的。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恨意渐渐被他刻意遗忘。
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那些对这人东拼西凑的破败印象,不该成为他怨恨的来源。
因此,当最初知道这人也重生时的盛怒渐渐消解后,他才想好好地弄清,前世究竟发生了什么,否则,带着误解渐行渐远,对二人皆不公允。
柳常安没听得回话,心中更是苦涩,讷讷道:“你一定是恨我的......我......若我是你,知晓的那天,便该一刀将我杀了,你于我......实在是太好了......”
这话透着十分的凄楚,让薛璟心中一软,有些酸胀,轻轻在他唇上吻了一下,道:“那你就是这么报答我?”
说完,他又有些气闷,一口咬上那唇,按着人厮磨一番。
柳常安被他亲的有些喘,抿了抿唇,终于露了点笑意,又看向他眼睛,道:“昭行......总有一日,我会给你一个完整的交代......”
薛璟轻哼一声,又伸手捏住他下巴,轻轻摇了摇:“听你鬼扯,你现在就给我交代,别企图再蒙混过去。还有,别再惦记尹平侯府了,有我在,还能放你跟那个草包走?你当我——”
他话未说完,鼻子上突然多了一方帕子,透着浓郁甜香,刚触到鼻尖,就让他开始阵阵发晕。
“柳云霁——!你——!”
又跟我玩阴的!
看着倒在身上的薛璟,柳常安伸手环抱住他,轻拍着他的背。
他并未直言对自己憎恨,那便是有放下仇怨的心思了。
自己何德何能,至今还未被这人厌弃。
如果可以,他也想一直留在薛昭行身边。
可如今还不行......
柳常安费力地将薛璟推起,仰躺在自己身侧,抚了抚他的额头,又亲了亲。
他太熟悉这面庞五官了,前世总在感怀时仔细端详。
只是,这次手中触感不再是一片冰冷,而是滚烫热烈,让他心中平和安宁。
伸手替薛璟抚平皱起的眉心,又给他盖好软被,柳常安才起身,恋恋不舍地离开。
他花了这么长时间,摆了几道大戏,才得了那人信任,如今可不能功亏一篑。
*
薛璟醒来时,已经是二更时分。
他迷迷糊糊坐起,看着空空荡荡的屋子,许久才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何事。
他怒地起身,满院子寻人,却不见柳常安踪迹,才恨恨地接受这人已经离开的现实。
这人倒好,连跟在身侧多年的南星也没带,只身一人走得干净利落,留这可怜的小书童跪在门边,哭得稀里哗啦。
薛璟听得心烦,干脆关上门,坐在堂中石榴花盛放的地毯上,靠在案边,就着已经凉透了的胡饼,吃着锦翠送来的一碗汤面。
从暴怒中渐渐冷静下来,再联系近来一连串的事,他脑中那被堵上门,终于显出了关窍。
尹平侯荣洛......
原来是这么个扮猪吃老虎的东西......
柳常安两世都不曾害自己,看着自己时,那眼中的缱绻热意藏都藏不住,让他这个本不通情爱之人都能真切感受到。
他若真的倾心于荣洛,早在重生之时就该跟人跑了。可他与荣洛之间皆是应酬,根本不及与自己万分之一的亲密。
在这个节骨眼上去了尹平侯府,怕是又同上次在东庄以身涉险一般,谋划起了什么。
细想来,除了太子与宁王,与元隆帝血缘最为亲近的,如今便是荣洛。
但上头只要有那两人在,他便永远只能是个圣眷在身的草包侯爷。
如今,宁王受挫,若来日被他设计拉下马,那太子便不可能再是他的对手。如此一来,皇权旁落至他的身上,也不是不可能。
难怪前世柳常安力压宁王和太子,做起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
如今再回想,前世这人对柳常安的深情不悔,怕都是假的。也许只是以此裹挟了这小混账,将他推在前头挡刀,清理了一个又一个政敌,背负一个又一个骂名,他自己却得了个人人怜悯称颂的名声,以致来日若是登基,还能名清誉白。
那个诬陷将军府通敌的幕后之人,大概就是他了。
他娘的!
这辈子,新仇旧恨一起算,一定要将他千刀万剐!
薛璟怒得捏断手中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柳云霁这个小混账也不能放过!
仗着自己知道前世秘辛,就敢只身以身入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愣货!
也不想想,他那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若真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如今多长了年岁,却还跟那十几岁的小狸奴一样犟种,南星也不带,卫风也不带。
等把人抓回来,看他怎么收拾这不长嘴的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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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卫风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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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终于双更合一了!爆得要吐胆汁了[化了][化了]
接下去几天要短小一些了[捂脸笑哭]
分开不会很久就会被抓回来的[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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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黑暗的部分结束了,有想过是不是太沉重,但其实跟最初比起来,已经简化了不少。
小说真是来源于现实。
有些朝代详细了解后真的太xx了,有兴趣可以看看北齐的疯癫政权。
另外,有一些灵感和用意来源于一首叫《负重一万斤长大》的歌,很悲伤但也很美,有兴趣的可以了解一下,我听的是披荆斩棘的版本,原唱的童声和歌词让人比较绷不住[爆哭][爆哭][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