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是他多年得力助手, 替他解决了不少麻烦,仅这一件还未有定论的事情,自然不可能真治罪。”
柳常安安慰道。
只是薛璟依旧不忿:“哼, 幸好那越州刺史被流民斩杀,如今被掩在江南的信报才终于传出来。如今只需等江南之事发酵, 待许大哥将查明之事禀报入京,宁王怕是得被重罚。”
柳常安点点头:“近日,江南会有人呈信入朝。但无论届时情况如何, 如今宁王总还是权柄在手, 我等还得以礼相待。”
薛璟撇撇嘴:“我自然知道。”
就算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更何况, 这骆驼还好端端伫立在那儿。
武邑侯府的荷宴是京城夏时难得的白日宴,又是场禅宴, 因此热闹非凡,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得了帖子,前来赏光。
薛青山这日上值,又对佛法全无兴趣, 薛母便带着两个儿子一同赴宴。
恰巧柳常安也得了帖子, 虽是丁忧之身, 但毕竟是场祈福禅宴, 皆为素餐, 倒也无妨,便同薛璟一道去了。
这一去,除了远处面色不豫的宁王和依旧温和淡雅的尹平侯, 倒是还有其他几张“熟面孔”。
武邑侯朱家的一位小姐,花容月貌端庄典雅,刚巧是薛家相看画卷中的一位。
英南伯戚家的一位姑娘, 闭月羞花娴静怡人,刚巧又是一位薛家相看画卷中的一位。
放眼望去,有四五位曾在画卷上出现过的贵眷。
果然不出柳常安所料,走在前头的薛母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频频打量那几位姑娘,大约是在思考,如何让自家大儿同她们相谈一番。
但那位好大儿全然不知,自顾自地看着描金漆柱和满院风荷撇嘴,小声嘀咕道:“这武邑侯府家底实在殷实,竟在京城这寸土寸金的地方造了这么大片宅邸,还挖了这么大个荷花池,又布了这么大个宴席。这哪是个禅会,分明是个财会。”
薛母赶紧回身拍打他,让他不得胡言。
这一路皆有莲灯嵌在白玉阑干上,引人步步生莲,入了堂屋内院。
里头已经摆满了席座,铺着衬金餐布,盛着应季瓜果。
众人或站或坐,俯首寒暄。
近来炙手可热的薛校尉自然成了主题之一。
“年纪轻轻便有此成绩,假以时日,必然封侯拜相!”
“谁说不是呢!镇军将军府又要更上一层楼啊!”
“薛校尉也到了该婚配的年纪,可有相中的贵女啊?”
“哈哈哈哈是啊!多少闺秀都虎视眈眈,就等着能与薛家结亲呢!”
薛母娴静微笑着,得体地一一回应。
薛璟向来不喜这种逢迎,也不在意那些闺秀们的频频探看,随意打着哈哈,看了看一旁几乎无人问津的柳常安。
想当时新科探花郎簪花游街,风光大盛,迷倒了多少女子,如今却因丁忧而无人问津,不免唏嘘。
想到此,他对面前这些人更是不悦,拉着柳常安到一旁落了座。
男女眷自然分坐不同席位。
薛母本十分愉悦地听着追捧,又见身边不少贵女都对自家大儿青眼有加,更是欣喜,本想待宴后拉着儿子细问一番,没想到回头就见自家好大儿无视了一众秋波,侧头盯着柳常安,笑着不知在聊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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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中立时一紧,原本上翘的嘴角也渐渐落了下去,尴尬地敷衍着身边的恭维。
那边薛璟当然不知自家娘亲心中烦扰,正小声同柳常安阴阳怪气:“这禅会办得不伦不类,根本就是披了敬佛之名行享乐之事,与会之人,哪有一个认真听一旁奏着的佛音?”
也就柳常安还端庄自持、守礼安宁、满面虔诚。
柳常安闻言,肃然道:“既然如此,你便少嗔几句,安静听那佛音。”
薛璟正想回嘴,就见柳常安起身要走,赶忙一把拉住他:“你干嘛?”
“薛校尉,这座次是排好了的,我可没有这位分,能坐在你的旁侧。”柳常安轻笑道,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急忙往这处跑的人,“瞧那,坐你旁侧的人来了,我自然该让位了。”
入门时便挂有座次图,以便各位宾众入座,避免不必要的尴尬。
这道理薛璟自然知道,只是看着那如一团球一般溜过来的圆滚胖子,又看看转身入了末席的柳常安,心中依旧不悦,因此黑着脸,垂眸看着杯盏碗筷,不再言语。
可身边坐下的这胖子着实没有眼力见,以为薛璟身为武将,天生黑脸,在一旁叽叽喳喳套着近乎没个消停,听得薛璟头晕脑胀。
好不容易终于等到开席,薛璟实在不愿多话,一个劲地喝着杯中素酒,环视附近一众权贵。
席至一半,突然有武邑侯府下人匆匆过来,附在薛璟耳边,说有人请他移步内院。
薛璟皱皱眉,看了看来人。
一身蓝灰布衣,确实是武邑侯府家丁模样。可除了依旧在席的自家人与柳常安,他与席间众人并无甚交情,谁会吃到一半专程让他离席交谈?
“是谁请我?”
那家丁面露难色:“这……小的也不知……”
薛璟眼角余光扫过正在与宁王交谈的荣洛,盯着这家丁好一会儿,哼笑道:“既然你也不知,那便让他候一会儿,等我酒足饭饱再说。”
那私下十分为难,劝了几声,但见毫无用处,只得作罢离去。
如今他算是与荣洛撕破脸了,虽明面上二人还会看似礼貌地招呼,可暗地里,这人怕是备了不知多少暗计,想将自己除掉。
他可没那么蠢,去到一个无人处,被他引入什么圈套。
此时待在大庭广众下,最为稳妥。
可不知是天意还是人为,偏就不让他如愿。
没过一会儿,他眼前竟开始出现些微重影。
今日虽喝得多些,但以他酒量,也不至于那么快就醉了。
一想到此,他心道不好,赶忙让书言喊来侯府下人,带他去后院休息。
这下也顾不得其他,若再待下去,怕是得在宴上失态。
他在书言的搀扶下越走便感觉越怪。
这感觉他并不陌生,脊柱麻痒难耐,脑内混沌,视物皆有如梦似幻之感。
这和柳云霁当时给他下的那腌臜药一模一样!
这家伙,又在作什么妖!
薛璟咬牙切齿,握紧书言的手臂,强忍着躁动,脚步有些踉跄地紧跟着前面那侯府下人。
走到一处僻静拐角时,突然从道旁树丛蹿出一人,一把掐住那下人脖颈,又捂住其口鼻,拖到了阴影之中。
薛璟被药效所染,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只看见那张扬不羁的鹰眸似乎给了他一个嘲讽,便听见后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哎......小心着点。”
来人扶住他的臂膀,清雅檀香随即将他包裹,令他发麻的头皮得了些许舒缓。
“我寻侯夫人要了一间院子与你休息,先过去吧。”
虽然心中有气,但薛璟笃信柳常安不会害他,便亦步亦趋由他扶着,去了一处僻静院子。
入了屋后,柳常安让书言和南星守在院外,随即关上屋门,把薛璟扶到床边。
然而还没挨着床沿,他便被拦腰一把扯到了床上,身上一重,眼前霎时多了一张怒目横眉的脸。
薛璟将柳常安压在床上,捏了他下巴愤愤问道:“你又胡闹什么?!”
柳常安初时一愣,感受他发热的身体和紧贴在腿上那处的难以忽略,顿时反应过来这人在想什么,满脸委屈地道:“你怎的怪到我头上了?我怎可能在这种地方给你下药?更何况,如今我若要同你欢好,还犯得上用这手段?!”
虽然脑子开始有些晕乎,但薛璟一见他这委屈模样就心里发软,思索一会,也想明白这一道理,口齿有些不清地道:“那……谁下的?”
柳常安撇嘴,有些阴阳怪气地道:“那还不是薛校尉英明神武,招了不少闺秀的青睐。也不知哪位按耐不住,想要趁此机会……”
“噗!”
薛璟见他这呷醋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眼下也懒得再计较到底怎么回事,掐了他两颊就要亲。
柳常安赶紧一把将他推开些:“这可是在别人府中,哪能这么胡闹?!”
薛璟难受得紧,皱眉问道:“那我该怎么办?你忍心看你夫君这幅模样?”
柳常安面上一红,用力拍了他一下,嗔道:“上回便想同你说,往后可不能再这么胡说了!”
薛璟一听这话,不乐意了,面色一黑,愠怒道:“你什么意思,这怎的是胡说?难不成你气我还未给你婚书,便不愿认我这夫君?你若想要,我回去便写!”
“什、什么婚书!”
这话可是大大地出乎柳常安的意料,赶紧捂住他的嘴:“这要是给人听去了还得了?!”
薛璟气得额角冒了青筋,一把拉开他的手:“听去了又如何?!你我本就有夫妻之实了,你还想抵赖不成?!”
柳常安有些不知该如何解释,面上微赧道:“夫妻之实归夫妻之实,和婚书是两码事。”
这话让薛璟听得更气:“难不成你只想同我胡闹,不想嫁我?!”
柳常安一听这话,目瞪口呆。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虽都心悦薛璟,但确实从未想过这事,这下急得生花的舌都要打结:“我、我、我也是个男子,怎的、怎的不是你嫁我?!”
……
这话一出口,两人都愣怔了好一会儿。
柳常安惊觉自己这话说得实在唐突,羞得面红耳赤,赶紧敛眸不语。
薛璟则是瞪大了眼睛,睁着迷蒙的双眼,想将眼前已有些朦胧的人影看清楚些。
他作为一个男子,自然想将爱侣娶进门,倒真没想过,这人也是男子,怕是也想将他娶进门。
可这怎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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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最近老眼昏花,每天又有些忙,可能会有些虫[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感谢各位帮忙捉虫的宝宝们!因为太忙我近期可能暂时没办法往前修虫,但完结后会全文修一遍的!
感觉快要完结了,估计最迟下个月了[害羞][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