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中盘桓几日, 荣洛早已没有了之前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面上也不再是那一副谦恭,而是黑沉着脸, 阴狠地看着眼前的追兵。
他身前有蒙童护着,周围仅剩几十名部曲。
没有胡余的支持, 皇城、天街,乃至东城门外的那群部曲,已尽数被杀被俘, 再刨去正与追兵们厮杀的那数百死士, 他手头已再难拿出兵力。
两方相接,自然免不了战一场。
薛璟让两人紧随队伍后方护着柳常安, 自己和秦铮延兵分两队,一前一后将荣洛众人围堵在中间。
各死士与追兵厮杀成一团, 蒙童护着荣洛从混乱中寻了间隙,想要逃脱。
但刚跑出不到十丈,眼前便落下一柄斩马陌刀,刀尖直击地面, 扬起一片尘埃。
蒙童赶忙急停, 拥了荣洛要往后撤, 可身后又挥来秦铮延的一柄军刀。
他只能拔出短刃抵挡, 另一手将荣洛从无人拦守的那一侧推出:“跑!”
荣洛跑了几步, 回头发现蒙童最引以为傲的箭术根本无法使出,只能持着短刃左右闪避薛秦二人的攻击,于是又停下脚步回身怒道:
“本侯是胡余王孙!你们敢对我不敬, 就不怕——!”
“侯爷真以为你父亲是胡余王子吗?”
薛璟身后,两名将士护着柳常安脱离战圈,在不远不近的隐蔽处观望, 见荣洛欲跑,立刻要前往拦截,没想到差点与回身的尹平侯撞上。
两人隔着数丈,与曾经一般,用嘴交锋。
柳常安见他一副狼狈模样,冷笑道:“若他真是个王子,又与长公主真心相爱,为何陛下当年不选择和亲?”
“因为他觉得我母亲悖了礼法、丢了他的人!因为他只在意他的脸面!”
荣洛面目狰狞地冲他喊道。
“不。”
柳常安反驳道,“陛下是在意你母亲长公主的脸面!因为,那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因喜爱大衍诗文,专程藏了身份至大衍游历,于河畔微雨的廊下偶遇长公主的胡余王子,不过是个蓄意接近打探情报的胡余奸细而已!”
“他花言巧语骗了长公主芳心,致其泄了不少机密,损我边关安宁。陛下查清后,为保存长公主性命及脸面,未曾张扬此事,将那男人秘密处刑后,又设法赐了她一门还算体面的婚事。”
“只可惜长公主过于反骨,眼中心中只有那位情郎,还把那些恩怨全数教给了你,惹出如此多祸端。”
他看着荣洛依旧不训的表情,又道:“侯爷,你聪慧过人,若她能将你好好教导,于今日大衍之境况,凭你才智,陛下对你的倚仗必然超过太子与宁王。说不定,待陛下真的无力朝政时,你能得摄政之高位,再过上些时日,掌大权也并非不可能。”
“可你日日沉浸于那些虚假的过去,平白辜负了这一身才能。”
荣洛定定地看向柳常安,随即仰天笑了起来,声音贯天动地十分凄厉:“哈哈哈哈,成王败寇!那些我们都未曾得见的过去,不都是由胜者来书写!元隆帝执着大位,他说我父是细作,他便只能是细作!若我得了大位,我让他为王子,他便自然是个王子!”
随即他面色阴沉,自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柳常安,你最好别让我去往胡余,否则,待我得了兵权,定然要你大衍灰飞烟灭!”
他不精武艺,执刃的手微抖,因此柳常安根本没有一丝担忧,笑笑继续道:“殿下,你确定你能去往胡余?”
荣洛面色更沉:“你什么意思?!”
柳常安看向与薛秦二人战在一处的蒙童。
不得不说,这人身手确实了得,也算忠心护主,只是……
“侯爷不会以为,你的这侍卫,真是你父亲的故人吧?”
他余光瞥见荣洛面上闪现过一丝错愕,继续道:“他不过也是个胡余细作,被派来扶持、也可说是监视长公主,促使胡余侵扰我大衍的计划得逞。长公主逝后,便又转而扶持于你。”
他重新看向荣洛,眼睛满是嘲讽冷意:“如今就算你能逃到胡余,可作为一个败者,你能得向来以武为尊的胡余人什么礼遇?”
“蒙童此行,恐怕压根就没想过将你带向胡余吧,否则为何会在这西北山中盘旋向北?”
荣洛皱眉不语,只盯着柳常安。
许多事情,细想之后他并非不知,只是,佯装不知,要好过很多。
听了他这话,不知是否想辩解一番,蒙童身形一顿,看向荣洛。
但就这一个间隙,秦铮延终于寻得机会,上前伤了他持刃的手臂。
而薛璟也看准了这个间隙,斩马陌刀高举,扬风而落。
随即,一颗头颅横飞腾空,喷涌而出的满腔血瀑与当年刑场上柳常安所见何其相似。
只是……
他瞪大眼睛,紧捂心口往前奔袭两步,被身旁两名将士拦住,只能一瞬不瞬地盯着薛璟,确定他虽一身血污,但安然无恙,才终于敢再呼吸。
而另一侧,似遮天蔽日的血痕如一把利刃,直直扎入荣洛眼底,直至那人头落于他面前,他才终于反应过来,嘶嚎一声,扑向那颗人头。
“蒙童——!啊——!蒙童——!”
怀中人头还温热,似乎与平日一般,那深邃目光还定定地直看向他,似乎藏了无数未尽之言,只是那张嘴,永远定格于半盍间。
“柳、常、安——!杀了你——!”
向来温润的尹平侯满目血丝,抱着那颗人头,抓着手中短刃,要往柳常安冲去,却被薛璟上前一脚踹开,咳出满口鲜血。
“就凭你?!”
薛璟憎恶地看着他,嗤笑道,随后一挥手,身后上来几名将士,在荣洛的咆哮中将他手中那颗人头夺走,又将他绑手绑嘴,并着还剩下的一些部曲,往京城押去。
待众人列队渐行渐远,柳常安浑身颤抖,渐渐恢复自主神志,扑进站在身前等着他的薛璟怀中。
那是说不清、道明不,无法抑制的战栗。
前世那些苦楚冤屈,虽早已种下,无法改变,但此时却因一切的告一段落,被林间山风吹得极淡极淡,若不将其翻出细细咀嚼,恐怕难以再品味。
取而代之的,是大仇得报的狂喜、令荣洛感同身受的畅快,以及对未来他曾不敢肖想的美好的希冀。
身着铠甲的相拥十分冷硬,他抬起双手,轻抚上面前他这位天神的脸颊。
那面上多少有些划刮的伤痕,溅了满面的鲜血令他看上去像个刚从地狱走出的阎王,可那张脸却令柳常安心神摇荡。
那是他见过的最俊挺、最英武的面庞,是他那如太阳般肆意张扬、动人心弦的爱侣。
于是他也不再克制,捧着那张脸,抬首吻了下去。
虽还未手刃仇人,但如今此仇已算报了大半,接下来只待大理寺审判,便能将荣洛绳之以法,薛璟心间也因此澎湃。
他本想将柳常安抱起转上几圈,但还未动作,便感觉唇上一凉,这人微冷的嘴已贴了上来。
薛璟本就还未褪去战意,浑身热血激荡,被他这么一亲,更是激情澎湃,立时反客为主,俯首往那薄唇上辗转碾磨。
他想去捧柳常安的脑袋,但手甲坚硬,容易划伤皮肉,只得将手护在他背上的锁甲后侧,一步步扶着他退至一旁树干上,才放了力道与他唇舌厮磨了好一会儿。
许是喷薄的爱意难以抑制,探花郎早忘了这荒郊野地的羞耻,着急地想要去解薛璟胸甲锁扣,但指尖颤抖,几次也未能把准那扣子,最终被薛璟一声低笑制止。
“今日怎的这般着急?”
他贴着柳常安的唇舔了舔,胸腔的震动透着玄甲传来,虽不如肌肤紧贴时来得真切,但也有另一番味道,令柳常安又是一震。
“要野战我是不打紧,但今日还得赶紧回去交差。你先担待着,等交完差,回去后我好好疼你!”
柳常安已飞到九霄云外的羞耻心被他这句调笑突然扯了回来,顿时面上绯红,与薛璟面上血迹交相辉映。
见他眼中沉溺的痴态渐渐恢复了清明,薛璟搀着他,笑着往之前的落马处走去。
*
罪魁被抓获,京中一片喜意,各功臣都得了相应封赏。
薛青山因护驾灭贼有功,连升二品,得了镇国将军名号。
薛璟再升一品,封归远郎将,于禁军任职。
但在一众人等中,秦铮延却不知为何,未得封赏。
而那封上呈未批的辞职信,如今得了个方正朱印。
“其中定然有些错误。你是此战的一大功臣,怎可能不得封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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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璟在宫门前拦住秦铮延,低声抱了几句不平,“我去同陛下详说,看看如何修正这谬误。”
秦铮延拉住他:“不必了,我本就有了离京的打算。”
他面上没有失落,倒是一脸轻松:“前一段时日与那些胡商们待在一处,听他们说了不少行商路途中的趣闻。我……也想去试试看,说不定,能学到很多东西。”
薛璟多少有些惋惜,但见他决心已定,也就不再多劝阻。
毕竟,他如今也满心希望能甩下身上包袱,与柳常安去踏遍大好河山。
荣洛被押入大理寺,由许怀博审讯。
可他一直面色呆滞,不发一语,审了两日,未得结果。
倒是从西北别庄带回的那些账本名录中,又查出了不少涉事官商。
其中,那个李姓神秘人再次出现,但依旧只得一个姓氏,没有详细。
两日后,柳常安和薛璟一道入了大理寺,去了荣洛的牢房。
微光洒下,照在那人温润的面上,凌乱的发丝让那本就呆滞的脸庞看上去更加痴傻。
即便听见有来人,也未有任何反应。
柳常安站在栏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侯爷,别来无恙。”
见他依旧没有回应,一旁的薛璟捧了一个小匣走上前,将那匣盖打开,一股浅淡的血腥味和腊味飘散而出。
柳常安用指节轻叩那匣体,对荣洛问道:“侯爷,你要吗?”
荣洛这才转头看过去,见那被倾斜的匣中,正装着蒙童蜡封的人头。
他面上的沉静终于破碎,手脚并用,挣扎着爬过来。
柳常安冷冷道:“如今你招与不招,结局都一样是死。但,你若招,我许诺会将你二人合葬。你若不招,我便将他尸身曝于西北山野。侯爷应当知道,山间多野狼……”
荣洛浅色的眼眸死死瞪着他,就像看个恶鬼。
许久,他看了看立在他身侧的薛璟,终于咧开嘴,嗤笑了几声:“柳常安,你可真是好命。”
随即,他看向那人头,眸中满是暖意:“我知他是细作,可那又如何?整个大衍,真心待我,能为我豁出命去的,只这一人!”
“我那看似深情实已疯魔的母亲,对我非打即骂,恨我不能时时活在惊恐之中。”
“你们口中那风华绝伦却情深不寿的荣三爷,我那名义上的父亲,一直视我如污物,从未正眼瞧过我。”
“道貌岸然的元隆帝,口中道着疼爱我,却将我放在那冰冷的荣府,让我受尽冷眼奚落嘲弄,苦捱度日。”
“只有这一人,为我挨罚,替我挡刀……”
“呵,就算他是胡余细作,那又如何?”
“他得我心,我遂他意,那又如何?”
他紧靠着栏,伸手要去捧那人头,一脸嘲讽:“柳常安,替我转告我的那位好舅父,要怪,就怪他当年心软,未下手杀了我母亲,才造了今日之孽!哈哈哈哈!!”
*
荣洛很快招供,且事无巨细,甚至将童年之事一并托出。
他抱着蒙童的人头,眼神盯着虚空,不知是在对怀中人头诉说,还是对着审官诉说。
大约是多年来从未与人真心诉说过这些,他一时滔滔不绝,竟停不下来,面上纯真如孩童,又透着股疯魔样子,与前世被他逼疯的柳常安不遑多让。
其中一些秘辛,听得许怀博眉心紧皱,极力克制,才未将手中毫笔掐断。
薛璟更是听得呆若木鸡,说不出心中是恨多还是惘多。
这些话絮絮叨叨说了一夜,至翌日,荣洛才终于闭嘴,抱着人头蜷缩在角落,沉静安睡。
许怀博思考良久后,才又重新抄录了一份卷宗,隐去往事,入宫交予元隆帝。
这位帝王如今本就心力憔悴,恐难再多受打击,还是细水长流,一点点交代得好。
那卷宗上将荣洛绑缚良家子经营潇湘馆、又精挑细选一些才子贵女入了东庄、以及替换江南器库私运兵器,还借宁王之势擅改法令祸乱江南几件事情说得极为清楚,让元隆帝看了连连叹气,止不住涌泪。
“是朕的错,对其不查,让大衍遭了此无妄之灾!”
柳常安躬身劝慰:“陛下是重情之人,难免受感情蒙蔽。”
元隆帝指着他,哭笑不得:“你啊,就是会说话,知道心疼人。如今不知多少人该骂朕昏君啊……唉,太子若有你一半……罢了,你怕是也不爱听这话。”
“这太子,不孝不悌,罔顾国法……拿来何用!”
他愤而将那卷宗摔在案上,无奈道。
柳常安见他面色不豫,但气色尚好,低声道:“陛下,太子殿下……恐怕不仅不孝不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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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洛直接殿上逼宫,从马家那里、东城卫等【前面要体现一下荣洛的心理变化】w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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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话
荣洛被蒙童带着从下水道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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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写得比较多,所以晚了一些[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下面是荣洛的成长,蛮长的,会有两部分,有兴趣的可以看看。
如果不喜欢这个反派Boss的,就不用看啦,也是有点惨的娃[捂脸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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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洛(一)
自记事起,荣洛便几乎未曾见过母亲的笑脸。
美丽端庄的女人日日冷着脸,似对一切都不看在眼中。
她对他十分严厉,从不让他多与府中的孩童玩耍。那些孩童们见了他,不是立刻跑远,就是对他指指点点,他也不乐与他们来往,因此总是自己待在院中玩着泥巴。
自三岁起,他便被要求琴棋书画便都得学习。
母亲说,他父亲极爱这些,于是他努力地练习。
一日,他兴致冲冲地拿了一副涂鸦去寻难得回府的荣家三爷,想得他一句赞赏。
可高大的男人只冷冷俯视他,一言不发地离开。
他偷偷问过下人,荣家三爷是位武将,从不喜诗书。
后来他才知道,母亲口中所谓的父亲,并非她那名义上的夫君。
这对于一个孩童,无异于一个惊雷。
他隐约知道这是个了不得的秘密,若让别人得知,怕是不好。
可小小的心中实在难藏秘密。
努力藏了好些年后,终于在五岁时,得了再三保证不会外传后,才悄悄与一位处得极好的小书童诉说。
翌日,那书童的尸体被放在了他的面前,此外,还有两具差不多大小的冰冷躯体并排而放。
母亲将他拉到尸体旁,要他摸一摸:“洛儿,你瞧,他本可以活得好好的。可偏偏自找死路,探了你的秘密,还告诉了院外的玩伴。”
“若不加以阻止,这秘密便会传出去,之后,你我二人便会成这副模样。”
“洛儿,无人知晓的,才能算是秘密,若不小心被人知道,只能斩草再除根,明白吗?”
小小的荣洛拼命点头,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因为若是哭了,定然会受责罚。
那之后没多久,他见到了蒙童。
那是一个不苟言笑的少年,身量要高上他许多,那双灰色眸子,和他那双备受嘲笑的眼睛竟有几分相似。
这人总是站在他身边,不发一语,只淡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知道,这是母亲派来看着他的人。
他本也习惯沉静,两个不语的人呆在一处,倒也算和谐。
直到一日,他于院旁看见了一只受伤的狗崽。
大约才一两个月大的小狗,正睁着乌溜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后腿处有一片血迹,若放着不管,可能要命不久矣。
他强忍着回屋歇下,但脑中满是那双乌溜的可怜眼睛,实在没忍住,夜半趁着无人时,悄悄将那狗崽抱到了屋中。
他自以为做得悄无声息,但才将那狗崽放在椅上,一旁便出现了蒙童的身影。
荣洛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紧咬着唇不敢说话,但忍不住想要护那狗崽。
“它……受了伤……我给它治好伤,就立刻把它丢出去!”
少年冰冷的眼神自他面上划过,又看了看那奄奄一息的狗崽,半天冒出一句:“你会?”
荣洛被这句话惊呆了。
相处了近一月,这是他第一次听见蒙童开口说话。
他愣愣地摇了摇头。
蒙童没多言,一闪便消失了身形,没多久,拿着一个药罐和一卷绷带过来。
这次荣洛第一次仔细看向眼前的少年。
硬挺深邃的面庞颇为英俊,但很冷厉,印象中从未见他笑过,如今给狗崽上药,也是一脸冷峻,但手上却十分小心。
也许是因为有了共同秘密,小孩很快就将对方划归为自己一国,小声道:“你……别同娘亲说,也……一定一定不能同别人说,好不好?不然你会被娘亲杀了的。”
“……”
蒙童点头作了回应。
得了保证,他惴惴不安地睡下。
有两日,那狗崽都十分安宁地待在他屋中,他心中更觉得蒙童可靠。
可第三日,他才去同太爷问安回来,就看见娘亲坐在廊下贵妃榻上,看着墙角不知什么。
他往那处一看,竟是那只狗崽。
狗崽瑟缩地爬着,可没爬出两步,又被人踢回原处。
“洛儿,你又不听话了。”
美丽的女人款款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抚着他的面庞道,“娘亲同你说过,不可以随意对人心软,否则,最后受伤害的,一定是你自己。”
“一个养不熟的畜生,要它何用?”
女人从身边侍从手上接过一把短刃,放在荣洛手中:“洛儿,去杀了它。”
荣洛低头,看见了那洁白手腕上浅浅的犬齿印。
他握了匕首,浑身发抖,但还是咬着唇不敢哭。
长公主懒得等待,留下一句“杀了才能用膳”,又款款地回屋去了。”
荣洛握着匕首,走到狗崽身边,低头看着那乌溜的眼睛正亲切地盯着自己,一个劲地往自己脚上爬,似乎方才受了好大委屈,想要他安抚。
那刃间抵在狗崽的脖子上,无论如何也没法穿透。
眼中的泪终于无声地落了下来。
一双打从他手中拿过短刃,将他推入了屋中。
他伏在案上小声啜泣,没多久,便听见了一阵极微小的哀鸣。
大概是怕他听见,那人捂紧了狗崽的嘴,又快又狠地将其一刃封喉。
荣洛只能逼着自己去想着其他课业,好忘记那双乌溜无害的眼睛。
可无害又有何用?
救不了自己的命,还只能任人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