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中央格兰德岛, 已经晚上九点了。
两人从游艇下来,踩着格兰德特有的洁白沙滩,在月色下漫步。
安澈穿着顾明盛给他带的纯白缎面衬衣, 夜里有些凉, 他不自觉想抱住胳膊,下一秒, 顾明盛的大手就代替他的手把他揽入怀中。
“冷吗?”顾明盛另只手牵起他的手揉了揉,“要不要我抱你?”
安澈摇头,违心道, “不冷。”
话音未落, 顾明盛就将他打横抱起。
安澈怔了一瞬, 低低道,“都说了不冷。”
顾明盛勾唇, “我想抱你。”
安澈垂下眼睫, 看着他行走时晃动的胸膛,黑色缎面衬衣下包裹着的躯体灼热结实, 烫得安澈半侧身子都快要着了火。
“你还是放我下来吧。”他喉间吞咽了下,有些发干。
“怎么了?”顾明盛脚步未停,“害羞?”
安澈抿了抿干涩的唇,“这样不好。”
“有什么不好?”
“沙滩上还有这么多人。”
“有什么关系?”
“我想下来。”
顾明盛停住,垂眸看他, “安澈, 你反感我碰你吗?”
安澈抬眼, 对上顾明盛认真的眼眸。
半晌,吐出三个字,“不反感。”
“那就不要拒绝我的触碰。”
顾明盛低头吻在他眉心,许久之后才不舍地移开, “我要你习惯我,更要你的身体也习惯我。”
安澈不再说话,脑袋乖顺地埋在他颈间。
顾明盛笑了下,一路愉悦地抱着人回到海边的豪华水屋。
翌日清晨。
安澈被轻柔的海风拂醒,身旁已经没了顾明盛的身影。
他心口空了一瞬,连忙掀开被子下床,确认顾明盛的行李箱还在衣柜里,才默默松了口气。
反应过来后又自嘲般笑了声。
他刚刚在做什么?顾明盛走了就走了,反正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待的时间长短都不会影响结果,有什么可失落的?
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安澈走进盥洗室,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一遍遍洗脸。
不知洗了多久,他才停下来,撑着洗漱台大口喘气。
这场狩猎游戏,他一定要赢。
不仅要赢,还要无牵无挂地赢。
绝不能入戏太深,将来难以抽身。
他喉结滑动,缀着水珠的长睫轻颤,缓缓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
安澈,你不可以喜欢顾明盛。
感情最是容不得欺骗,你们不会有好结果的。
遍体鳞伤一次不够,还想再来一次吗?
他在心底一遍遍告诫自己。
下一瞬,水龙头被关上,水流声戛然而止,安澈侧目,柔软的毛巾贴上他脸颊。
“怎么不擦水?”顾明盛动作轻柔,轻轻擦去他脸颊的水珠,薄唇温声阖动,“头发也湿了,怎么这么不小心?会感冒的知不知道?”
浅褐色的瞳孔微微放大,倒映着顾明盛硬朗又温柔的帅脸,安澈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觉得他薄薄的唇温热,吻起他来温柔又强势,含住他舌头时会珍惜地索取。
顾明盛替他擦干脸,又擦干了头发,见他还这样看着自己,便低头凑到他唇边坏笑,“看我半天了,怎么,想亲我?”
安澈连忙偏头,躲开他即将吻下来的唇,“没,没有。”
顾明盛捧住他脸,将人掰回来,“没有就没有,躲什么?”
安澈不敢直视他,垂着眼眸,长睫不停颤动,“你好看,离太近了我会紧张,不是很,很正常吗?”
“又夸我。”顾明盛笑,“我经不住夸,你这样,我会兴奋的。”
“兴奋......就洗洗脸,冷静一下。”
顾明盛看着他泛起红晕的脸,“所以你刚刚洗了半天,是因为太兴奋?”
安澈没说话。
顾明盛的唇又凑了过来,“因为什么兴奋?”
安澈想躲开,却被顾明盛捧着脸,完全动不了。
慌乱之下,他只能抬手捂住那张作乱的薄唇,狡辩道,“男人,早上兴奋,有什么奇怪的。”
随后慌忙从顾明盛怀里挣脱,快步出了盥洗室。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馥郁的茉莉香隐隐浮动。
顾明盛手停在半空,就着那抹还未褪散的柔软温热,轻轻吻上自己的指尖。
机票是下午两点半的,安澈吃完顾明盛带回来的早餐,就连忙去收拾行李。
顾明盛跟过去,拿过他手里的衣服,一边替他收拾,一边道,“还早,急什么?这么想跟我分开?”
“不是。”安澈立在一旁,看他把自己的衣物叠得整整齐齐。
“真不是?”顾明盛扭头看他。
“嗯。”安澈眸光真诚,“我就是习惯了凡事都未雨绸缪,提前准备,以确保万无一失。”
顾明盛眯了眯眼,“感情也是吗?”
安澈微怔,不知道他问这话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便道,“为什么这么问?”
顾明盛收回视线,将衣物一件件放进行李箱,“我只是想起了你之前对沈秋聿,也是未雨绸缪,步步为营。”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说,“真羡慕,你什么时候也能这样对待我?”
安澈睫毛轻颤,喃喃,“你不是很讨厌别人处心积虑接近你吗?有什么好羡慕的?”
“别人我确实很讨厌,”顾明盛没回头,“但如果那个人是你,我会很开心。”
“......真的吗?”
“真的。”
安澈盯着地板,心下莫名松了口气。
“你之前说,一个人想要接近另一个人是一件很美好的事,那时候我不以为然。”顾明盛又扭头看他,眉宇间笑意深深,“现在我深有体会。想想你因为喜欢我,所以处心积虑接近我,确实是一件美事。”
安澈心下有些闷,但他面上不显,也抬眼迎上他视线,微微一笑。
顾明盛,如果你知道我接近你,不是因为喜欢你,而是为了利用你。
还会觉得开心吗?
“好了,走吧。”
顾明盛拉上拉链,起身拎起两人的几个行李箱,边走边说,“一会儿到了马累,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马累,星期五清真寺。
为了尊重宗教礼仪,顾明盛和安澈吃了午饭便换了长裤和长袖衬衣,跟随一众教徒参加每周五特有的主麻聚礼。
安澈对宗教不懂,也很少去寺庙,便在《古兰经》的诵声中小声问顾明盛,“怎么想到来这里?”
顾明盛虔诚行四拜晌礼,“祈福。”
或许是为家人祈福?
安澈怕打扰,没再细问,跟着行礼。
仪式结束刚好一点半,顾明盛牵着安澈在寺内闲逛。
宏伟的金色圆顶巍峨耸立,与一排排雕琢精湛的纯白拱门交相辉映,纯洁无瑕的大理石墙下,两人一袭白衣外形优越,般配异常,引得各国游客纷纷侧目。甚至有人主动往安澈手里塞了一束花,献上祝福。
是一对年轻的西班牙恋人,顾明盛礼貌微笑,用西班牙语自然地跟人道谢。怕安澈介意,他又跟人解释,“我们只是朋友,还不是恋人。”
女孩讶异了一瞬,眼里难掩惋惜,随后又亮起眼睛,“先生,你得再努力一点。”
顾明盛挑了挑眉,说,“我会的。只是,他不太好追。”
女孩和男友相视一笑,随后换了蹩脚的中文说,“你们中国,有句俗语,叫做‘烈女怕缠郎’,我想男人同样适用。”
安澈终于听懂了一句,顿时垂下眼眸,脸颊飞上一抹云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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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盛搂住人,用中文说,“看来是我做得还不够。”
他目光落在安澈脸颊,“不够缠人。”
安澈觉得他视线灼人,说了句,“时候不早了,我们走吧。”
就从他怀里挣脱,快步往门口走去。
顾明盛跟那对恋人道别后,追上安澈,“就聊了两句,这么害羞?”
安澈脚步未停,“没有害羞。”
“那你跑什么?”
他迈出大门,“我怕晚了赶不上飞机了。”
“借口。”
“那你就当我是借口吧。”
顾明盛几步越过他,回身挡在他前面,安澈一时没注意,等反应过来已经与顾明盛撞了个满怀。
清真寺外人群熙攘,擦肩接踵,顾明盛像座山一样把安澈圈在安全领地。
“安澈,别躲我,”他眼神暗暗,薄唇轻启,“好吗?”
安澈沉默了会儿,在他怀里点点头,“嗯,我尽量。”
得到回应,顾明盛眼底的阴郁一扫而空,又弯唇笑起来,拉着人进了一家手工店。
“真的不早了,我们该去机场了。”安澈说。
“别担心,”顾明盛拿起一个牡丹漆雕木盒细细看着,“错过航班,就坐我的私人飞机回去。”
安澈不置可否,视线也跟着顾明盛落在眼前摆放整齐的一大片漆雕工艺品上。
“喜欢哪个?”顾明盛又拿起一个兰花漆雕木盒,问他,“这个喜欢吗?”
“怎么都选雕花的?”安澈问。
“我本来想选茉莉的,但好像没有。”
“你喜欢茉莉?”
“以前不喜欢,现在很喜欢。”
“为什么?”
顾明盛抬眼,“因为你身上的香气是白茉莉的味道,你也很像一朵扎人的刺茉莉。”
安澈前世是不用香水的,这一世为了诱捕顾明盛,他用白茉莉、雪松木和曼陀罗制成香囊放在衣柜里,时间久了,身上自带馥郁迷幻的甜冷香。
顾明盛只知他香气里清甜的白茉莉,却不知里面还藏着少量致幻的白色曼陀罗。
安澈弯了弯唇,避开他视线,目光在那堆工艺品里搜寻,“我们仔细找找,说不定能找到呢。”
他原本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真让顾明盛找到了。
结账后,顾明盛把茉莉漆雕木盒递给安澈。
安澈接过,随意笑道,“没想到堂堂顾大总裁,这么爱这些小玩意儿。这些天你送我的,都已经装了两个行李箱了。”
“没办法,”顾明盛揽住他腰往外走,“谁让你不收贵重礼物,我就只能送点小玩意儿了。”
马累直飞江城的航班,落地是夜里八点半。
秦灼早早等在接机口,顾明盛一出来他就接过他手里拉着的几个行李箱。
上车后,秦灼恭敬问,“顾总,直接回家吗?”
顾明盛随口,“嗯,回家。”
安澈扯了扯他衣袖,小声,“我要回自己家。”
顾明盛佯装抱歉,“对不起,我说习惯了。”
随后改口道,“秦灼,去桐花巷72号。”
秦灼应了声,启动车子。
顾明盛把人送回家后,又叮嘱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地下楼。
他走后,安澈一直立在阳台,等黑色劳斯莱斯驶出桐花巷,才回到客厅,开始收拾电视柜。
很快电视柜就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他又从卧室旁边的杂物房里找出一张条桌,摆在电视柜旁边。
接着打开行李箱,将顾明盛送他的各种手工艺品和小玩意儿摆在电视柜和条桌上。
静静地看了会儿,才去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