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沐星恒准备好的话一句都没说出口, 就看着沐引江已经眼泪汪汪地哭透了半边袖子,仿佛他们叔侄俩是这沐家最亲近的人, 不然根本说不通沐引江的眼泪为何而来。
沐星恒扶着沐引江坐回椅子上,为其倒了一杯新茶,他原本是想了一整套说辞用以拉近与沐引江的关系,现在看来倒是完全用不上了,就沐引江这番举动来看,对方肯定有求着他的事情。
“恒儿,你可算是回来了……你不知道,自从你大伯把你赶走后,我和青余青珠有多担心……好在他们兄妹在下洲遇上了你,否则……唉!算了,回来就好!我这就让人把东厢房收拾出来, 以后就踏踏实实住在家里!”
沐星恒一听这话,就知道沐青余一家还是变着法的希望他能重回沐家, 目的当然还是为了对付沐引升, 这倒也真是怪了,他沐引升如今的修为深不可测,就是十个沐星恒摞一起也不一定能打过,沐青余怎么就非要用他来点炮,去求助丰家, 甚至是直接汇报给紫云宗不更好吗?
沐星恒一脸为难地摇了摇头, 又把和丰柏结为道侣、投奔丰芦在七弦城安家的事说了一遍,谁知沐引江还是不死心, 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湿了另一边的袖子,说什么都不放开沐星恒的手。
原书中提及沐引江的片段多半是围绕着沐引升的故事进行的。沐星恒的这位三叔虽然在大事上帮不上忙,但总会在关键时刻为他安排几场哭戏, 以来衬托沐引升的心狠手辣,和沐家生死存亡的危机感。
所以到了书中后期,绕是沐引江什么力都没出,但凭借着一副慈悲心肠,众人还是推举沐引江暂代了沐家家主之位,可谓是全程不费一兵一卒,就稳稳收获了所有人的支持。
沐星恒虽然谈不上喜欢这个人,但眼下沐家除了他和沐青余兄妹,再也无人可用,只好故技重施,陪着哭了起来:
“唉三叔,我也很想回家,可,可做人不能忘恩负义啊!当初我被大伯剔除了家谱,那是一点活路都没有了,若不是丰柏哥不嫌弃我,丰芦姐又待我如亲人一般,恒儿我……恒儿我哪还有命活着见您,要是我就这么一走了之,恒儿的下半辈子便再无心安之日了……”
沐星恒一番说辞下来,半点不让沐引江插话,倒是把对方绕得云里雾里,一时间也松开了沐星恒的手,表情有些迷茫地喝着沐星恒倒的第三杯茶。
“……所以啊三叔,恒儿我是不得不回七弦城,不过您放心!如果沐家还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只要您一句话,恒儿定当第一时间赶回来!只是……恒儿这次是有事问三叔,这才顾不上已被剔除家谱,悄悄来见您。”
大概是沐星恒诉苦时间太长,沐引江一听沐星恒还有正事要说,竟好像轻轻舒了一口气,神态也严肃起来,
“哦?什么事这么要紧?”
沐星恒垂下眼睛,作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迟疑了一下开口道:
“三叔,您也知道当初大伯他……他想把我送到孙家,虽然最后没能如愿,但也是和孙家结下了梁子,恒儿知道您素来和孙家交好,想托您去孙家打听一下,当初丰家三爷晋升失败之时,丰家家主是否去孙家求过灵草?”
丰昆晋升失败虽然是几十年前的事,但六出城内的世家各个都知晓这段历史,沐引江自然也不例外,只是他听沐星恒说完先是一怔,随即嗤笑了一声,
“孙家?哈哈恒儿是听谁说的?孙家那时候还在六出城外种地呢,丰家主怎么可能找他们求药。”
听沐引江一说,沐星恒这才了解到了孙家的底细,原来对方并不像沐家是生活在六出城的百年世家,而是因为积累了大量的灵田才逐渐被城里的世家所接纳的,因此丰乌绝对不会去孙家为丰昆求药。
沐引江说着又开始夸赞沐引清的丹术之高,眯着眼睛细数沐家曾经辉煌,
“唉,要不说我二哥是不世出的天才,当年咱六出城里有名望的丹师可不少呢,但你阿爹一出现,啧啧,立马黯然失色……哦,倒是那个曹家的曹渡还凑活,但好端端的全家都消失了,真是莫名其妙。”
“曹家?”
沐星恒闻言眼神历时一变,语气急切了几分,
“曹家的曹渡?我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
沐引江满不在意地从从桌子上挑了一块点心,边吃边说:
“嗐你才几岁啊,那曹家三十年前突生变故,上下二十多口人一夜之间全部消失,那会儿你们几个小的都还没出生,自然不知道了。”
沐星恒仔细打听了曹家具体消失的时间,暗暗合计了一下,竟发现曹家出事时就是丰昆晋升失败前后,两者中间差的日子甚至不超过十天。
“三叔,您看知道曹家是怎么消失的?”
沐引江把头一撇,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摆了摆手说道
“这种事谁知道啊,不然也不会说他们消失了……”
说着沐引江又像是牙疼似的,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压低了几分,
“但当时都传他们是干了缺德事,被厉鬼索命!”
“厉鬼?却是为何?”
沐星恒被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说得有些无奈,但看沐引江的表情不像是打趣,又耐着性子听对方继续说。
“你们这群小辈有所不知,那曹家可与我们沐家不一样,只要是灵石给的够多,什么丹药都肯炼,说不定就是干了缺德事,这才被厉鬼盯上的。”
沐星恒听罢抿了下嘴,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说来也是奇怪,这尧境之中,虽然人人都想得道飞升,但也有不少人会畏神惧鬼,就像沐引江所说的这个曹家,不仅被旁人编纂了一堆离奇的诡异故事,据说就连那曹宅也荒废了下来,三十几年来无一人敢买,甚至夜里打更的人都不愿经过那里。
沐星恒听沐引江越说越离谱,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更有价值的内容,便想着走之前稍微打听一下沐引升的情况,可还没等他开口,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动静,听着像是两道脚步声一前一后地朝正堂走来。
沐星恒的耳力远不如丰柏,等他意识到有人要来的时候,正堂的门已经忽地被打开了,
“阿爹!我和哥哥回来……诶?星,星恒堂哥?你怎么在这!”
沐星恒抬眼看去,来人正是沐青余和沐青珠兄妹二人,一见沐星恒站在正堂,各个都是一脸惊讶,
“你,你不是随着丰师姐去玄月宗了吗,怎么回来了?”
沐青珠虽然平日里有些娇蛮跋扈,时不时地会提出一些无理的要求,但对沐星恒这位本家堂哥还是有几分亲切。
倒是她身后的沐青余,先是在一向城里为了昇龙珠闹出些不愉快,跟着又在坊市因为昙冰精粹的事害得他得罪了高作,因此沐青余一看到沐星恒脸色就变得十分难看,完全没了先前那股热络劲,说话的声音也跟着冷冰冰,
“堂哥……听闻你在坊市做了一笔大买卖,恭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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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星恒知道对方还在对昙冰精粹一事耿耿于怀,也是无奈,回道:
“青余严重了,要说是靠卖丹药做成大买卖,我倒也不是唯一一个,那五定城的高二爷出手阔绰,卖家也应该高兴才是。”
沐星恒说这话时,眼睛就直直地盯着沐青余,果然话音刚落就见沐青余呼吸一滞,表情瞬间阴冷了下来,
“高兴?哼,那高作的开价是不低,但真正要谈的生意却被别人给砸了,现在我连高家的门都敲不开,你说谁会高兴!”
沐青珠在一旁听了半天,直到现在才终于明白他俩在打什么哑谜,立刻大声嚷嚷道:
“哥!你怎么还想着那个姓高的!呸!狗眼看人低!那昙冰精粹多少人跪着求我们都不卖,现在让他买走了还挑三拣四不情不愿的,我看就应该把他那些个破灵石还回去,让那姓高的把精粹还给你!”
沐青珠不亏还是那个一根筋的小炮仗,根本不懂他哥在生气什么,上来就把高作骂的狗血淋头,听得沐星恒差点没乐出声来。
沐青余见状愤愤地扯了沐青珠的袖子一把,但瞧沐青珠圆睁着眼睛搞不清楚状况,火气倒是一下子消了一半。
沐星恒并不想和沐青余闹得太僵,眼见着气氛有所缓和,索性直接把话说开了,
“青余,昙冰精粹的事我们事先并不知情,若不是高作得理不饶人,一定要让周公子难堪,也不会闹成最后那个局面,只是……”
沐星恒说着低头喝了口茶,又慢悠悠道:
“那高作仗着紫云宗长老本家的名声胡作非为,你若是和这种人走的太近,怕只怕连累你的名声。”
“名声?是名声重要还是修为重要?!”
沐青余的神色原本都已经平静下来了,但听了沐星恒这话登时激动地上前几步,厉声说道:
“若不是你们拿走晟龙珠,我堂堂逐元峰玉坤长老的弟子,至于去巴结只是掌管贡献的玉奉长老吗!明明还差一点儿贡献就够换取金击木……只要高作能帮我们抵个话,那金击木不就是宸宣的了吗!”
沐星恒看着沐青余开开合合的嘴,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差了,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做了这么多事,竟然只是为了让丰宸宣提早换取宗门里的金属性灵宝;更令他想不到的是,事到如今,沐青余居然还以为是沐星恒他们抢走了昇龙珠!
沐星恒眼瞧着沐青余的神色越来越不对劲,正准备再说点什么,然而就在此时,他突然看到沐青余遮盖在袖子下的手正用力的摩挲腰间的那枚玉佩,瞬间,之前和丰柏探讨过的种种不切实际的可能又涌入了沐星恒的脑海,他沉默了片刻,转而问道:
“青余,你为什么只替丰宸宣打算,他就这么值得你奉献一切吗?”
闻言,沐青余好似突然被定住了一般,目光恍恍惚惚地越过了沐星恒,看向了更远的地方,但手中的动作一刻都没停过,仍是继续搓动着玉佩,喃喃道:
“……是,必须这样,只有让宸宣成功晋升我们才有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