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躺在破席上的施明禹, 沐星恒的心情难得轻快了几分,
他本以为施明禹已经遭遇不测, 没想到竟然还活着!虽然现在的情况狼狈不堪,但毕竟保住了性命。
然而正当沐星恒还在心里感叹施明禹吉人天相之时,突然想起了什么,表情一滞,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上洲的地图,刚刚平静下来的情绪又紧绷起来,
“……果然如此。”
沐星恒用手在地图上滑动了几次,眼神登时黯了下去,丰柏见他这幅神态,走过来看向地图,问道:
“怎么了?”
沐星恒的语气稍显急促, 似是叹了口气,用手指在地图上用力点了两下,
“这个切云镇就在平凤桥北边几十里的地方, 难怪施明禹能被水冲到这里。”
听到“平凤桥”三个字,众人皆是一愣,万林则是挠了挠头,问道:
“平凤桥?听着怪熟……那是啥地方来着?”
丰芦俯身看向地图,表情也不好看,
“你沐大哥不是说过吗, 沐引升可能藏在平凤桥附近,之前紫云宗长老议事时也把这事告诉他们了……。”
“哦对对对!”万林经丰芦一提醒, 一拍脑门,
“那就是这施明禹去了平凤桥?是啥长老弟子来着?”
沐星恒点点头,
“玉荣长老的亲传弟子, 就是他带队去平凤桥查探的……”
沐星恒说着又看向还在昏迷的施明禹,想着先前玉荣长老曾告诉他的事,缓缓开口,
“……谁知道他们去了平凤桥没多久就被邪修发现了,玉荣长老还以为施明禹也遭到不测。”
沐星恒说完,众人的表情皆凝重起来,这个指向在明显不过了,施明禹作为紫云宗四大长老的亲传弟子,修为自然不在话下,如今弄成这幅样子,连带死了数位内门弟子,想也知道这是遭遇了什么。
万林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声音变得哑哑的,
“所以,这个施明禹是被……是被沐引升给打伤的?”
“……不知道,只能说有可能。”
沐星恒眉宇间的郁气更加沉重,眼睛几乎要将地图上平凤桥的位置盯出一个洞,万林见状神色也紧张起来,
“那,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啊?是不是得赶紧走?我看咱还是回七弦城吧,这里太危险了,那沐引升神出鬼没的,怎么到哪都能遇上他……”
万林这话再对也没有了,沐星恒本以为这次随玄月宗弟子来到紫云宗,安全上肯定是万无一失,谁想到中间居然出了这么多事。
而且更令人想不到的是,他们千辛万苦从紫云宗逃出来的地方恰恰就有可能是沐引升的藏匿之所,这也真称得上是不是冤家不聚头了。
丰芦听万林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听,跟着苦笑了一声,一手摁在万林头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你小子想的还挺美,我倒是也想回去,但如今我的玉牌被紫云宗收走,根本没法和玄月宗联系上,而且……”
丰芦仔细看了下地图,连连摇头,继续说道,
“如果要回玄月宗,必定要再次经过紫云宗的辖地,以我们现在的处境,此举或许有些冒险。”
“那就只能继续往前走了。”
万林听来听去,自是明白了他们现在的状况,便大大咧咧地说,
“再往前不就是什么碧落宗吗?咱们去那儿躲躲呗!”
听到万林提起碧落宗,沐星恒的心脏猛地一悬,其实早前看到点星林时他就有此感受,只是当时还要赶路,便也没有细想,此刻“碧落宗”三字又被提起,沐星恒也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在原书《飞升道侣》中,沐星恒就是葬送在了碧落宗!如今碧落宗近在眼前,沐星恒也不免想起了原身的命运。
沐星恒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他知道,自己自从穿越以来,很多情况已经和原书大不相同了,尤其是眼下还有遭遇沐引升的风险,他更不能被原书的剧情束缚住手脚。
“我们先不急着做决定。”沐星恒努力将思绪扳了回来,又将视线放在了地图上,
“等虞姑娘和施公子的情况好一些再说,实在不行……我们就先去碧落宗的辖地躲一段时间,看看风向再做打算。”
话说到这里,也没人再有问题,各个目光空虚地看着躺在地上的施明禹和虞姑娘,半响丰芦幽幽开口,她挑着眉毛,语气满是不可思议,
“……呵,堂堂紫云宗的四大峰长老竟然是渡神宗的奸细,宗内竟然还暗藏了这么多邪修,这种事放到从前真是想都不敢想啊。”
万林看着他大姐头一脸气馁,挠了挠后脑勺,说道:
“嗐,昭岛的池长老不早就告诉咱们了吗!但就是没想到玉芳那混蛋竟然已经往紫云宗内安插了这么多人手,倒是紫云宗也够丢人的,家里都被偷成这样了,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沐星恒听着万林说的话,本来还想附和一句,但还没等开口,脑海中又想起他们逃亡时的情形,心里登时沉了一下——
当时一切事情都发生得太过突然,沐星恒根本没有时间细想,如今静下心来思考整个过程,这才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等等。”
沐星恒的眉头越皱越近,突然开口,打断了丰芦和万林的讨论,
“……等等,有点不太对啊。”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沐星恒,不知道他这是想起了什么,只听沐星恒继续道:
“你们想,要是按照玉荣长老所言,玉芳他要用我引出沐引升,那他应该派人来活捉我,可大家也看到了,那些前来的邪修,个个出手狠辣,分明是冲着杀我们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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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玉芳的目的本来就是要灭口,那他大可不必告诉别人要抓我来引出沐引升,这么做反而是打草惊蛇。”
听完沐星恒这一番话,丰芦和丰柏也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但还没来得及捋清楚其中缘由,一阵咳嗽声突然响起,
“咳咳……我,我这是在哪?”
是施明禹!
施明禹醒了!
这突如其来的插曲瞬间打断了众人的思路,沐星恒连忙取出水囊,扶起施明禹,让他喝了几口水,
“施公子,这里是切云镇,离碧落宗很近。”
施明禹被喂了几口灵泉水,意识很快就完全清醒了,当他看清扶着自己的人是沐星恒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是……是你?沐公子?你怎么会在这?”
沐星恒顿了一下,将张临的事告诉了施明禹,同时隐去了他们离开紫云宗的原因,施明禹一听是沐星恒等人救了他,随即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行礼,但被万林从后面一把摁住,
“你快老实躺着吧!才刚把命捡回来,不用整那套虚的了!”
施明禹到底是底子深厚,虽然被万林压在身下,但也没有就此罢手,而是又挣扎地从身上摸索起来,
“不行!还不能休息!我得赶紧上报宗门,我……诶?我的玉牌呢?”
沐星恒和丰柏等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约而同地隐瞒了玉牌的下落,只是岔开话题问道:
“施公子,你们之前都遭遇了什么,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施明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神色变得更是严肃,
“我们奉师命暗查平凤桥,但不知为何刚到那里就落入了邪修的圈套……我,我是中毒之后坠下山崖的,本以为难逃一死,没想到会被冲到这里……”
听到施明禹提起“邪修的圈套”,沐星恒眼神顿时一黯,但嘴上仍是劝道:
“施公子你才刚刚苏醒,身体还很虚弱,不如先把伤养好再回覆宗门也不迟。”
沐星恒本想着让施明禹休息个一时半刻,也好留出时间让他们离开,免得遇上紫云宗的人,不料施明禹的态度异常坚决,直接打断道:
“不行!沐引升就在平凤桥,我摔下山崖前已经知道此贼的藏身之处!这件事必须立即上报宗门派人前来清剿!”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大吃一惊,尤其是沐星恒,虽然他早就预感沐引升很可能藏在这里,但总是抱着一丝丝侥幸心理,如今被施明禹证实,他的神经立刻紧绷起来。
“沐引升真的在这?”沐星恒语急切,心下是半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但这幅神态在施明禹看来却误解成另一个意思,忙义正言辞地说道:
“沐公子!我知道你与沐引升之间的关系,也听别人说过令尊是被此贼所害,但沐引升修为太高,你就是想报仇也注定不是他的对手,因此这件事必须由宗门来处理!你放心,我的玉牌虽然丢了,但我还有办法联系附近的紫云宗弟子让他们代为转达,定然不会让此贼逃走!”
说着施明禹不知从哪掏出一张传讯符,眼瞧着就要催动,但好在施明禹才刚刚清醒,动作稍有迟缓,愣是被丰柏劈手抢去,沐星恒一见之下忙说道:
“施公子,得罪了,但你不能联系紫云宗!”
施明禹被抢了符咒,脸上已稍有愠色,但语气仍是尽量保持平和,
“……你们!这是何意?”
沐星恒深吸一口气,沉默片刻后还是把事情说了出来,
“……因为紫云宗内的奸细就是四大峰长老之一,如果你直接上报,那才是真的走漏风声!”
“什,什么?!!”
施明禹的眼睛倏地大睁,语气明显攀上一股怒意,
“沐公子,请你不要随意诋毁长老们的名誉!我们紫云宗内部是有可能被邪修安插了奸细,但绝对不可能是长老!”
沐星恒凝视着施明禹的眼睛,语气没有任何起伏,认真道:
“施公子,你也是聪明人,你不妨仔细想想,你们这次去平凤桥的行动,本就是宗门临时派给你的,为什么会被邪修他们获悉,还能提前布置了圈套,导致你们死的死伤的伤?”
“长老议事时我也在场,当时殿内总共就那么几人,你说除了主事的长老,谁会有如此大的权利和手段可以在那么短的时间内通知邪修?又或者说这件事本就是那个奸细和邪修商量好的,只不过顺着我提供的线索借坡下驴,派你们去送死罢了!”
施明禹被沐星恒这番话说得愣在当场,他怔了许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喃喃开口,
“……不可能,不可能,即便宗内可能有内鬼,但绝不可能是长老,尤其是四大峰的长老,他们都是上州修为最高,最德高望重之人,怎么可能……”
万林看施明禹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拔高声音道:
“哎呀,别不可能了!事实就是如此!你当我们是怎么来到这的!那就是玉芳想杀我们灭口,这才不得不逃出紫云宗的!”
“……玉,玉芳?是玉芳长老?”
施明禹闻言,脸色更加苍白,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怎么可能?玉芳长老的修为在紫云宗内,是除了宗主外最高的,他若真是邪修,想要对付你们,你们怎么可能逃得出来?”
施明禹这话倒也有道理,以玉芳的实力,如果真的想要杀死他们,确实轻而易举,沐星恒知道空口无凭很难让施明禹相信,于是从怀中取出了玉荣长老给的那张纸条,递给了施明禹。
“施公子,你看看这个吧,我们之所以能逃掉,正是因为你的师尊玉荣长老提前告诉了我们,并不是我们空穴来风。”
施明禹接过玉荣的纸条,放到眼前仔细阅读起来,但下一刻他又抬起头,神色疑惑地看向众人,
“这是什么?”
沐星恒被这句话问得不明所以,心道施明禹难不成撞坏了脑子,怎么连字也不认识了吗,
“这是你师尊玉荣长老的给我们的字条啊。”
那张字条上的内容很简单,只有“玉芳已决定用你引出沐引升”这么几个字,施明禹又低头看了一眼,缓缓摇头,不解道:
“不对吧,这不是我师尊的字啊……”
施明禹的一句话,如同给周围下了一道禁咒,一时间,破庙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什么意思?
什么叫不是玉荣的字……
那天在大殿上,明明就是玉荣长老亲自将纸条交给沐星恒的啊?
难道还能是玉荣让别人写的不成?
还是说……
沐星恒想着,一股没由来的恶寒从脚底涌了上来,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一道虚弱但清晰的声音突然从众人身后响起,
“……他说的没错,那当然不是玉荣的字,”
众人猛地回头,只见虞姑娘不知何时已经醒来。她撑着手臂勉强直起上半身,干裂的嘴唇开开合合,一字一顿地说道:
“因为现在的玉荣,是个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