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城外的荒野上, 众人一口气跑出了几十里地,直到身后再也看不见十方城的影子, 这才终于停了下来、
其实也算他们运气好,沐星恒和丰柏选择的那个城门极为偏僻,大概是渡神宗的主力都集中在城东和客栈附近,这边只有寥寥几个行动僵硬的怪人在游荡,被三两下解决后,众人便顺利逃了出来。
“歇一会儿吧。”沐星恒从储物袋里掏出几瓶灵剂分发给众人,“这里暂时安全。”
“我们……现在怎么办?”柴小橙抱着锻造锤,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
虽然暂时逃离了虎口,但他们距离那个能回到上洲的传送阵,却是越来越远了。
沐星恒看了一眼仍无半点苏醒迹象的沈孤晴,眉头紧锁, 沉声道
“十方城是不能回了,那里现在就是个死地, 而且小晴至今还昏迷不醒, 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地方。”
施明禹闻言点头,提议道,
“那去一向城?那里目前离这最近,且有宗门传送阵,也许到了那里, 我们就可以通过传讯联系上洲。”
沐星恒颔首, 语气稍显急促,
“嗯, 但我们必须要尽快翻过点星林,渡神宗的人既然已经进了城,很快就会搜查周边。”
众人稍作休整, 便再次启程,这次他们为了避开可能存在的耳目,特意绕了个大圈,往东边行进,准备从侧面翻越如今已代替裂渊的点星林。
夜色深沉,这片荒野上寂静得可怕,连虫鸣声都听不到,只有众人踩过枯草发出的沙沙声。
众人不敢拿出萤石照明,只能借着微弱的星光,放缓速度小心赶路。
就在他们翻过一个土坡时——
“刷!”
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中,突然闪过一道极为微弱的亮光,随即迅速熄灭!
“有人!”走在前方的丰柏瞬间拔刀,众人立刻噤声,纷纷伏低身子,屏住呼吸。
对面的人显然也察觉到了他们的靠近,同样没了动静,双方就这样在黑暗中僵持着,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就在沐星恒手里扣紧了雷丹,准备先下手为强时,对面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我们是紫云宗弟子!不是邪修!”
这声音……
沐星恒一愣,手中的雷丹瞬间收了回去。
是沐青余?!!
沐星恒眉头微簇,试探着喊了一声,话音刚落,对面再次传来回应,
“星恒堂哥?真的是你们?!!”
紧接着,一阵悉悉索索的响起,土坡后面再次燃起亮光,直接让沐星恒他们看了个清楚。
当先一人,正是沐青余,而在他身后,还跟着丰宸宣、沐青珠,和十几名身着紫云宗和玄月宗服饰的弟子!
只是这些人看着状态并不好,其中好几人面色惨白,靠在石头上,显然是受了内伤。
“丰师兄!”
身后的施明禹见此情景,差点跳了起来,自从城中大乱,他和丰芦便与宗门的队伍失散,本已做了最坏的打算,没想到竟能在这里汇合!
“太好了……你们都还活着……”
两拨人马终于汇合在一处,其中有不少紫云宗弟子是认识沐星恒,一瞬间都有些激动;另外还有几名玄月宗弟子认出了丰芦,也纷纷走了过来。
沐星恒二话不说,立刻取出身上疗伤丹药,分发给重伤的弟子,丰芦和施明禹则拉住丰宸宣,急切地问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怎么会在这里?玉枯长老呢?”
丰宸宣的面色凝重至极,还没开口,便先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眶有些发红,
“唉,一言难尽……”
原来,先前他们在传送阵前分开后,丰芦等人去了客栈,而丰宸宣则带着其余弟子,随着那个叫彭山的男子去了城主府见玉枯长老。
“正如那彭山所言,我们在城主府的确见到了玉枯长老……”
丰宸宣的声音有些发颤,嘴唇哆嗦了一下,咬牙道:
“可……可他已经不是原先那个玉枯长老了!”
恰在此刻,一阵阴风恰好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冷不丁地发出一阵簌簌的声响。
虽然沐星恒他们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个事实,还是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施明禹浑身一震,不可置信道:
“这……这怎么可能?!玉枯长老修为如此之高,怎么会……”
丰宸宣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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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刚进屋时,并未察觉异样,当我问对方为何将传送阵设在城内,那个‘玉枯长老’也只是说城内灵气充裕,更为稳妥……”
这时,一旁的沐青余接过丰宸宣的话头,语气低沉,
“当时整个城主府就只有‘玉枯长老’和几个随行弟子,宸宣问到其余弟子都在哪,那‘玉枯长老’却说都在城内享受十方城的风土人情……”
说着,沐青余用目光示意了一下不远处一个正在调息的紫云宗师兄,低声道:
“那是玉枯长老的亲传弟子,当时随长老一同传送的九名内门弟子之一,可我们在城主府见玉枯长老时,这九个人,一个都不在!”
丰宸宣点点头:“这太奇怪了,长老向来不离亲传弟子左右,尤其是在这种陌生之地。”
说罢丰宸宣又看了沐青余一眼,嘴角牵出一丝笑容,
“青余很机警,当时就觉出不对了……所以我们也没有继续追问传送阵的事,而是找了个借口——”
“我说传送阵位置变动,导致碧落宗那头灵力波动,我们这批人只是先锋,为了安全起见,刚传送过来就用咒术暂时锁住了阵法,必须确认周围环境绝对安全后,才能去解开,迎接第二波弟子。”
沐星恒听罢,心中暗暗点头,心道这沐青余果然缜密,这个借口既给了他们脱身的理由,还让对方无从查证,随即问道:
“那他们真就让你们走了?”
沐青余苦笑一声:“对,可能是觉得我们想逃也逃不掉,就只派了彭山和一干守卫跟着我们。”
“那后来呢?”施明禹急切地问道。
丰宸宣指了指身后那群正在休息的弟子,继续说:
“城主府很大,其中会经过一段僻静的巷子,我们看四下无人当时就出手了,也多亏我们人多,对方人少,才算有惊无险。”
这时,一直靠在沐青余身边的沐青珠突然插嘴,她吐了吐舌头,一脸嫌弃又害怕地说道:
“但那些‘人’也太恶心了!根本就不是人!打死了也不流血,砍断了手脚还能动,分明就跟木偶一样!吓死我了!”
话说到这,沐星恒眼睛一亮,不由自主地点了下头。
对啊,那群怪人的行动方式的确诡异,现在想来就和木偶无疑,似是有什么神秘力量牵扯着他们一般。
丰宸宣没有给沐星恒太多思考的时间,又往下说道:
“杀了彭山他们后,我们本想直接去传送阵,谁料想却在那个院子里迷了路……但幸亏如此,我们竟误打误撞进了一处密室,找到了数名先前传送下来的弟子!”
“密室?”
“对。”丰宸宣点头,“现在想来那个地方应该不止一间密室,但时间有限,我们只来得及打开这么一间……”
听到这里,沐星恒的目光下意识地滑向沐青余腰间的玉佩,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误打误撞?
在那危机四伏的敌营里,哪有那么多“误打误撞”的事?怕又是那玉佩里的灵识提供的线索。
不过无论如何,能救下这么多人,总是好事。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沐青余也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副动容的神情,“若不是恰巧迷路误入那里,这些宗门弟子恐怕……”
这时,一个面色惨白的女修缓缓开口,她正是之前被救出的弟子之一,
“……我们根本不是自愿进城的。”
那女修的声音还有些发抖,眼中也升起一丝惊恐,
“我们本来在城外的据点潜伏得好好的,但几天前,玉枯长老突然说要去十方城周边探查,带走了几名执事和内门师兄……”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不愿意回想之前的事情,
“本来以为只是例行公事,可谁知……长老一回来,态度就全变了!他硬要所有人立刻进城,还强行将传送阵也移了进去!现在想来,可能在那时候玉枯长老就已经被掉包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即便这些被救的弟子不说,其他人也都能猜到事情的经过和结果——
若不是“玉枯长老”做主,谁有这么大权力能把传送阵放置在十方城呢,这么些精英弟子又怎会全军覆没。
现在看来,果然是玉枯长老出事了,而丰宸宣他们见到的那个,估计又是渡神宗用什么邪术搞出来的傀儡人!
“那到底发生了什么?”丰芦忍不住问道,“今天我看还有很多弟子在城内活动,难不成他们也是……”
女修摇了摇头,泪水夺眶而出,平复了好一阵子,才断断续续地把之后的事情说完——
他们跟着玉枯长老进城,一开始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再加上玉枯长老和执事们都说没问题,所以众人即便有心戒备,也很快被十方城百姓的热情招待打消。
但很快就有人发现了不对之处,因为自打进城后,他们当中总有些弟子会莫名其妙地消失一阵子,等再出现时,态度也变得和玉枯长老一样。原本有几个极为谨慎的师哥师姐,可一天过后,他们也都完全放松了警惕,一心留在十方城内吃喝玩乐。
现在想来,那些人也定是和玉枯长老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渡神宗变成了傀儡人!就像今天在传送阵旁边见到的那几名紫云宗弟子,肯定就是被掉了包的!
“那你们为何逃过一劫,只是被关在了密室内?”
几人之中,虞姑娘的防备心是最重的,虽然这个问题听得有些冷漠,但也的确是所有人目前最关心的。
那女修有些忿忿地看了虞姑娘一眼,无奈道:
“其实很多弟子都意识到了不对劲,但那时我们已经无法用传音玉牌联系宗门了,就只能聚集在传送阵周围,想找机会回到碧落宗,再不然也要通知下一批被传送来的弟子。”
说到这,对方的表情明显惊惧起来,眼泪再次涌出,
“但他们的人数实在太多了,很快我们的行动就被渡神宗发现了……但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计划有变,那些人抓住我们后,并没有做什么,只是将我们分批关了起来……”
说着这名女修又看向丰宸宣等人,眼中满是感激之情,
“我们不清楚其他人现在在哪里,但要不是丰师兄和沐师弟出手相救,恐怕我们现在……”
她没说下去,周围也一片安静,只能听到几个宗门弟子低低啜泣之声。
丰宸宣闭了闭眼睛,再开口时声音干哑,
“好了,先别说这些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要赶紧离开这里!”
说罢,他又看向对面的沐星恒,稍稍停顿了一下,眼神莫名有些飘忽,
“……星恒,既然大家有缘能走到一起,我看不如一起行动,也好有个照应……”
隔着黯淡的萤石光线,沐星恒的目光并没有看向说话的丰宸宣,而是注意到了对方身旁的沐青余。
随着丰宸宣话音落下,沐青余缓缓垂下眼皮,右手的指甲在他那块玉佩上刮出一道酸涩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