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小鱼靠在陆猫猫怀里, 轻声问他,“猫猫,你不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 你不过是对新鲜事儿好奇,有什么好气的。不过,乔夫子走的是一条小路,你莫要因为他和大多数人不同,就认为与众不同生了标新立异之心盲目效仿, 这条路能走通的人少。”陆猫猫耐心地和余小鱼说, “大路安全坦荡,只有不得已的人才会去走小路。”
“走小路就不好吗?”余小鱼问,陆猫猫说的东西隐隐在他心中带来了另一种思考。
“没有不好,只是处境更艰难更寂寞。选择当少数的人, 大都只见到了好处,低估了其中的坏处。”
“坏处是不被大家认可吗?”余小鱼问。
“不被认可不算什么,大门一关谁也不用搭理谁。我见到的坏处是随着时间过去年纪增长没有人和物来增益他, 只有失去没有补充, 智慧不足的人,内心无法平衡,越活越拧巴。”大部分少数者的命运都走上了自我放逐, 到最后连自己的欲望都不敢正视。
“猫猫,你说的有些可怕, 我想想都觉得怕,乔夫子他为什么不怕。”
“内心不惧,自己能给自己做依靠的人,想做什么都可以。”
“哦,那我还做不到。”余小鱼对自己十分有自知之明, 然后他得出一个结论,“所以我嫁人了。”
陆猫猫失笑,“对,你是我的小夫郎。”
“那你就是小相公,哈哈。”
“你和未来的孩子会增益我,我对你们也不是没有用的,咱们是互相增益对不对。”
“对,小鱼越来越聪明了。”
余小鱼露出一个骄傲的笑容。
余小鱼的新婚生活比起同龄人而言十分悠闲,每天上午他跟乔夫子读一个时辰书,下午再去和李庶妃或者骆侍妾、白侍妾学习一个时辰,其余的时间全由自己安排。王妃见他空闲了,会带着他见见客人,活动身体和管家。她也不安排余小鱼做什么事,只是让他看她怎么处理事情,不用做事做决定,余小鱼对此接受良好。
余小鱼目前的三个老师李庶妃沉静通透,骆侍妾算起账来干净利索,当了余小鱼的老师后,连和楚王说话都更有底气了,而白侍妾眉眼间常常带着一股忧愁,像是诗歌中的烟笼寒水月笼沙那样的美人。余小鱼跟着他们学东西,免不了和他们的关系越来越近,其他妾室见了心中越发嫉妒,心里暗暗咒他们干不下去,自己可以取而代之。
当然,余小鱼心中最感兴趣的还是乔夫子,他把乔夫子的人生看做了自己的第二种命运。
他常偷偷观察乔夫子 ,一来二去的,乔夫子发现了他的窥探,于是大方地问他,“少夫郎,你今天偷看我好几次了,可是有什么想问不敢问的。”
被抓包的余小鱼有些不自在,“没,我没什么想问的,夫子。”
“少夫郎但说无妨,你我师生一场,你有什么疑惑,我能替你解答的定不会吝啬。”
见乔夫子这么说,余小鱼大着胆子问他,“夫子,你为什么不成亲。”话出口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夫子,我冒犯你了。”
乔夫子脸上浮起一抹轻笑,“无妨,我教过好几个大户人家的哥儿,他们见我家世不错,都很奇怪我为什么不成亲,不过问出口的并不多。没想到少夫郎你对我如此好奇。不成亲是因为我心里不想,至于为什么不想我也说不清,从我意识到嫁人是女子哥儿要离开自己家进入一个陌生人的家里时就十分抗拒 ,及笄那年我把心中的想法禀告给了双亲,父亲见我有了立足的能力就同意了我的想法。”
“你的父亲真开明,夫子你就不担心将来得日子吗。”余小鱼把和陆猫猫大路小路失去补充的谈话转述给乔夫子。
乔夫子没想到楚王府的小夫夫俩私下里会谈这样的问题,而那位王府公子竟不是粗暴的把他这样的人归为异类。也是,找回宗族还能认下落魄时婚事的人,怎么可能是一般人,“我的确走的是一条羊肠小道,少夫郎你走在康庄大道上。”
余小鱼羞涩。
“我的心得到了安宁,因此并不惧怕将来的苦楚。花开花谢生老病死是自然的规律,只知生不知死,只想得不想失,岂不是太无趣了,人生百态都体验过才算不虚此生。”
和猫猫说的对上了,夫子是个内心强大的人,余小鱼由衷地赞叹,“夫子,你真是勇敢。”
“少夫郎谬赞,其实我也为将来做了准备的。”
“嗯?”
“我能靠自己的本事赚些银钱,这些年给家中做了不少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在外头又结交了许多像少夫郎你这样的人物,这足以让我在年老体弱时借一借势安度晚年了。”
“我不算什么人物,夫子你才是有智慧的人。”
“我的这些拙见拙知都是从前人来的,书中有我们祖先的安身立命之法,少夫郎你也不要懈怠,我们继续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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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好。”
“猫猫,夫子为将来做了准备的。”等陆猫猫回来,余小鱼扑到他怀里说。
陆猫猫接住他,点了点他的额头,“多事问人家了?”
“嗯,夫子很聪明,我要学习他提前做准备。其他的就不学了,我离不开你猫猫。”
陆猫猫亲他一口,“我也离不开小鱼你。”
说完乔夫子,余小鱼又提起了白侍妾,“猫猫,学乐器的人是不是特别容易多愁善感,白侍妾常常皱眉,一副欲语先休的样子,看上去就像个易碎的白瓷瓶儿,我都不敢和他大声说话,生怕把他吓着了。”
“你让他教你吹笛子,多吹一些欢快的曲子,我保证过几天他就不这样了。”陆猫猫给余小鱼出主意,人家总归是庶母,才学几天就不让继续教了不太好。
余小鱼对陆猫猫的建议半信半疑,但还是跟白侍妾学起了吹笛子,并让白庶母给他吹欢快的曲子听,然后没几天白侍妾就不再愁苦了,只是脸色有些憔悴,好像没有睡好似的。余小鱼以为是欢快的曲调起了作用,让翠喜去和白侍妾的丫环打听,结果说是吹笛子气用的太多累的。
余小鱼:……
猫猫可真厉害,余小鱼表示自己学到了。
不过等见到白侍妾给他上课时,经常有气无力,余小鱼良心发现,“白姨姆,要不咱们休息几天吧,你好好养养身体。”
白侍妾断然拒绝,“多谢少夫郎的好意,妾身无事。”
别以为他不知道,府里的妖艳贱货都盼着他休息,接他的班给少夫郎当老师呢,他就是累死也不会把这个机会让给别人。
白侍妾非要逞强,余小鱼就不劝了。等过了些时间,发现白侍妾因为吹笛子脸色越发红润,余小鱼更加不管了。据说上古时的乐曲可以治病,说不定白侍妾无师自通触摸到了音药领域呢。
等再回娘家时,余小鱼给他娘说了自己这两个月的日常,他娘一脸感叹,“你是掉进福窝里了。”
“多亏了爷爷和五哥,给我找到了猫猫。”余小鱼谦虚地说。
“知道就好,人非凡待你好,你也要好好待人家。”
“我会的。”
“王爷王妃现在对你怎么样?”
“父王不理会我,也不提我做不到的要求了,母妃偶尔会带着我做事,也会叫我去吃下午茶,找我聊天解闷,我们处的还不错。”
见余小鱼过的不错,小鱼娘说他,“既然这样,你就好好在王府待着,没事儿少往娘家跑。”
余小鱼错愕地看向他娘,“啊?为什么?”
“我怕你把你哥夫和嫂子带坏了。”
“才不会。”
余小鱼和他娘话不投机,跑去老爷子那里,顺带告了他娘一状,“爷爷,我娘说让我以后少回家。算上回门,我才回了三次家,三次多吗?”
“不多不多,但你娘发话了,你就少回来吧。”
“爷爷,你怎么也这么说!”余小鱼跺脚表达不满。
余老爷子脸上带笑,“你娘这么说有她的顾虑,听不听是你的事。爷爷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了,不聋不哑不做家翁。”
“嘿嘿,那我要当个不听话的坏哥儿。”余小鱼露出个奸诈的笑容。
“小鱼开心就好。”
小鱼迟来的叛逆期到了?他该做什么准备,让这段时间平稳过渡?猫猫立在一旁想。幸好他没把这个想法说出口,不然余小鱼会说他天天都是叛逆期的。
猫猫愣了会神,那祖孙俩又谈到其他地方去了,余老爷子打趣余小鱼,“你怎么又去学四书了?”
余小鱼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和爷爷你学时,总觉得时间还有很多,不懂的可以慢慢学,就没学的太精通。”
“这样啊,那我和你的夫子谁讲的好。”
“当然是爷爷你了。”
余老爷子满意点头,“小鱼,你在家时不和老夫好好学,可以说是错失了珍宝。”
“那我每天回来跟着爷爷你学?”
余老爷子转头看向陆猫猫,指着余小鱼笑骂道,“小鱼顺杆儿爬的本事也是你教的。”
“冤枉啊,老爷子,我可没教这个。”
“就是你教的,猫猫。”
陆猫猫不可置信地看向余小鱼,“明明是小鱼你太喜欢爷爷了,想常伴爷爷左右,不用人教就无师自通了。”
是这样吗?
“对,就是这样。”余小鱼扬起一个大笑脸。
余老爷子被两人的一唱一和逗得开怀大笑。
夏去秋来又秋末,半年时光匆匆而过,猫猫和余小鱼各自按部就班地奋斗在自己的学业课程里,在这期间,他们出席了齐麓和王敬先的喜事。陆猫猫不能帮人挡酒,只能送上重礼作为补偿。
王敬先成亲后,他父亲把他塞到了刑部。大理寺和京兆尹其实都想要他这个天选背锅人,但王延宗对这个儿子还是有些慈父之心的,刑部是各地报上来的案子多,京城发生的案子大部分在京兆尹和大理寺时就都打点好了,一般送不到刑部,没了直面第一现场的机会,王敬先也不用总得罪人。
齐麓成亲后,齐三把他安排到皇宫当侍卫攒资历去了。
而陆猫猫和余小鱼也开始安排翠喜出嫁,翠喜和余谷子两人已经好多年了,之前猫猫和小鱼还没有成亲,一个在王府一个在余家,不好让翠喜一个婢女先自家少爷嫁到王府,就拖到了余小鱼进府,翠喜带着小丫头翠花又帮衬了余小鱼半年,才到自己的婚期。
余家给余小鱼陪嫁下人时,将翠喜的家人陪嫁了过来,余谷子家中除了他还有好几个孩子,选陪嫁时,就没选他家的人。婆家距离远,翠喜嫁给余谷子可以说是没有公婆压在头上,能直接当家作主。
余小鱼给翠喜出了份厚厚的嫁妆,陆猫猫感念她照顾小鱼辛苦,也出了一份,又给余谷子贴补了些银钱办喜事,把翠花等人羡慕的要流眼泪了。
“都别眼红,等你们成亲了,我和夫郎都有贴补。”陆猫猫对屋子里伺候的下人说。
大家欢欢喜喜的朝陆猫猫道谢,对未来充满期待。
翠喜回家备嫁前,特意来向余小鱼辞行。她不是一开始跟在余小鱼身边的丫环,却是跟的最久的那个,这要托小鱼少爷中间好起来的福,否则翠喜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跟小鱼少爷到这时。
“小鱼少爷,奴婢走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就吩咐翠花她们去办,小丫头年轻,有些事想不到,小鱼少爷你不要怕麻烦不说,你是主子,使唤他们是天经地义的。嬷嬷,你多费费心,多看顾着小鱼少爷。”翠喜唠唠叨叨地叮嘱余小鱼叮嘱石松嬷嬷,她照顾余小鱼时,余小鱼还是个病人,翠喜对他除了对主家少爷的尊敬外还有一丝对弱小的爱护。
“这些年辛苦你了。”余小鱼心情惆怅。
“老爷子让翠喜照顾小鱼少爷,这都是我的职责和本分。”
“你好好和余谷子过日子,将来他要敢欺负你,你来告诉我,我让猫猫去给你做主。”
翠喜眼眶红红的,“是,奴婢记下了。”
余小鱼给翠喜擦眼泪,“别哭别哭,猫猫说等你办完喜事,还让你回来伺候,那时你就是管事娘子了。”
石松嬷嬷则劝小鱼,“夫郎,翠喜这是开心哭了。”
“嬷嬷说的是,奴婢很开心。多谢姑爷的大恩大德,多谢小鱼少爷对我的爱护,若不是为了小鱼少爷,姑爷也不会提早让那人当管事。”
“猫猫说,你该谢谢你自己。你以前照顾我尽心,我现在有能力了也要回馈你保护你。”余小鱼三句不离猫猫,“余谷子年龄到了,猫猫就会提拔他的,不全是为你,你不要…不要自满啊。”
余小鱼想了许久才说出“自满”二字,翠喜破涕为笑,“奴婢知道了,不会自满的。”
“那就好,那就好。”
翠喜跟着爹娘回去了,余小鱼心情有些低落,对一旁的石松嬷嬷说,“嬷嬷你也会走吗?”
“等老奴老的走不动路了,照顾不了夫郎你了再走。”
“那嬷嬷别走了,我让人把你养在院子里。”
“老奴临走前也想享一享子孙福。”
余小鱼一噎,如果是这样,真不能勉强嬷嬷,“到时候我会时常去看嬷嬷你的。”
“夫郎心情不好,不要乱许诺,老奴会当真的。”
“嬷嬷尽管当真,我从不说假话。”
“那好,老奴记下了。”
陆猫猫放学回来,见到满身伤感的余小鱼,正想开导他,楚王的人把他叫走了。
猫猫再次回来,余小鱼已经整理好心情了,好奇地问陆猫猫,“猫猫,父王叫你做什么?”
“明天去面圣,我的好日子要结束了。”陆猫猫靠在软塌上,叹气地说。
“你要有差事了?做什么?”
“看皇伯父安排,明天就知道了。”
“猫猫,你好好干。”余小鱼拍了拍陆猫猫的肩。
陆猫猫耸了下肩膀不置可否,不要命的可以好好干,职位敏感就得苟着了,希望皇上老爷子不要为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