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太傅张芦等人私通前朝余孽意图谋反,谢迁袭爵为骁勇侯的消息倒是在此中显得不那么叫人关注了,旭帝好一通整治朝政,柳无相再次现身朝臣之前。
谢迁身上的伤还没好被被旭帝使唤去做事,朝堂上一连大半个月的整治,才算得尘埃落定,他也终于得了闲,与谢老夫人谈起了自己的婚事。
如今孝期已出,他才刚开口,谢老夫人便心照不宣地乐呵呵笑了:“是云亭吧?”
谢老夫人哼道:“耽误人家姑娘这么久,还等着你来提?我早就把聘礼备下了,就等着请媒人上门了。”
谢迁难得的被她说得有些羞赧,清咳了声,道了声谢后忙转移话题:“阿逐呢?这些日子我都没怎么瞧见他。”
说起谢逐,谢老夫人难免有些无奈,那小子不知怎的起了想回北地参军的心思,许是因为这回谢家的事的影响,言语间谈起京都都是十分的厌恶,阿桃自然是谢逐去哪儿她就跟去哪儿,只不过第一回 来京都,还没见识过京都的繁华热闹,谢逐便成日里带着她在外头东坊西市的疯玩。
谢迁听完,默了片刻,叹息道:“阿逐性子简单浮躁,做不来这朝堂里官员的深沉算计做派,让他待在这儿,说不定以后会惹出什么祸,他既然想回北地参军,那也好,他那一身祖父教出来的功夫,总不好浪费在这纸醉金迷之地,爹娘也葬在北地,他也能时常去看顾看顾。”
见谢老夫人还想说什么,他笑道:“您放心,这里一切还有我。”
谢老夫人便也没再说什么,虽然心下不舍,但她也心中有落叶归根的想法,京都于他们而言终究不是家乡,若不是因为谢迁在这,她也想回去。
*
京都有处风景名胜之处,名叫东湖,是京都这附近最大的一处湖泊,现在已经开春,东湖两岸垂柳依依,桃花盛开,绿与粉在山间萦绕,淡白云雾间杂其中,微风拂来,带来花香与草木香,为这如画美卷更添灵动生机。
沿岸踏青游人不绝,小贩叫卖声不断,清澈湖水倒映着湛蓝天空,湖中画舫与乌篷船好似星点洒落天空。
谢逐将乌篷船摇到岸边,他朝岸上叫卖的小贩喊了声,小贩挑着担子过来,阿桃跟着窜出来,撞在他身上,乌篷船也随之晃了晃,吓得她赶紧搂紧了谢逐胳膊。
谢逐便笑她胆小,明明清河县水系发达,她却是个旱鸭子,连船都不敢坐,气得阿桃冲他翻白眼。
岸边小贩可不耐烦看小夫妻俩恩爱,说了声买不买,不买便走了。谢逐忙喊住他,买了些樱桃蜜煎和乳酪
二人捧着油纸包分吃,阿桃从未吃过这些,那樱桃蜜煎吃下去,只觉甜似蜜,乳酪也入口即化,只余淡淡奶香在口腔中余韵回味。
谢逐道:“好吃吧?我记得就属刚刚那个小贩买的樱桃蜜煎和乳酪最好吃。”
明显的他认识这个小贩,阿桃知道他在京都待过几年,便也没追问。
二人吃完,又撑着乌篷船往湖心玩去。
湖心之中飘着好几艘大画舫,有些画舫有三层之高,都赶得上在湘水上航行的大船了,绵绵不绝的乐声自画舫中传出,间或着女子的笑声,似情丝似蜜线,欲语还休。
阿桃好奇地指着画舫问那是何处,谢逐看过去,却倏地面色一变,懊恼自己竟然给忘了,当即就要将乌篷船往远离画舫的方向撑去。
阿桃不满道:“相公你做什么啊,那里看着好热闹,咱们过去看看吧!”
谢逐支支吾吾:“那里,那里跟红袖招差不多的,咱们还是别过去了吧。”
“啊?”阿桃反应过来,小脸泛起了红。
她当然还记得红袖招是什么地方,若论起来,他们的夫妻之事还是在那儿学的呢。
只他们还没离开,画舫中突然走出一个伸着懒腰打着哈欠衣衫不整的男子,他放下手,看到乌篷船上正摇桨的谢逐“咦?”了一声,随后咧嘴嘿嘿笑了起来。
“呦!这不是谢二公子吗?真是好久不见啊!你怎么来这儿了?稀客稀客啊!”那男子满脸邪笑,身上的绫罗与头上戴着的羽冠显示他非富即贵。
谢逐见到他瞬时便黑了脸,摇着桨就要离开,阿桃拉了下他的袖,询问他是否认识此人,谢逐冷脸回了句不认识。
说话的男子这才注意到他旁侧的阿桃,待看清她的面容时登时眼睛一亮,脸上的笑愈发显得淫邪。
“呦,这小娘子生得好俊俏啊,这位是……”他见阿桃挽着妇人发髻,想了想:“听闻你娶妻了,莫非这就是小夫人?”
提及阿桃,谢逐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目光泛寒地看着他:“闭嘴!”
那男子一声呵笑:“还以为谢二公子久不来这如意舫,是嫌弃这舫上的姑娘腻味了,想不到今日倒是颇有雅兴,还带着夫人一起来玩儿?”
阿桃怔愣:“什么,什么久不去如意舫?”
那男子道;:“小夫人你不知道吧?咱们谢二公子可是这东湖画舫上的常客,想当年啧啧,他才十二三岁,就会玩女人了,哈哈哈哈……”
阿桃愣然看向谢逐,谢逐一个心慌,脱口而出:“阿桃你别听他胡说,我就去过一次!”
那男子哈哈笑道:“这不,承认了。”
他说完才反应过来,脸上慌乱更甚,阿桃只觉一阵轰然,渐渐地红了眼眶。
他竟然,竟然去过这种地方,那是不是,是不是也对那些女子,做了那种事?想起今天早上他还缠着自己缠绵,阿桃顿时泛起一阵恶心,气得转身进了乌篷。
谢逐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又听那男子站在画舫上放肆地笑,他恨恨看过去,“赵二,你还真是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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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喊做赵二的男子被他这阴冷无情的眼神看着吓得不禁退了两步,再次想起三年前谢逐被谢迁从这些画舫上揪了出去,在家里挨了家法之后,居然拖着受伤的身体来教训他们,那时候他看他们这些人的眼神与此时的一模一样。
赵二退了几步后才想起这是在湖上,画舫与乌篷船还隔了一段距离,“怎么,你还想打我?我告诉你,你家老爷子人都死了,你敢打我,看谁还会卖你们谢家面子!”
他话还没说完,只见一道眼前一道黑影疾速向他冲来,竟是谢逐脚下一登从乌篷船上轻轻一跃,几乎不给人反应的时间,他便出现在赵二面前,赵二登时被吓破了胆,跌坐在甲板上,当年的那一顿打他可记得清清楚楚。
画舫上曲娘吓得大喊:“打人了!打人了!”
阿桃哭着哭着,听见动静,到底担心谢逐做了些什么,钻出了乌篷,张目只见谢逐一手揪起方才那男子的衣领,只见他脸上青的青肿的肿,还满是血,完全看不出人样,下一瞬他便被谢逐一脚踹进了湖里。
阿桃惊呼,还没说什么,谢逐身影一跃,已然跳回了乌篷船上,乌篷船摇晃,阿桃却不肯再抓住谢逐,只紧紧扶着船,又见画舫上已有小厮跳下水救人,她放下心来,不再理会谢逐,转身又钻了进去。
谢逐也慌忙跟了进来,见着阿桃水光盈盈的杏眸,脸上泪痕斑斑,心里对那赵二更恨,这也是在京城,要是在战场上,他早就一刀砍了下去。
“阿桃,你别听那人胡说,我,我虽然去过,但是我真的只去了那一次而已,就一次,而且我什么都没做!”
他目光真挚明亮,见她脸上仍挂着泪珠,怜惜地抬手来擦,阿桃避开他,瘪着唇道:“我不信,你要是什么都没做,那你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男人去那里,不都是寻欢作乐的?
谈起此时,就涉及到当年那令他十分丢面子的事了,但是见阿桃这副伤心模样,他也顾不得丢不丢面子了,只将事情完整道来。
原来当年旭帝立朝,跟在他身边打天下的一众臣子也住进了京都,其中就包括谢家,谢逐常年在北地,后又跟在军营,当时他也才十三四岁,自然没见过京都的繁华热闹,初来时,也被这富贵迷了眼,成天的在外玩,因此也认识了一群狐朋狗友,只他自小从没有同龄玩伴,便将那群纨绔真心当做了朋友。
其中便是以赵二为首,赵家是住在京都的老臣,后及时投靠旭帝,自然未被殃及,但比起跟在旭帝身边的臣子,赵家也不怎么受重用,赵二自忖赵家是百年世家,看不起谢逐他们这些北地来的泥腿子,于是谋划着要谢逐出糗。
赵二哄骗谢逐说东湖上有个新玩处,热闹的很,是从西域那边过来的伶人,会表演幻术,谢逐听说过西域,但没见过西域人,也没见过幻术,自然新奇,便跟着去了。
只上了画舫他便觉得不对劲,到处是黏黏腻腻的脂粉香,男子与女子调笑玩闹的声音,还有些衣着暴露的女子在台上跳舞,谢逐知道北地虽然也民风开放,但女子也不敢那样穿衣裳。
赵二哄着谢逐喝下了两杯浊酒,随后他人便恍恍惚惚起来,只觉身子燥热,然后感觉有脂粉香铺面而来,一具柔软似蛇的身体钻进他怀中。
“嘿呦,这是哪家的小公子,还这么嫩呢?”
耳边是赵二的笑声:“金枝姑娘,这可是骁勇侯府的谢二公子,人家还没见过世面呢,你可得伺候好喽。”
那女子越贴他越近,谢逐当即惊醒过来,压制着身体的燥热,一把推开了女子,只下一瞬,房门便被人推开,竟是谢迁杀了过来,赵二在一旁幸灾乐祸地吆喝:“呦呦!瞧瞧这是谁啊,这不是骁勇侯府的谢二公子吗?啧啧啧,小小年纪毛都还没长齐,就来玩女人了!哈哈哈哈!”
能上画舫的皆非富即贵,许多人都认识骁勇侯,谢迁是得了消息说谢逐来了画舫,具体情况也不知晓,还以为他真是学坏了,怒极直接将他揪回了府,然后直接动了家法。
那一顿打连谢老太爷都没能拦住,谢逐也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赵二算计了,但他自觉丢人,又气恼谢迁不信他,死犟着不开口,谢迁见他一副不肯悔改的模样,下手更重,谢逐被打得半个月没能下来床。
但后来他还是拖着病体,去将赵二狠狠地打了一顿。
赵家虽不是旭帝心腹,但到底是朝中的三品大员,骁勇侯只得亲自上门赔罪,骁勇侯府真是赔了面子,又丢了里子,也因此事,许多人说起谢府,就是一脸鄙夷地嗤笑他们泥腿子,没见识,小小年纪就去那些地方玩女人。
因此事,谢逐对京都的那么点好印象跌倒了谷底,自此提起便心生厌恶,且对这种秦楼楚馆之地畏惧至极,再不敢踏步半步。
当然后来谢迁知晓真相后如何暗中对付赵家的事,谢逐便不知晓了。
阿桃听到这,心里更是恼恨谢逐刚才怎么没有下手更狠些。
谢逐小心地望着她,两片微肉的唇嗫喏:“阿桃,你信了吗?我就只去了那么一次,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做。”
“而且我有没有做过那事,你不是最清楚吗?”
阿桃登时便红了脸,小手嗔怒地拍打他的胸膛,谢逐知道她这便是不气了,嘿嘿一笑。
阿桃见他那傻样,心里也是又怜惜又愤怒,仰头在他如乳酪一般的唇上落下一吻,以示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