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琅惊疑不定的看着池元聿, 竟分辨不出对方话语的真假。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壁灯,暖黄的光线将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像两口看不见底的古井, 所有真实的情绪和意图都沉在下面, 晃动的只有表面那点捉摸不定的光。
“没错, 我是饿鬼。”
池元聿刻意压低嗓音,用上一种阴森的语气说话。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邵琅靠拢, 脚步放得极轻,几乎没有声音。高大的影子先一步笼了过来,将邵琅整个罩住。
池元聿将手搭在邵琅腰侧,没等邵琅做出反应,那只手就像没了骨头的蛇, 灵活地钻进了衣摆下方,贴着肌肤往上滑。
“行行好,让我咬一口吧。”
他微微倾身,呼吸几乎拂在邵琅的耳廓上。
邵琅被他摸得浑身一抖,没想到他说话说着说着居然还动手动脚,猛地甩开了他,向后退开好几步。
“……你!”
邵琅这下再迟钝也反应过来, 池元聿分明是在戏耍他。
他胸口剧烈起伏, 瞪着池元聿, 因为刚才瞬间的接触, 脸颊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薄红,说不清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池元聿站在原地, 好整以暇地收回了手,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 欣赏够了,才大笑出声。
邵琅往后退,他就跟着向前压。邵琅的手被他抓住,还没来得及挣脱,就被那股力道带着猛地往回一扯,踉跄着跌前一步。紧接着,池元聿抓着他的手,不由分说地按在了他自己赤裸的胸前。
掌心下是结实温热的胸膛,能感受到一下下沉稳而有力的心跳。那心跳很快,快得有些不正常,隔着薄薄的皮肤和肌肉,震得邵琅掌心发麻。
胸肌的轮廓清晰分明,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熟悉得令人头皮发麻的触感让邵琅一下忆起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想要知道我是不是人,很简单。”
池元聿嘴角带笑。
“就心脏这里,你看它现在跳得多快?拿刀往这儿捅。”
“要是捅不死,我就不是人。”
邵琅瞳孔骤缩。
“……”
他沉默了一会儿,真是怀疑自己得了PTSD。
不然为什么他会感觉自己不管到了哪儿都被男鬼缠着,总是会被以前的回忆攻击,从来没有被放过。
他也不可能真的拿刀去捅池元聿,就为了验证对方是不是人,无论池元聿是死了还是没死,他都会很崩溃。
“不用了。”
邵琅咬牙切齿地抽回手。
他的掌心还残留着池元聿胸膛的温度和心跳的震感,那感觉挥之不去,让他心烦意乱。
“我看你也不太像人,不然不会一直狗叫。”
池元聿不以为意。
“是不是都没关系吧?”
他说:“反正我也会像鬼一样,死死地缠着你。”
邵琅跟池元聿的谈话没有任何进展,池元聿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而他前脚刚找完池元聿,后脚邵建明就单独来找他了。
管家在楼梯口等着,见他下来,恭敬地欠了欠身:“少爷,老爷在书房等您。”
邵琅脚步一顿。
想到自己这个便宜父亲,也是头痛。
虽然为了能够被顺利的扫地出门,最主要还是靠池元聿,可如果邵建明不想将他赶走,只要池元聿还没有彻底掌权,他就走不了。
邵建明就只会让他远离权势的中心,当“闲散王爷”,而不是“废为庶人”。给他一笔钱,一套房子,让他衣食无忧地过完下半生,就当是养了个宠物,养了二十年有感情了,舍不得丢。
现在他在这父子两边都没有推进,完成任务的日子简直遥遥无期,一眼望不到头。
所以当邵建明说要找他的时候,他还要继续演,这就是该死的工作。
邵琅先是调整了一下自己表情,接着满脸不耐地进了邵建明的书房。
“找我什么事啊老头?”
他走进去,也不坐,就靠在门边的柜子上,双手抱胸,一副“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的架势。
“你就不能把我喊得年轻一点吗?”
邵建明放下手中的报纸,有些无奈道。
邵琅冷笑一声:“有什么意思?你可以让那个刚被你认回来的亲儿子喊啊!”
邵建明听他这个夹枪带棒的话,就知道他仍然对池元聿意见颇深。
……那他之前怎么又感觉他们好像感情还不错?是他不理解现在的年轻人了吗?
邵建明坐在书桌后,露出了一幅有些牙疼的表情。
他有心想跟邵琅进行一番促膝长谈,却又明白自己这个儿子恐怕不会愿意。
不仅是池元聿,恐怕邵琅对他也带着怨恨,这让他在心里长叹一声。
他对邵琅有愧,觉得自己平日里忙于工作,没有把孩子教好。
“邵琅,你先坐下。”邵建明道,“我有事情跟你讲。”
“不必,”邵琅说话带刺,“我站着听就行了,反正总不能是你又找回来一个亲儿子。”
“邵琅!”邵建明皱起眉头。
他深吸一口气,道:“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池元聿都是你‘大哥’!”
“下周六的晚上七点,我会在皇家明珠号上设宴,正式向外界宣布他的身份。”
“我希望你能一起去。”
这是通知,也是警告。
“听见了吗,邵琅?你到时候就站在阿聿,跟他一起……”
邵建明的话没能说完,邵琅便猛地摔了桌上的茶杯。
他愤怒地瞪着邵建明,随后夺门而出,将门摔得震天响。
书房内,邵建明看着地面的狼藉,眉头紧锁。最终只是疲惫地揉了揉额角,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这孩子……到时候可千万别闹出什么乱子。
邵琅回房间的路上,表情难看得让几个路过的女仆都心里发怵,低着头不敢看他。
等他回到了自己房间,便立即恢复了正常。
他听明白了邵建明的意思,就是想要他参加,营造出兄友弟恭的景象,又怕他在这个重要场合闹事,把宴会搞砸了。
“皇家明珠号”是一艘豪华轮船,要包下它想必费用不菲,邵建明是真舍得给池元聿造势。
他肯定是不可能去闹事的,甚至还要把闹事者的头拧下来。但就算宴会顺利进行,也只是让池元聿真少爷的身份过了明路,不代表自己这个假少爷会被立刻扫地出门。
有没有什么保险一点的法子?
邵琅思索着,目光在虚空游移,没有焦点。
直到一抬眼,却瞧见池元聿倚着角落,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
就这么表情空白地看着池元聿,一时说不出话。
在池元聿的那个位置,肯定是将他进门前后的情绪变换看尽收眼底,明眼人都看得出,如果他不是精神分裂,就一定是有其他问题。
尽管他之前就已经感觉池元聿似乎看穿了他的伪装,但没想到会像现在这样被他撞个正着。
邵琅努力维持冷静。
“……你怎么在我房间里?”
“失眠,”池元聿姿态放松,好像这里其实是他的房间,“要抱着弟弟才能睡着。”
“……有病就让医生去给你开点药吃。”
“父亲说了,要让我们培养感情啊,我这不就找你一起睡觉来了么?”
“你别总拿邵建明当借口,”邵琅一脸冷漠,“我不觉得你有那么听话。”
“我很听话啊。”池元聿轻笑一声,“只要奖励到位,我想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说完,他又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后颈,动作懒散:“不然的话,我就只能去找父亲施展一些拳脚,发泄精力后再睡了。”
邵琅:“……你是在他妈威胁我?”
“怎么会?我说话不够真心实意吗?”
池元聿走上前来。
邵琅想说看他就是没安好心。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跟池元聿打嘴仗没意义,这人根本不在乎脸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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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睡这儿就睡,别他妈来烦我。”
他一把将人推开,力道不小。池元聿被他推得向后晃了晃,却没退开,反而顺势抓住他的手。
掌心相贴,温度传递。
“那你是答应跟我睡?”池元聿问,手指收紧,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邵琅挣脱不开。
邵琅闭了闭眼。
他感觉池元聿话里有话,此“睡”非彼“睡”。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池元聿,突然想到,跟邵建明不一样,既然池元聿已经把他看穿了,那他就不用再演下去。
而池元聿对他这么“热情似火”,他可以利用一番。
他之前说要找的“保险”,就从这里入手。
“我可以答应你……”邵琅道,在池元聿骤然收紧的力道中,补上后半句,“一个条件。”
“嗯?”
池元聿眼眸微眯。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相应的,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邵琅看向池元聿。
“相当于是等价交换。”
说实话,他的推销跟劝说技术真的很烂,语气一点也不诱人,奈何愿者上钩。
池元聿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要我帮你做什么?”他松开了邵琅的手,向后靠了靠,双手抱胸,“得说清楚,我才知道这价到底相不相等。”
他咬钩,但是不吃画出来的虚空大饼,需要收到一些实际的好处。
“当然是在双方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要是你担心吃亏,就算了。”
邵琅的语气十分冷硬。
以退为进。他不能表现得太急切,太急切会让人怀疑动机。他要让池元聿觉得,这笔交易可有可无,成了最好,不成拉倒。
“你答应这笔交易,我才会在之后告诉你需要做些什么,”邵琅继续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但你必要发誓你会完成我的要求。”
池元聿:“噢?你想让我做的事情,现在还不能告诉我?”
他露出一个略显兴奋的笑容:“好啊,都行。”
“那我现在想要得到你先付的酬劳,没有问题吧?”
“你想干什么?”邵琅警惕起来,“先说好,太过分的话我不干。”
“我确实很想,但是……”
池元聿的目光从他脖颈滑到腰际,像是黏腻的蜜。
“好吧,不要这么紧张,我不希望你讨厌我,不会做什么坏事的。”
“明天晚上,来我房间。”
他俯身凑近邵琅的耳边,低声道。
与邵琅那硬邦邦的语调不同,他磁性低哑的嗓音里带着十足十的引诱。
随后池元聿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竟就这么离开了。
他能自己主动离开是好事,可邵琅总有种死缓的错觉……
“明天晚上去他房间”?
不管怎么听都似乎不太健康。
邵琅觉得池元聿果然就是馋他身子,他苦恼于要不要为任务献身。
如果这样能够解决的话,或许他要先做好准备……
第二天,邵琅一直在暗地里观察池元聿,见对方表现得十分正常,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会为晚上即将到来的“幽会”多想的仿佛只有他自己。
好在邵建明这天又出去工作应酬了,这大大降低了他发现自己两个儿子在家搅和到一起的几率。
邵琅调整好心态,才走进池元聿的房间,里头灯光昏暗,见池元聿站在桌子旁边,而桌面放着一个十分显眼的盒子。
那盒子表面看着是丝绒质地,跟普通笔记本一般大小,两指厚。
他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正如他不清楚池元聿究竟打算让他做什么一样。
“紧张什么?”池元聿心情很好,语气揶揄。
“都说了我不会让你讨厌的事情,只是想你帮我一个小忙。”
他主动将那个盒子打开。
那里头的布置就像是个大型的首饰盒,只不过那偌大的空间里,除了唯一一件“珠宝”外,还放着不少陌生器具。
邵琅端详着那亮晶晶的……那是“耳钉”吗?
而且看样式,跟他自己现在戴着的耳钉极为相似。
“……什么意思?你是想让我帮你打耳钉?”
他感觉池元聿要跟他戴同款耳钉这件事别有用心。
能在昨天达成交易之后,今天就拿出这个盒子,只能说明池元聿早有预谋,自己提出的交易正中他下怀。
……不管怎么说,这都比邵琅原先带颜色的种种预想要好。
“确实是想让你帮我打,但你说错一点。”
池元聿慢悠悠地开口,修长的手指在那盒子轻轻一勾,再抬起时,上头缠绕着一根极细的金链,两端缀着比指甲盖还小的金属饰品。
等一下。
邵琅忽然察觉到些什么,不由得瞪大眼睛。
那不是耳钉??
“噢,这当然不是钉在耳朵上的。”池元聿慢条斯理道,“那太没意思了。”
那条链子在他指尖转了两圈,然后被放回盒子里。
他随意拖过一张椅子坐下,随后面向邵琅坐了下来,姿态舒展。
然后,在充满震惊和戒备的注视下,带着表演性质地,一颗一颗解开了胸前的纽扣。
“请吧。”
他作出一个邀请的手势。
“……我、我不会!”
话一出口,邵琅就知道糟糕。
他维持不住冷静,在这一刻,在池元聿面前落了下风。
池元聿的眼神瞬间像是嗅到血腥味的狼,布满侵略性。
明明姿态放低,表现得任人宰割的人是他,可感受到巨大压迫的,却是站在那里的邵琅。
邵琅的心跳不知不觉加快,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他看见池元聿站起身来朝自己走近一步,又一步,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缩短到危险的程度。
池元聿微微低头,看着邵琅微微颤抖的睫毛和抿紧的嘴唇。
“那……”
他的笑容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要我教你吗?”
作者有话说:
真的吃太好了少爷。
堪称连吃带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