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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备胎又在祸害仙门安宁第34章 临江仙(4)【三合一】
278 段

第34章 临江仙(4)【三合一】

278 段

……明幼镜换了一身干净装束下船来。阿塞一瞧, 心旌好像被什么人拽住,狠狠摇晃,余波阵阵。

他与在别院时全然不同了, 缎子似的长发用白玉发冠一束, 纤细柔软的腰肢经犀带收拢, 好似一段柔嫩春柳。一身梨花白轻薄春衫,两段蟹壳青的绸带裹紧臂缚, 下裳描金带绣的更是精致十足,经江风吹拂, 简直是潇洒快意, 俊秀无方。

就这么在船头一站,好似灵灵白鹭, 分明是位轻巧漂亮的美少年。

宗苍招呼他过来, 为他正了正发冠。明幼镜得意道:“好看吧!”

“好看啊。霓为裳兮风为马, 一个小小的云中君。”

可惜明幼镜不通诗书,搞不懂这其中典故, 眉眼间不禁存了几分疑窦:你不会是在诓我吧?

宗苍拍拍他的脊背:“晚上有船宴, 你留着点肚子,别让那些街边儿的糖画糖人撑着,要不然可就无福消受了。”

明幼镜哦了一声,心里却想, 这老东西管的可真宽!

转头向阿塞:“你也一起?”

阿塞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见宗苍点头, 便手足无措地跟过去了。

日暮晚夕, 大江东流, 残阳落尽之处, 江波如血, 浪涛翻朱。层层叠叠的红浪像是谁家新妇随风欲展的嫁衣,一下子跌进赤红的火烧云里了。

千帆竞起,江上百舸纷纷挂起橘红的船灯,船娘肩头掌心都落了小巧的玉盘,旋舞一般排到案头。这千帆船宴是江边待客的风俗,时鲜味美琳琅满目,三鲜莲花酥、五香兔肉、野山菌胡辣汤、糖醋熘鱼……甚或美酒中红豆一点,持杯在灯下晃一晃,那夕阳般的红豆也沉沉而浪漫地落下去。

夜幕将尽,大江的颜色愈发深红。明幼镜看得出神,含混问:“宗主,这江叫什么?”

“心血。”

“心血?这名字真不寻常。”

一旁布菜的船娘嬉笑道:“小兄弟有所不知,这江名还有个典故来着。”

明幼镜即刻起了兴趣:“什么?”

“传闻许多年前,江中有一条来自幽山的巨龙。其蛰伏于江底,掀起惊涛骇浪,阻滞来往船只。每逢汛期之时,便肆意行云布雨,致使大江两岸洪涝不断,民不聊生。”

明幼镜问:“后来呢?”

“后来……一位貌美的船娘深感于民生之苦,便主动向禹州城主请缨,愿向那万仞苍穹之上的仙人请愿,借来一柄斩龙利刃,平息涛涛江波。”

明幼镜心想,虽说有些自不量力,可这份勇气,倒是叫人钦佩得很:“仙人哪是这样好请的,这姑娘一定大费了一番周折。”

船娘轻叹一声:“是啊!她足足求了七七四十九载,直到少女变作老妪,鲜花萎尽黄泥。终于,女孩儿的寿元已不足以支撑她点上最后一柱求仙的香,便那样含恨而终了。”

听到此处,明幼镜愤然道:“那仙人实在可恶得很。”

船娘掩唇而笑:“……而就在她咽气当晚,从远山的云波中,飘飘然走下一位英俊无匹的神君。神力化作无数金刃,顷刻之间便将恶龙斩作十余段,而那一刻鲜红的龙心则坠入江中,将江水染作胭脂血色。而那位死去的船娘,魂灵也被神君收去,二人回到云峰之上,做了天长地久的眷侣。”

说着,便将一盏新菜端上。玉盘中一颗红玛瑙般精雕细琢的龙心,正静静地落在水晶透亮的盘龙中。

“这是咱们禹州的名菜,龙藏心,也是由这典故来的。”

船娘这边一走,明幼镜便迫不及待向宗苍道:“那故事真的假的?那神君也斩过恶龙,想必厉害得很,你认不认识?”

宗苍不语,嘴边却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明幼镜愣了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不会就是你吧?”

宗苍笑出了声:“许多年前的事了,没想到一直传到了现在。”

明幼镜扯着他的袖口问起来:“那船娘是谁?你真把她带回万仞峰了?”

“没有。本就没有什么船娘之说,不过是后人杜撰的。无极藏于江中的那些日子,对我来说只是朝夕,可对于下界之人而言,或许真的是几十年之久,足以叫白骨没于黄土罢。”

宗苍摸了摸他的头发:“不说这个了,接着吃你的饭吧。”

明幼镜哦了一声,手持象牙箸,小口小口扒起饭来。

他偷饮了一点酒,酣热自发,解衣欲睡。靴子也脱了,两条雪白修长的腿泡在江水中,咯咯笑着踢起无辜的游鱼,不多时,又一个跳起身来,睁着一双水透的眼,摇摇晃晃地念叨:“我的脚呢?我的脚呢?”

宗苍也有些醉了,见他这副可笑模样,将靴子往他怀中一丢:“你的脚掉在这儿了!”

明幼镜却不肯穿,跪在船板上,巧笑晏晏地仰起头来,张开手臂,做出要抱的姿势。

宗苍喟叹一声,把他拥入怀中。

他裤子卷到膝盖以上,玉似的小腿微微分开,薄粉的足尖踩在宗苍的衣摆上。宗苍原本没注意,正欲起身时才发觉衣裳被踩住了,便捉着他的膝盖,要把他从自己身上扒下来。

这一碰,掌心被光滑精致的膝盖抵着,竟然不忍释手。

再低头,薄薄春衫盖着少年若隐若现的两段美腿,曲线柔软,纤秾合度,收拢的大腿根略略鼓起一点可爱的腿肉,膝窝凹陷处红得厉害,像是在雪白的藕段上扫过两点漂亮的红晕。

宗苍一时有些恍惚。

在他的印象中,镜镜是很瘦的。

可是这样看来……好像也颇长了些肉。

他忍不住起了个荒唐的念头:不知摸起来手感如何?

这可怕的念头方才冒了个尖儿,少年那漂亮并拢的双腿好似有所感应一般,跨上他的膝头,送到他的手边儿。

灯光浮动,透过薄薄布料,浅浅渗透出来。

这一下掀动得桌上酒盏倾倒,洒落的清酒顺着桌沿滴落,悉数飞溅在衣角袖口处。

宗苍心头猛跳,假作嫌恶状:“你看看你,把酒洒得到处都是,脏死了……小醉鬼。”

明幼镜醉眼惺忪,捧过他的手腕一瞧,指节上果真沾了不少酒渍。

他似乎想了想,忽然低下头来,慢慢用唇瓣吻上宗苍的手指。(只是酒洒到手上然后亲了亲,别的没有)

少年的唇瓣柔软温热,湿得像蓄满了水的果肉,仿佛指尖稍微用点力气,便要把这果肉蹂躏得汁水肆意了。

唇珠滚烫,在他的指腹轻点缠绕,细细地轻抿着他发硬的关节。那里有一点凹陷的地方,是从前戴戒指留下的痕迹,而如今那只戒指,正戴在明幼镜自己的手上。

戴着漆黑钢戒的手指探入宗苍的指缝中,孩子气地轻轻握着他的指骨,纤细雪白得叫人移不开眼。

粉色的唇珠上飘着一层淡淡的水光,明幼镜低着眼帘,卷翘的长睫像两把小扇子,在他的手背上柔柔扫过,不多时,忽然抬眸,用那双含情而上翘的桃花眼望向他。

这一眼实在是太漂亮,宗苍的呼吸登时就乱了。

他几乎是暴躁地把怀中少年推开:“干什么?”

明幼镜还醉着,两靥绯红地便要往他怀里钻。

他勾起唇角,搂着宗苍的腰,像小动物一样在他的肩窝里蹭了一蹭,很无辜道:“你不是嫌那酒脏吗?我给你舔掉呀!”

宗苍冷道:“用不着,下去。”

明幼镜却得寸进尺地支起身子,甜美的气息就拂在他的鼻尖:“……白日里,你是不是和我哥说话来着?”

宗苍心不在焉,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块帕子,不动声色地将指尖的酒渍拭去。

“说两句闲话而已,怎么?难道怕他把你小时尿床的事捅出来?”

他几乎要受不了那两只粉白漂亮的裸足,强行要给明幼镜把靴子穿上。少年不满地哼唧着:“你找我哥就说这种事呀?”

宗苍似乎叹息一声,见明幼镜的手又不自觉地往自己面具上拨,这才握住他的手腕,加重几分语气道:“别乱碰。”

“有什么不能碰的,我都看过了。”明幼镜是酒壮怂人胆,什么话都敢往外倒,“说起来,宗主,你长得当真是……英俊得很。”

他贴近过来,淡淡的酒气和少年特有的清新气息交融在一起,“英俊无匹的神君……嗯,还算名副其实啦!”见宗苍不为所动似的,又补上一句:“……不过你在我哥面前的样子,也真是凶得要命。”

宗苍轻笑:“明钦那样的东西,也配被你叫你一声哥。”

明幼镜的眼尾又漂亮地翘了起来:“那不然呢?”

他坏脾气地凑到宗苍耳畔,小声道:“——苍哥!”

船上一声金鼓,四面的琵琶琴瑟都华丽地奏鸣起来。船头的灯火明明灭灭,明幼镜半躺在他的膝头,发冠散落半截,柔软的发丝绕着宗苍的指尖,卷翘的睫羽潮湿颤抖。

柔软的大腿肉就抵在他的掌心处。

……阿塞撑得系不上裤带,摇摇晃晃地走到船头,隔得挺远,看见那魁梧英武的男人略略弯下腰去,宽阔脊背紧绷着,竟是一副要进食的姿态。

像是某种饥饿的野兽,俯下身去准备进食,将猎物吞入腹中。

阿塞心里咯噔一声,有些不忍再看。明幼镜小小一个娇气的美少年,就要被他一口吞入腹中,怕也是不够塞牙缝的……

然而宗苍好像还是被什么东西唤回了理智,他倏地停了下来,那深深的一吻没有落在怀中醉酒少年的唇瓣,而是焦躁的,重重的落在了他的额心。

男人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脱下外袍,盖在了熟睡的美人儿身上。

阿塞想跑,已经来不及了。宗苍看见了他,敛目道:“去把他抱回船舱里吧。”

阿塞懵懵的,而宗苍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江船拔锚,颠簸破浪。夜幕下的心血江宛如一条华美的黑绸,系着满船的心潮汹涌,一口气荡进远洋的洪波里去了。

……

上次到禹州城是坐何寻逸的马车,匆匆来去,什么也没能看清。这次却不同了,有宗苍在身边,便似攀上了一尊皇帝,明幼镜得以狐假虎威,什么也不必放在眼里。

“苍哥,我方才看到那边卖金雀儿的,那雀儿将双翅一张,便成了美人的水袖,化作一个小小的仕女,简直好看极了!”

宗苍随口道:“你喜欢就买。”

“还有方才一个匠人用陶瓷雕的蝉儿,手指轻轻一拨,蝉儿就抖着翅膀叫起来,你说,是怎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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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知道就买来研究研究。”

“哎,那儿有卖毛毡狐狸的,苍哥你看,多可爱呀!晚上抱着睡觉定是舒服极了!”

“……像你,买吧。”

诸如此般,蝉虫花鸟,文玩字画,不知扫荡了多少。宗苍待他可说是有求必应,只是下船之后的态度总觉得有些古怪,倒说不上冷淡,就是没那么亲昵,甚至存了几分刻意的疏远。

明幼镜心想是自己娇纵太过的缘故,便收敛了得意忘形的习气,稍显乖巧了些。端茶奉水,服饰更衣,无不殷勤妥帖,而宗苍也依旧神色淡淡,不为所动似的。

这可叫他犯了难,想趁着夜里一起吃饭的工夫探听一点端倪,却不想宗苍道:“晚上我要去见个人,你自己想吃什么吃什么,不必等我。”

明幼镜对他的出尔反尔大为不满,可是吃人嘴软不便发作,只能在面上乖乖道:“好的,苍哥。”

……这边酒楼设宴,接待宗苍的主人名为房闲。

作为房室吟的儿子,房闲简直是其父的缩小版。豆粒眼睛,白胖身材,戴一顶红色瓜皮帽,坐在一众狐朋狗友之间,悠哉悠哉地张嘴等着美人儿喂葡萄。

宗苍进到包间的时候,房闲脸上的逍遥气息霎时收敛不少,老实地挺直了脊背:“苍叔。”

宗苍道:“不必拘谨。”

房闲实打实的是这位天乩宗主看着长大的,比起父亲,他更害怕宗苍。房室吟逼着他和宗苍拉近关系,但帖子下过去的时候,房闲自己也没想过宗苍居然真的会赴约。

只是佛虽然请到,如何侍候也是一桩难事。房闲挠破了头皮不知从何处入手,恰好见宗苍盯着酒楼外的闹市,想起来了:“您老人家久不下界,此次实在是稀奇。我那日还说呢,看见苍叔和一个漂亮的美少年一同过市,心想您也有这等好兴致了……”

众人都起了兴致,只是无人敢在明面上打听。而宗苍只道:“是我新收的弟子,什么也不懂,带着见见世面。”

“弟子……弟子敢情好。”

房闲口中应着,心里却不大相信。诚然他那日看得清楚,那少年娇纵得很,看上什么好东西便向宗苍讨要,撒娇讨好,技巧娴熟,分明是看准了苍叔就吃这一口。

他也爱养美人儿,美人向自己索要什么财帛,若是愿说两句好听的,他也乐意慷慨解囊。只是这等事情却不能将心比心到宗苍身上——算无遗策的天乩宗主怎么会落入此等陷阱?想来定是其故意为之。

一个□□半露的美人斟上清酒,宗苍面具下的暗金眸子平静如常:“话说回来,闲儿,你还不打算回誓月宗吗?”

“这个……下界自在嘛。”顿了顿,还是垂头招了,“好吧,苍叔,我也不瞒您了。其实,我是看上了下界的一个姑娘。”

“哦?说来听听。”

房闲没想到他竟然会有兴趣,不由得受宠若惊,兴奋道:“那姑娘有一头黑亮的辫子,小脸雪白雪白的,不敷甚么香粉就香的要命。又漂亮,又活泼,小鹿一样,被她用眼睛飞上一次,我全身就酥了个通透……”

几个朋友起哄道:“你从前见过的姑娘不都是这样?”

“不,这可不一样!”房闲迷恋地畅想起来,“自打看上她以后,我每天什么也不干,就想盯着她瞧。她一笑,我也跟着笑,她哭了,我就忍不住哄她……这么多年,还是头一遭!”

宗苍持着酒杯的手猛然一顿。

房闲继续感叹着:“如今为了讨她欢心,这全天下的好东西,都想买来送给她。若能把她抱在怀里,听她柔柔地叫一句房哥哥,就是死了也情愿!”

宗苍慢慢地将酒杯放下,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一酒友放肆嘲笑道:“说的这么纯情,实话讲,不还是瞧上了人家的身子!待你哄到手睡过以后,指不定把人家忘到哪处天边儿去了。”

“哼,那又怎么?你喜欢一姑娘,不想和她睡觉么?装什么没卵蛋的玩意儿!”

房闲酒意上头,把宗苍都忘记了。在酒桌边手舞足蹈一番,还要宗苍来出主意:“苍叔你说,人小女孩儿是不是该这么追?”

宗苍不发一语,将杯中残酒饮尽,兀自告辞去了。

心里这层窗户纸摇摇欲坠地挂着,一顿饭的工夫便叫小辈们捅破了。宗苍的思绪纷乱难辨,只能安慰自己,现如今对镜镜的这些念头,未必就是所谓情愫。大约是少有与这样年少的小弟子相处,宠爱与怜惜的分寸有些过度了。

而回到结缘客栈之时,那层漏洞百出的窗户纸也叫人一扯而下,揉成一团烧了个干净。

明幼镜和不知哪儿来的几个青年在包厢里玩乐,投壶不中便要脱一件衣裳。

他是修士,自有办法百发百中,因而诓得那几个男生赤膊白脸,腰上只挂着件单裤。

而他则依旧穿着齐整,就这样坐在中间,咯咯笑着催促:“再来,再来!”

几回下来,旁人也起了疑窦。死死盯着明幼镜不让他耍花招,那一枚投矢歪斜未中,几人便起哄起来:“小东西,到你脱了!”

明幼镜敢作敢当:“脱便脱。”

说着,便将犀带一解,雪白底裤扔到一旁,露出两条光洁白皙美腿。

……宗苍推开包厢门时,看见的便是他只着一身青衫,漂亮双腿亘在一众青年之间,翘着足尖被人把玩脚踝的景色。

他浑身血气逆流,想也没想,便将人一把扛到肩头,沉着脸抱回了客房。

明幼镜被他重重摔在榻上,眼里瞬间蓄起了泪:“干什么!”

宗苍口气冷得吓人:“不是叫你等我?”

“我在等呀!”

宗苍几乎是咬着牙根道:“没他妈叫你光着腿和别的男的在一起等!”

话音方落,揉得不成样子的长裤便被兜头扔了下来。

“给我穿好!”

明幼镜委屈极了:“裤子破了!”

宗苍定睛一看,因他气极之下,底裤确实被扯出了一条裂痕。

他稍稍冷静了一些,将榻上绒毯扯过来,盖住那两条不安分的腿。

明幼镜本来湿着眼眶瞪他,被他压低眉峰斜睨一瞬,即刻吓得不敢说话了。

好、好恐怖……

宗苍今天是怎么了?

这眼神像是要把他的腿生生掰断一样……

明幼镜发抖道:“我、我知道错了……苍哥……”

换在平常,他可以搂着宗苍的胳膊撒娇求情,但是现在,他连动都不敢动,连呼吸都是压低了声音的。

宗苍一直盯着他,忽然走上前一步。明幼镜下意识地往后退缩,宗苍啧了一声,粗糙指腹大力揉了揉少年泛红的眼眶:“以后不许和别的男的玩这种游戏。”

明幼镜眨眨眼,有些惊魂未定,肩头却还在止不住地颤抖。

宗苍语气缓和几分:“刚才摔了你,疼么?”

明幼镜摇摇头。

宗苍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道:“苍哥今晚抱你睡觉,好么?”

少年眼底亮了起来,不确定道:“可以吗?”

宗苍道:“嗯。”

明幼镜小心翼翼的,直到确定宗苍的眼神没那么吓人了,才稍稍舒了口气。本来已经从绒毯底下抽出了半只脚,犹豫了一下,又把毯子在腰上裹好,乖乖去洗了个澡。

回来的时候身上还有些潮,头发也是湿的。本来还想等干了再上床,而宗苍弯臂一搂,便把他牢牢拥在怀中。

“我身上还有水……”

“一点水而已,怕什么。”

明幼镜暗忖,之前不是还觉得手上沾了点酒就脏么?怎么现在却又满不在乎了。

宗苍在黑暗中看他灵动的双眸,当真如小鹿一般,可爱得很。离近之后更觉那脸颊鼻尖粉嫩白皙,叫人总想要咬上去细细品尝一番。

明幼镜枕着他的手臂,小声问:“别的宗主和徒弟也会一起睡觉么?”

宗苍喉咙发梗:“……会。”

“哦。”明幼镜放心地闭上眼,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那就好。”

欺骗当然是无耻之事,可是此刻能这样牢牢抱紧他,无耻也不算什么。

宗苍的身上腾起异样的热,夜色深处,暗金的瞳孔像是烧融的金。

柔软的双腿,洁白的皮肤。一个纯洁无瑕的人瓷娃娃。

在那座包厢里,有没有叫旁人看去过?

有没有让别人摸过这里?

宗苍有一种冲动,他想扼着少年细嫩的脖颈,让他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自己,让他对自己说实话。

和别人亲过没有?

像这样和别人一起睡觉,有过么?

明幼镜会乖巧地蹭着他的掌心,用他好听的声音黏黏糊糊地回答:没有,苍哥。

他那么单纯、天真、可爱,什么也不懂的……温顺的小美人。

隐隐有种失去掌控的感觉。

仿佛是他牵着一条勒进骨血的线,他越是抓紧就越是疼痛,可是松开这条线的话,明幼镜就要飞走了。

这像什么呢?

明幼镜的眼尾像两颗小钩子。宗苍想起来了,自己像被钓起来的鱼。

……他妈的。

这小东西是真给他下蛊了。

只是不知,剔骨之伤和鱼线之痛,哪个更难以忍受些?

他只知道等自己缓过神儿来,已经搂着明幼镜的腰,将他深深嵌入怀中。

……明幼镜本是睡得很沉,因为宗苍的怀抱太温暖了,而且男人体型比他健硕太多,这样一抱,全身上下无不舒适妥帖,就这样沉沉进入梦乡。(只是抱着睡觉,什么也没干)

然而深更半夜之时,却又不时察觉到异样的不适感。仿佛有谁细细地凝望着他,幽邃的目光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看透似的。

明幼镜不敢妄动,只觉得有带着热意的手指探入他的长发,顺着两鬓,慢条斯理地抚摸。

仿佛是在黑夜里凝望着一件珍贵的宝物……观赏,摆弄,轻抚。

明幼镜浑浑噩噩的,半梦半醒之间,念头也是时断时续的:宗苍怎么不睡?我要不要睁开眼?他很喜欢这么抱着别人揉来捏去的么?……我等一下一定要忽然睁开眼,吓他一大跳。

偏在这一刹那,有甚么滚烫的东西吻上了他的唇瓣。

……极重的一吻,迅速地在他的唇上落下,而又匆匆离开。(只是亲了一口,什么也没干。)

明幼镜瞬间清醒个通透,却还是不敢睁开眼,只是脊背全然绷紧,一身血液都要凝结了。

宗苍的吐息也带着烫意。沙哑而低沉的呼吸浑浊至极,也不知是过了多久,才稍显平静了些许,沉寂在浓郁的黑夜里。

明幼镜的脊椎骨都是麻的,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若说方才还有一些好奇念头,现在也已经褪得干干净净了。

片刻,身下床榻一动,宗苍仿佛坐起身来。大氅掀过披上,又拉开房门,一人走出房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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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脚步声远得听不见,明幼镜才缓缓睁开眼,茫然地摸了一下唇瓣。

是做梦么?

……

宗苍一夜未归。

次日明幼镜醒来没看见他,自己下楼吃了早饭,还好心地给宗苍买了一份。

他总觉得昨晚好像做了个了不得的梦——或者不是梦,那情景太骇人,他到现在还没有缓过神儿来。

不管怎么说,都得见了他才知道是真是假。

思忖间,便见客栈外一袭黑衣掀动,明幼镜连忙站起身来:“苍哥。”

宗苍手持无极,看了他一眼:“嗯。”

那声音简直比从前二人初识之时还要冷漠。明幼镜并未气馁,端着自己买的小笼包和南瓜粥走过去:“苍哥,你吃早饭了没?”

“吃过了。”

明幼镜不太相信,而宗苍看都没看他端着的早点,径直往客栈二楼走去。

“苍哥……”

宗苍没有理会他,走进的却是另一间客房。明幼镜心中涌上不好的预感,哒哒哒跑上楼梯,隔着门小心问他:“我今晚还能跟你一起睡吗?”

门后沉默着,许久才道:“去你自己房间睡。”

……这人怎么这样?

明幼镜有些恼火,但还是没有发作,等了一会儿,不甘心地转身离去了。

本想着明日继续努力,岂知第二天早起之时,宗苍屋内竟已人去楼空,连片衣角也没留下。

楼下的店小二磕着瓜子道:“小公子,宗老爷说让你在客栈里等,过几日他派人来陪你玩儿。”

明幼镜气炸了,哪儿有这么不声不响把人抛下的?

他即刻从客栈跑出去寻人,然而大街之上车水马龙,往来幢幢,唯独不见那抹黑色身影。

宗苍真的把他一人丢在这里了。

明幼镜别无他法,只能等待那个派来的人过来。

等了大约五六日,人来了。

“真他妈的……”

面前青年横着一对冷眉,鼻梁上多了一道深深疤痕,一身束甲好似给野狗拴上的枷锁。

明幼镜脱口而出:“甘武?”

甘武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怎么,你以为是谁?”

他将佩剑“啪”得拍在酒桌上,阴着一张俊脸,用牙齿解开胳膊上的纱布,皱着眉心上药。

他满身都是伤。剑鞘上也是血迹斑斑的,剑穗儿都染红了。

明幼镜在他对面坐下:“宗主让你过来陪我?”

甘武锋利的眼尾深深一挑:“陪你?别太看得起自己了。我有任务在身,没空管你。”

明幼镜问:“宗主没跟你说别的?”

“还有什么可说的?”

甘武本是不耐烦的,一抬眸,对上明幼镜略显黯淡的眼。他隐约意识到了什么,攥拳道:“……哼,那老不死的除了惦记着他的大业,其他全然不在乎,还能说什么?”

明幼镜听他口气犯冲,猜测他也是与宗苍起了甚么矛盾。果不其然,话音刚落,便见几个家仆装束的人慌慌张张地跑进客栈,几张嘴三言两语,将这些日子的情状拼凑了个七七八八。

原是甘武本与危晴同行,危晴道行深而资历老,诸事比他想的周到,但也相对拘谨传统。甘武正是冒进的年纪,虽然尊重她,可也不甘放下自己的主张,一来二去,合作得就不怎么愉快。

这本也没什么,直到半月前与禹州魔修正面相对,甘武没有听从危晴的指挥,孤军深入灭了拉图尔等三位护法,虽然取胜,可也无意间破开一处要命的封印,导致众人身陷险境。

这一桩就是那位修士在夜间冒死向宗苍传达的消息了。幸而危晴临危不惧,重新加固了封印,方不至于牺牲扩大,稳固了禹州形势。

平心而论,连诛三大护法之举的确是前所未有之功劳,众人提起之时也是称赞甘武年少有为,并不过多苛责——毕竟那封印是个千载难逢的阴毒陷阱,谁人能预想得到?就连危晴,也在宗苍面前认可了甘武的作为。

所有人都以为这一来再不济也是功过相抵,宗主必不会过多责难。

岂料宗苍听完,只是将拭刀的锦帕一丢。

“莽进冒失,举止失度。自己去领三十仙鞭,往后也别跟着危门主了,到结缘客栈,照顾你师弟去吧。”

甘家长公子就这样结结实实挨了一顿鞭子,带着满身的伤,来的路上把自己的好师尊骂了千千万万遍。

家仆如何规劝也不管用,甘武抹着鼻梁上的长疤,只有一句话:“我不带小孩儿,谁爱带谁带。”

……气氛一时僵持下来,几位家仆苦着脸道:“公子,夫人说了,让您乖乖听宗主的话。要不然……要不然,就断了您的银钱。”

甘武闻言,斜飞的眼尾带上一丝寒星,忽然捂住胸口,拧紧了眉峰,嘶嘶地倒抽凉气。

“哎,公子!公子……”

几人七手八脚不知所措,明幼镜忽然起身,碰了一下甘武的额心:“这是伤及灵脉了,情况不太妙,你们快把他抬到楼上客房去。”

他好歹是个修士,那些家仆都是肉体凡胎,也看不出什么,只能慌张地照做了。

甘武被放到榻上,明幼镜掩起门扉,将几人送到门外。

“我家公子不会有事吧?”

“怎么会?我会照顾好他的。”

少年长了一张水蜜桃似的脸蛋,说这话总不太叫人信服。可他也没多废话,莞尔一笑,将客房的门扉掩闭起来。

甘武本还在榻上面如死灰地抚胸抽搐,见人一走,立马好端端地正身坐起。只是目光中还是藏着几分警惕:“你干嘛帮我?”

明幼镜在榻边坐下:“你是我师兄呀。”

甘武的一双狼眼眯了起来,那眼神分明在说:别装模作样了。

“说真的,你母亲这样关心你,你就这么百般不愿地忤逆她?”

甘武从鼻腔里发出不屑的低哼:“她关心我?她巴不得我跟在宗苍身边,死得更快一些。”说着,眼神在明幼镜身上斜斜睨过,“……你知道她才多大年纪么?”

明幼镜隐约察觉到他要说什么,果不其然,青年冷笑,露出尖锐的两颗犬齿:“她今年才二十三岁,和我一样大。我娘死后,我爹娶了这个比他小了二十多岁的女人。她命也实在是好,才嫁过来几年,我爹就落入拉图尔的诛魂阵,神形俱灭了。如今甘家上下都要听她这个主母的,我又算得了什么?”

一个年轻,心机,娇滴滴的继母。攀上有财有势的老男人,熬死了对方,自己飞黄腾达了,天底下没有比这更稳赚不赔的买卖。

而眼前这个小师弟,比他的继母还要漂亮,也比她更加年轻。他穿着水葱色的春衫,垂落的长发软软地搭在细腰上,还有一双招魂眼。

甘武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好像比从前更漂亮了,刚一进来,满屋子都是他身上的香气,抬抬手就要让人醉过去。

讨人厌得很。

明幼镜听他说完,长睫微垂,“我觉得她挺不容易的,那么年轻就要操持家业。”

甘武攥紧拳头:“你他妈懂什么。”

这一愠火上泛,伤口复又牵扯撕裂,疼痛更甚。他低哼一声,袖中的灵药却骨碌碌掉在明幼镜脚边。

少年捡起来,打开闻了闻:“……这药不太好,你用我的药吧。”

甘武起疑:“你……?”

“下山之前,瓦伯伯塞给我的。说是叫什么月峰灵药,可以驱邪祛咒,滋养灵脉。”

说着便从行囊中取出药来,“你自己脱掉外衣,还是我给你脱?”

“用不着……嘶……”

大约是恶意诅咒自己犯了言灵,旧伤居然真的复发了。甘武只得面色不善地将束甲解开,脱落的一半铜甲束胸沾着黏腻暗红的血液,十余道深褐鞭痕烙在小麦色的胸口处,密密麻麻,纵横交错。

见明幼镜一副骇到的模样,甘武竟觉得好受了些:“这就被吓着了?”

“仙鞭……打得这么深。”

“淬雷仙鞭,龙筋做的,你以为呢。都说宁挨九转天劫,不背一道雷鞭……当然了,对我也不算什么。”

他也就是嘴上说说,实际上唇瓣都已干裂而失去血色。明幼镜将药膏揩一点在指尖,挽起袖口,轻轻点在甘武的伤口上。

房间内的烛火摇曳,甘武屏住呼吸,刻意控制自己不去看那白嫩而浮粉的手指。

“我说,你干嘛不跟着老不死的,偏偏自己留在这儿?”

他也就是随口一问,谁知道这话刚一出口,明幼镜涂药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

“……不是我想留在这儿的。”

他低垂羽睫,漂亮的指尖微微颤抖着。

甘武唇瓣干涩,有些后悔提了这一桩,嘴上却不受控地犯贱:“哦,这么说,是他把你丢下了?他不要你了?”

明幼镜没说话,长发从耳侧滑落一缕,遮挡着半截眉眼。

两颗摇摇欲坠的泪珠,就这么顺着洁白脸颊滚落,滴在了甘武的胸前。

“嗯。他可能讨厌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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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入v惹

也是很重要的一章,老苍终于认识到自己是老房子着火了www不过作为成熟理智的年上还是要隐忍再隐忍克制再克制……

总之可以期待一下忍不下去的那天!

已读完:第34章 临江仙(4)【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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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临江仙(4)【三合一】 - 漂亮备胎又在祸害仙门安宁 | TIBI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