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苍失明了。
一拥而上的修士被他周身的魔气逼退, 不敢靠近半步。无极刀在明幼镜的怀里震颤着,仿佛想要回归主人手中。
宗苍只是跪在地上,垂头闭目, 不发一语。
甘武向九千天阶蜿蜒的方向望去, 被积雪覆盖的石阶上, 留下数之不尽的刺目血迹。
足下大地隐隐崩裂,整座万仞峰哀嚎不止。围簇修士被那燃烧的黑焰阻绝, 回望天阶,数百年来岿然不动的石阶也在随坡滑塌。
明幼镜攥紧指尖, 穿越黑焰而入, 手中化出一道冰符,落在宗苍额前的魔印上。
黑焰遽然熄灭, 明幼镜随之后退。
他的目光从面前衣衫褴褛、鬓发蓬乱的男人身上移开, 轻声喝令:“将他押回锁仙笼。”
“是!”
甘武上前一步:“不放在水牢里了吗?”
明幼镜敛目道:“摩天宗正在四分五裂, 留方坑也撑不了太久。他能从水牢出来一次,就能出来第二次……”顿了顿, “还是送回魔海吧。”
“谁送?以他如今模样, 谁也控制不住他。”
指尖沾上一层血污,明幼镜不动声色地拭去,平静道:“我亲自送他去魔海。”
封印三四个月,镇钉便能将他的仙骨灵脉完全贯穿, 叫他再也无法以魔气害人。三四个月的时间, 明幼镜还是等得起的。
在那之后, 便渡过心血江, 跨过情人关……把他带回宁苏勒神山。
甘武的目光穿越风雪, 望向他的侧颜。那目光中凝聚着一团墨絮, 把情绪都搅得浑浊, 谁也猜不透。
明幼镜睫毛上落了一层绒雪,捉着无极的刀柄,转身要走。
飘扬的衣摆随风而起,宗苍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来,想要捏住似的。
可他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指缝虚空一晃,那一片衣角从他掌边飘走了。
唯有脚步声渐行渐远,耳边仅余风雪呼啸,天地一片死寂。
……
“阿月,这就是你说的办法?”
宗月站在空旷的山门前,一封信扔在了他的胸口,信封处粘着一枚金色鹰羽,那是宁苏勒的家徽。
密信已经被拆开过。宗苍冷声命令一旁弟子:“你把这信读一遍。”
弟子战战兢兢,读得很磕绊。那是一封极缠绵暧昧的情信,信中,宗月把宁苏勒王子夸赞为“太阳”“英雄”“我跳动不息的心脏”,称他日日夜夜渴望着王子的怀抱,愿将自己身心奉上。
宗月垂目站着,捡起地上的信封,一句话也没说。
“这些年,你难道以为我一无所知吗?拜尔敦,若其兀,佘荫叶……阿月,你很厉害!魔海贵胄三千,一半都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宗苍狠狠夺过他手里的密信,当着他的面撕了个粉碎。
“我原以为你是能掂量清楚孰轻孰重,现在倒好,你竟然对这王子芳心暗许了!”
信上文字,一行行一句句,便似毒虫般扎进他的眼睛。阿月的字是他一笔一划握着手教的,可是这孩子太爱在功课上偷懒,到了现在,写字还是歪歪扭扭。
明明这样潦草,可他却能看清每个字——而此刻竟然期望,若是看不清楚,永不知道这满纸痴缠是什么意思,那便好了!
天乩宗主从未像此刻这般震怒万分,就连阿齐赞也收敛鹰羽,不敢在小主人身边逗留。
不知过了多久,宗苍深吸一口气:“你难道是忘了,这王子从前是怎么对你么?”
美丽的驭鹰少年,穿着白袍子,戴着琥珀耳坠。
他是宁苏勒家最为精巧夺目的珍藏,可事实上,这名为月的少年,也只不过是更加贵重的奴隶。他手中的孤芳剑,就算舞得再漂亮,也只能给王子绣衣做靴;他耳垂上的坠子,哪怕再贵重,也只是为了在跳舞或者承欢时,摇晃得更加好看。
那王子不学无术,整日里只知道在长乐窟一掷千金,而一向被他带在身边的白衣少年,自此也成为鬼城权色漩涡永远的中心。
宗月十六岁时,宁苏勒王子将他带去长乐窟金台,扬言要拍卖他的初. 夜。
若非宗苍及时赶到,切断鬼兽的囚笼、惊扰整座金台,宗月便要跪在那玉座之上、在众目睽睽之中,被买家尽情蹂躏欺侮了。
弟弟很聪明,用剑之时,整个人就像是一弯小溪,托举着手中剑尽情欢舞。他在修行上的天赋无可挑剔,可除此之外,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
把他从金台上抱下来的时候,宗月还环着他的肩膀,眨着漂亮的、被人淋过美酒的眼睛,问他:“苍哥,初. 夜是什么意思啊?”
……傻瓜。
大概也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始终割舍不下魔海那群恶棍。宗苍不能一直庇护他,心想只要他不出格,贪玩了些,就随他去吧。
结果却不想,这一纵容,竟叫他把自己的心,交给了甚么宁苏勒王子!
阿月平生最恨那些酸诗艳曲,却在这信中对那王子穷尽倾慕之辞。宗苍每多看一眼,都觉得身体里的火要把他燃烧殆尽了。
宗月敛下眸子,“对不起,苍哥。”语气却仍是硬的。
宗苍面色却没有半分和缓:倒宁愿他撒泼打滚,叫嚷着自己冤枉了他!
也不愿意看他低头道歉,把这封信中所写之事坐实……
宗月:“如今鬼尸渡江,三宗危在旦夕,那个王子同我说好了,只要我答应他,他可以同你和谈。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我不需要你跟他谈条件!”宗苍扼住他的衣襟,“……你只跟我说一句实话。这信上的内容,是不是真的?”
宗月望着他,目光澄澈:“是。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宗苍目不转睛,把残损的信摔在他的脸上。
“你简直是胆大妄为,不可理喻!”
宗月攥紧双拳:“有什么不可理喻?他喜欢我,以后会对我好的!而不是像你一样……”
不等他说完,宗苍已经打断:“我要是像他一样,就不会把你从长乐窟救出来!”
宗月眸中尽是宗苍看不懂的思绪:“自你我离开魔海之后,你就让我越来越看不懂了。你以前对我不是这样的,你……你以前很关心我的。但你现在只在意我有没有做好誓月宗主。”
他好像抽噎了一下,“我本来就和你不一样。我贪玩,胆小,读书还很慢。拜尔敦他们是我的朋友!反正,我是不会因为当了誓月宗主就离开朋友的。”
宗苍根本不明白,他突然在这时候说这些话是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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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月忽然道:“你是不是真的把我当弟弟?”
宗苍不耐道:“你要是执意和那个狗屁王子私奔,我以后就没你这个弟弟。”
宗月移开目光:“那你就当没我这个弟弟好了。”
宗苍猛地松开宗月,低沉嗓音中,是前所未有的失望。
“好……好。”
“我会在和谈的酒宴上向你挥刀。无极落下,你便是已死之人,在那之后,你就是想同那王子双宿双飞,也随便你。”
他死了,至少还会是一位英杰,而不是委身魔修、蒙受唾弃的下贱之人——誓月宗不能有一个和魔修私奔的宗主。
宗月一言不发,绷紧唇线转身,走入大雪之中。
从前,兄弟二人为了从神宫守卫的眼皮子底下溜走、在神山角落里见上一面,时常选用这等金蝉脱壳的假死把戏——宗月对此再熟悉不过。
……那时候的宗苍不曾想到,在无极刀落下之后,阿月却再也未能醒来。
那小孩儿自己研究出来、使用过无数次的脱壳假死之法,唯独在这一次,弄假成真。
宗苍从深不见底的洞窟之中,缓缓睁开双目。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牵动着他身上的铁锁与镇钉碰撞作响。
回忆中只是短暂的须臾,浑然不知,在那洞窟之外,又经历了多少日夜。
纵使睁开眸子,也只是置身于更为死寂的黑暗……原来看不见的感受竟是这样的么?死亡般的漆黑侵蚀着他的意志,恍惚之中,想起在那幻影前看到的景象。
镜镜也曾被蒙上双眼,在黑暗中背负着一身锁链。
他比自己要胆小得多、脆弱得多。他又是如何在那般炼狱之中撑下来的?
是靠着对自己的信任吗?信任自己终有一日会前去解救他,信任苍天之下的地方,他永远会庇佑他……
而事实上,等来的却是自己又一次的挥刀。
这算是报应罢?报应他数百年前对阿月疏于管教,他要去委身宁苏勒王子,自己答应得也痛快。却没有想过耐心问一问他个中缘故。
宗苍那时候太过高傲,他只需要一个能与自己并肩而行、在他需要帮助时帮助他的宗月,却忽视了弟弟仍是弟弟,还是个需要他关怀挂念的孩子。
宗月死后,他一度极其愤慨,连他下葬之日都不曾前去。甚至觉得,这是因为他太过软弱,只是被自己斥责了几句,竟要选择寻死!为了同他置气,如此作践自己的性命,简直荒谬。
多年来,宗月的死一直是他心头的逆鳞。宗苍习惯了漠然以待,不去深思心底这份复杂的情愫究竟为何,直到……镜镜的归来。
他不必再强迫自己只把阿月当成弟弟,他的爱……也不必再遮遮掩掩。
如此才方知阿月那句话里的含义。
你是不是真的把我当弟弟?
你是不是只把我当弟弟。
爱意未能诉诸于口,往后,也不必再提了。
喉中翻涌着铁锈滋味,一口浊血顺着唇角淌下,胸口剧痛不休。
镜镜……
“天乩宗主,三月已至,封印要解开了。”
背后半尺长的镇钉倏地被拔了出来,宗苍失去平衡,跪倒在地。
他什么也看不见,被人像拖拽着一只遍体鳞伤的野兽一样,拖拽进了简陋冰冷的锁仙笼内。
随着一声关门巨响,这一生诸多悔恨遗憾,也被悉数震碎了。
……
被黑布蒙紧的锁仙笼驶出洞窟,瓦籍从门前的石头上跳起来,大步奔向明幼镜。
“小狐狸,你这是要带着宗主去哪儿哇?”
明幼镜站定,轻笑道:“渡过心血江,送他回魔海。”
瓦籍欲言又止,拉住他的手,很沉痛的,“就没别的法子了?”
“嗯……”明幼镜叹口气,“瓦伯伯,我不多说了。您回去吧。”
瓦籍本来还有几句话,可不等出口,一行人已然从他面前远去。
看见明幼镜远去的背影,像一块冷透的冰,方知此刻便是再说些什么,也已经为时太晚了!
几名箕水豹弟子正在山门前守候,向明幼镜一躬身:“鉴心宗主,门主已按您吩咐,在禹州城等候。”
此番来去天高路远,归来之时大约已到成婚之日。为了不延误婚期,便将成亲地点选在了更加近些的禹州城。
箕水豹在禹州城内设有据点,甘夫人也在那里居住,便于婚事如期举行。
明幼镜笑道:“好,辛苦你们了。”
遂吩咐属下抬上锁仙笼,往山门之外行去。
……阿齐赞正守候在那里,它的一双金瞳俯视着苍茫大地,在明幼镜抬眸的瞬间,扑棱棱地展翅盘旋,飞入苍穹。
……
泥狐村口,兜卖枇杷的小贩抬着把蒲扇,有气无力地叫卖几声,而后又垂着脑袋抽起烟斗。
脚边摊开两张布匹,一张洗得干净,上面整整齐齐码着黄澄澄的枇杷,另一张沾满尘灰,上头放着的琵琶七倒八歪虫蛀的孔洞里流出一些酸汁,果子周围飞着蚊蝇。
价钱也不一样,好的比坏的要贵上三四倍。
今年枇杷丰盛,果贱伤农,小贩卖得也不怎么起劲,只想太阳屁股快些下山,他好收摊回家去。
又百无聊赖地数了一遍这条街的树有几棵,却听面前脚步声传来,很迟滞笨重的。
抬头一看,吓了一大跳:嚯,面前这爷可真够高的!往那儿一站,两道的高屋都显成了土坷垃。
再看那面容,极威武硬朗,通身气派活似台上的英武生、庙里的关二爷。这一露面,不知引去多少姑娘侧目,就是天下兵马大将军也不及他半分了。
就是身上这装束太寒碜了些,粗麻布的直裰,趿拉一双草鞋,头发也梳得不甚利落,半截胳膊露在外头,上面大疤小疤都是伤。
那双腿好像也断了,走起路来,身形极不稳当。
一开口,嗓子像是被火燎过,沙哑不已:“你这儿,卖的是枇杷?”
小贩颇差异了一下,再看他那双眼睛,空洞无神,这才了然:这男人是个瞎子。
又瞎又瘸,不知是从哪座山头流亡出来的土匪。手中撑着根木枝,弯下腰来,想在他的摊前挑一下枇杷。
“哎哎哎!”小贩怕他那双手脏了自己的枇杷,“不买别碰啊。”
男人收了手:“怎么卖?”
小贩眼珠一转:“十文一斤。”他欺这男人眼瞎,没说有好有坏,通通都按这个价钱。
其实,他根本不相信这人身上有钱,毕竟无论怎么看,他都像个走投无路的叫花子。
谁知男人道:“要三斤。”说着,竟然真的从袖中摸出一串铜板,放到摊位前。
小贩尚未反应过来,却听一声闷响,对面套圈儿摊子的摊主手持一根竹竿,向这男人的脊梁上重重来了一竿子!
男人身形一晃,木枝难以承受身体重量,整个人便跪倒在地。背后的旧伤叫这一竹竿打得皮开肉绽,血迹浸满衣衫。
那摊主啐了一口,也不说明缘由,就要把他那串铜板夺走。
一问才知:这男人不知使了甚么手段,明明是个瞎子,却能将手一扬,让那二十四个圈子套满十二尊铜像,把他准备的铜钱都赢了去!这摊主思来想去,总觉得是他作假,跟他一路,看他没有什么同伙,便大着胆子,硬要把铜板讨回来。
此事自然是强取豪夺,可村子有村子的规矩,比起这来路不明的叫花子,这摊主却是不能得罪的。
小贩也不想招惹麻烦,便索性装没看见。
——结果那男人一抬手,竟将摊主手中四指宽的硬竹竿生生捏碎了!
摊主大惊,身后聚上四五位仆从,将这男人团团围住。
“给我打!给我往死里打!”
正要操起家伙,人群中却忽然窜出了一个少年,尖细地喊:“里长来了!里长来看打人啦!”
诚然里长不在此处,可也终究止了这场闹剧。
闹事的一群人终于作鸟兽散,小贩定睛一看,嘁道:“阿塞,你小子可算撒尿回来了!”
……这少年正是阿塞,方从魔海归来不久,回村打点起新的营生。
他在这身材魁梧的男人面前站定,望着他,心里涌上奇异的感觉。
总觉得仿佛在哪里见过这个人,可看他如此狼狈情状,又与记忆里那个身影相当违和。
一时也不敢确定,只把掉在地上的木枝放回他手中,将他扶起来。
男人道:“多谢。”
道谢也显得很冷,对背后的伤好像浑不在意似的,转向那小贩,“枇杷还卖吗?”
小贩一愣:“卖……卖。”
说着就给他寻了个藤条小筐,将枇杷称好,给他往里面一枚枚装起。
阿塞还陷在自己的回忆里,越看这男人越觉得面熟,却没注意到卖枇杷的小贩又在投机取巧,往那筐子里装两颗好的,便混一颗坏的。男人眼睛瞎了,不知道这一筐里的情状,放下铜板,便转身离去。
阿塞想跟上他,可街头熙来攘往,没一会儿便被人群挤散,只看见他往一处老宅的方向走去。
那老宅……仿佛是明钦家的祖宅?
……
重回泥狐村才得知,明钦已经下葬,王玉曼受那群狐狸姑子惊吓,不久便也疯疯癫癫,不省人事了。
明家老宅内空空落落,明幼镜施法扫清尘灰蛛网,方能寻块干净地方坐下。
泥狐村,心血江,禹州城……而后是魔海。往日里从未想过,这条路,居然还能重新再走一回。
下属准备了些菜肴,明幼镜舟车劳顿,实在没有食欲,捉着木箸尝了几口,就不想再动了。
“把宗苍放出去,真的好吗?属下担心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明幼镜道:“封印三个月,他现在只是一具肉体凡胎,什么也做不了。关在锁仙笼里反倒引人注目……这村子里是藏不住事的。”
下属放了心,看他神情恹恹的模样,索性不再打扰,告辞离去。
明幼镜携一卷书,拥着身上鹤氅,靠到了窗下的矮榻上。
明家宅院内,有一颗枯死的枇杷树。明幼镜小的时候,最喜欢吃这棵树上结的枇杷。
可是家里的好东西都是给大哥的,明幼镜只能在大哥吃够了以后,才能分到几颗又酸又涩的小枇杷。
如今明钦已经死去,枇杷树也早已枯萎。老宅好像也没有记忆中那样恢弘,只是一处再简陋不过的院落。
明幼镜伏在窗前,困倦与疲惫一齐涌上,他的眼皮也越来越沉,终于埋在毛绒绒的领口间,羽睫微颤睡去。
大哥死了。
他在这世界上,再没有一位亲人。
哪怕只是一颗酸涩的小枇杷,这棵树也结不出来了。
……倦意深深,攥紧袖口,蜷缩在矮榻上。仿佛一切都不曾改变,他还是那个年幼孱弱的,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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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幼镜睡得很沉,没能听见那缓重而踌躇的脚步声。
步伐踉跄的男人拖着半截残废的腿骨,将手中的小筐放在了地上。
他站不稳,只能跪在门槛前。眼睛看不见,只能用指腹慢慢试探着,剥开枇杷的外皮。
这一剥皮,却愣在了原地:手里这颗枇杷上有发霉的地方。
那张一贯冷峻威严的面孔上平添几分慌乱,连忙又拿起几个。生虫的、未熟的……一筐枇杷,竟有一大半都已经坏掉。
那小贩骗了他。
已经来不及愤怒,只知道不能给镜镜吃坏了的枇杷。匆匆忙忙将好的与坏的分开,只把好的留在小筐内。
仙法散尽之后,五感也远不及素日灵敏,手脚都变得异常笨拙。一不留神间,一颗枇杷已经从手中滑落,骨碌碌滚进房间内。
他弯腰去捡,匍匐在地上,以手触地,慢慢搜寻。
不多时,已经跌跌撞撞地爬到床榻边缘。
刚刚碰到那颗枇杷,却在此刻,被人用柔软的掌心,抵上额头。
嗓音清冷:“你怎么进来了?”
••••••••
作者留言:
没事,虽然镜镜你没有明钦那个不成器的大哥了,但是你还有苍哥!
老苍:庭有枇杷树,吾妻……吃吃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