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 伊森。”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埃里亚温柔的声音,周围却是另一番景象。
温馨的卧室被装饰豪华的宴客厅取代,房间里装点着花花绿绿的气球, 墙壁上挂着巨大的“生日快乐”几个字——金灿灿的, 像是用黄金做的。
沙发柔软舒适, 点心也美味可口, 但伊森还是感到阵阵不适, 缩在角落里一声不吭。
他很后悔,非常后悔。
社恐为什么这么想不开来参加生日聚会?宅在家里不香吗?
事情要追溯到五天前, 那时距离花车巡游已经过去两个月,伊森的身体也恢复健康, 但“情绪过载”期间的一些症状并没有消失。
他的分离焦虑并未缓和,这导致埃里亚没能成功从他的卧室搬出去, 每天的睡前故事的晚安吻同样没能停掉。
幸好埃里亚是只善良又包容的雌虫,从未对他的任性行为流露出不满, 还屡屡出言安慰他。
那段时间伊森过得充实又快乐,但习惯了身边一直有陪伴者后,埃里亚不在家的日子就变得无比难熬。直播间或许能给他些许慰藉, 但隔着网络的陪伴似乎还是有些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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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他该主动出击, 结交一些新朋友。
伊森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埃里亚,还未采取行动就收到一封邀请函。
一封生日宴会的邀请函——来自维安。
维安。他在花车巡游那天遇见的一只十分健谈的棕发雄虫。对方看上去性格不错, 虽然他们总共就接触了半小时左右,事后也没再联系过, 但他对那只雄虫的印象依旧很好。
伊森有些意动,连AI管家都有所察觉。
【小森小森,所以要参加吗?如果确认参加的话,小豆子立马回复维安哦~】
好印象加上“交朋友”的想法, 伊森想去的意愿更大,但他又害怕去到不熟悉的环境。而且生日宴会…那一定会有许多陌生虫吧?
他把自己的顾虑告诉了AI管家,对方道:【经核查,维安共发出了185份邀请函。】
“185份?”
伊森捂住心口。
怎么有虫能有那么多朋友?
【不过目前应邀的只有65只虫,其中雄虫只有6位。按照惯例,雌虫和雄虫宾客会分开,所以小森目前只需要面对6位陌生虫哦~】
数字从185锐减到6,伊森的心又活络起来。
“小豆子,生日宴会可以带家属吗?”
【当然!】
“那…”顿了顿,伊森道:“我要问问埃里亚。”
埃里亚没有赞成也没有反对,只是问:“伊森,维安是你的朋友吗?”
想起棕发雄虫热情开朗的模样,伊森回答了“是”。
于是就有了今天这一幕。
雌虫们在外厅应酬,雄虫们在内厅玩耍,一切都那样和谐。
除了伊森在其中格格不入。
谁来告诉他,说好的6只雄虫怎么一下子变成20+了?
二十多个生面孔,伊森还没把名字都记住,就被乱七八糟的信息砸的头昏脑涨。
谁的雌君又升职了,谁又买了新款飞行器,谁的追求者又送了名贵礼物…
充斥着炫耀和攀比的话题让他感到不适,也插不上嘴,最终选择躲在角落里当蘑菇。
若不是觉得刚来就离场太过失礼,他很想立刻就叫上埃里亚回家。
“十分钟,坐满十分钟我就给埃里亚发消息。”
伊森摸了摸腕上的光脑,小声说。
【小森小森,觉得无聊吗?需要小豆子放电影吗?】
“没事,我坐一会儿就好。”
伊森挪了挪小凳子,又往沙发后躲了躲。被遮挡物包围给了他安全感,让他能安下心来刷刷光脑。
置顶信息是埃里亚发给他的。
N0975:【需要的话就叫我。】
N0975:【我一直都在。】
伊森吸吸鼻子,有种想哭的冲动。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又把编辑好的文字全部删掉。
埃里亚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他不停歇地发消息会给对方带去压力的。
十分钟,坚持十分钟就好。
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一番,伊森退出聊天界面,点开短视频,刚刷出来第一个视频,头顶就传出一道惊喜的声音:“呀,你在这里啊!”
他吓了一跳,抬头就见棕发雄虫朝着背后喊了一声:“大家,伊森在这里!”
二十几只雄虫呼啦啦地围上来,把伊森堵在墙角。他吓得绊倒了凳子,不断后退,直至后背抵在墙上。
他肉眼可见的紧张,但正在呼朋引伴的维安并没有发现。
等雄虫们都靠近后,维安抬了抬下巴,仿佛介绍似的说:“喏,这就是我和大家说的那位,在花车巡游那天拒绝了阿列克斯·爱德里安的伊森呢!”
有了宴会主虫引导,雄虫们的注意力立马集中到伊森身上。
“我知道你!你是孤雄吧?怎么那么大胆?你选择的雌虫很厉害吗?做什么工作?家里很有钱吗?”
“不是吧?入场的时候我好像看见他的雌虫了,坐轮椅呢!”
“什么?还是个残废?你怎么那么想不开?”
连珠炮似的问题让伊森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僵直着身体,仿佛雕塑一般。
等雄虫们发泄一通惊讶,维安才站出来,道:“年轻的雄虫就是容易被骗,大家就别说伊森啦!”
他清了清嗓子,仿佛长辈一样,用说教般的语气道:“伊森,大家也是担心你。毕竟你的选择实在太令虫惊讶了,完全是给自己埋雷。”
“我原以为你选的雌虫至少有自己的长处,没想到连健全的身体都没有!这样的雌虫连危险的时候保护你都做不到,你怎么能如此草率地选择他呢?”
眼见周围雄虫又要开始叽叽喳喳,伊森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埃里亚,埃里亚很厉害的,对我也很好,他…”
“那又如何?他是个残废。”
维安打断伊森的话,眼神露出几分轻蔑。他看着被团团围住的雄虫,朝对方挤了挤眼睛:“伊森,别被骗了。趁着时间还没到,赶紧取消和那只雌虫的‘适婚’!对了,先看看我给你物色的新雌君吧!”
从光脑中调出一张照片,棕发雄虫好似化身推销员,将照片的主虫吹得天花乱坠。
“看!这是我家雌君的合作伙伴,家里做珠宝生意的,拥有几十颗矿星!威尔逊家族你知道吧?他就来自威尔逊家族!之前花车巡游的时候他就对你上了心,求了我好久帮你们牵线呢!”
“喏!”维安展示着身上的首饰,“这是我雌君送我的,只要你和他结婚,你也能拥有这些!”
看了眼伊森朴素的打扮和没一点装饰的手腕,他露出几分怜悯:“如果是他当你的雌君,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周围的雄虫接道:
“穷酸。”
伴随着这两个字,雄虫们发出窃笑。一张张漂亮的脸仿佛蒙上阴影,让伊森感到呼吸困难。
饶是再迟钝,他也知道自己正在被嘲笑。
伊森不明白是为什么。
明明花车巡游上的维安热情又开朗,怎么才两个月就变成这副刻薄的模样?
他以为维安邀请他是在发出友谊信号…
他以为他们算得上朋友…
果然啊…他没法交到朋友…
【检测到小森心情不佳,要小豆子给这些家伙一些教训吗?】
AI管家的话将伊森的失落情绪吓了回去,想起某座被轰烂的房子,他面色一白,赶紧道:“别别别!”
他的动静自然被面前的维安捕捉到,但维安只以为是自己的提议被拒绝,眼中带上恼怒:“你怎么这么油盐不进呢?和残废在一起有什么好的?我给你介绍的可是好雌虫,你这种没背景的孤雄连认识的渠道都没有!你是有什么不满?模样吗?好吧,这只雌虫确实相貌一般,但相貌又不能当饭吃,实在不行你之后再找几只貌美的雌侍不就完了吗?”
高高在上的样子和伊森记忆中那个有些自来熟的亲切雄虫完全不同。
伊森有点伤心,他不太会说话,更别提吵架。可维安话里话外都是对埃里亚的贬低,他不喜欢埃里亚被说坏话。
尽管被二十多只虫围起来让他有些害怕,但想到埃里亚就在外面,他还是挺起胸膛,道:“埃里亚是世界上最好的虫!不许说他的坏话!我…我不想和你说话,我要回去了!”
金发雄虫的声音不大,语气也没一点气势,但维安心底的火气依旧不断涌起。
花车巡游之后的巨大流量让他的名字被许多虫知道,更给他带来了一位优秀的试婚对象。对方的财富和家世是过去的他接触不到的,直接带着他的整个家庭都实现阶级飞升。
可他还没来得及欣喜找到一位好雌君,就被上流社会的规矩弄得焦头烂额。
他闹了不少笑话,试婚雌君脸上也开始带上审视。
维安很清醒,他知道自己的试婚雌君才是这场临时婚约能否延续的关键,他不能让对方失望!他必须得抓住机会!
他学着包装自己,周围聚集了越来越多的“陪衬”,仿佛变成了真正的高等雄虫一般,可试婚雌君依旧淡淡,对他不负最初的亲近。
恰在此时,维安得知了一件事——试婚雌君的重要合作伙伴对花车巡游上那只名为伊森·克里克的雄虫感兴趣。
机会!
如果他能帮试婚雌君的重要合作伙伴和伊森·克里克牵上线,岂不是大功一件?
如此一来,一只优秀的雌虫能找到合心意的雄虫,他的"朋友"能借着婚姻跨越阶层,顺便他的地位也更稳固,一箭三雕,多好?
维安以为一切会非常顺利,哪知道印象中软糯好逗的雄虫居然难得强硬起来。
好吧,其实也算不得强硬。只是他明明已经进入上流社会,怎么能被一只B级孤雄反驳?对方不应该捧着他,为他“给朋友谋福利”的行为感恩戴德吗?
在二十多只雄虫面前被拒绝,维安面上挂不住。
他眯了眯眼,高声道:“我是在帮你!你难道真要和残废在一起,过一辈子贫穷困苦的生活吗?!”
“咚——”
雄虫尖锐的声音在房间中回响,伴随着房门打开,被伊森熟悉的声音覆盖掉。
“真是不好意思,让阁下为我们操心了。”
敞开的房间大门让雄虫们惊慌起来,没等他们叫出声,一群身着制服的军雌就将房间围了起来。
军雌特有的肃杀之气让雄虫们挤在一起,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一边安抚身边的雄虫宾客,一边观察围住房间的军雌,维安越看越心惊。
最近他恶补了许多知识,自然知道这群军雌可不是普通的大头兵,能调动他们的都是手握重权的大虫物,可那种大虫物怎么会跑到他的生日宴,还做出这种打主家脸的行为?
“发生什么事了吗?我们只是举办了一场生日宴会而已。我是…”
他刚想抬出试婚雌君的名字,却见对方跟着一只坐轮椅的雌虫缓缓走进来,步伐仿佛用刻尺量好一般始终落后半步,姿态非常恭敬。
怎么回事?那不是一只残废雌虫吗?为什么其他虫会…
轮椅上的雌虫没理会他们的注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一个地方。
“伊森。”雌虫张开手,笑容温和,“我们回家。”
维安觉得肩膀被撞了一下,只见先前被他们团团围住的雄虫快步跑到雌虫面前,扑进对方怀里蹭了蹭,仿佛归家的小兽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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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姿态亲昵的两虫,维安腿一软,毫无形象地跌倒在地。
完了…
他的婚姻…他跻身上流社会的美梦…
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