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的商贸船不是说一声就能坐上?为什么还要申请报销, 这个不行,不给批。”
赵院长好不容易送走游今洄,信誓旦旦保证人一定没问题, 看到师姐发起的报销流程两眼一黑。
“你定的旅游线?”
“贴心不?”徐清芷拿着展览柜的奖杯玩, 又巡视了一周院长办公室,除了面积大点, 没比实验室的小工位好到哪里去, 没意思。
“没事,那么大个人, 肯定能活,再不济还有两百多个教堂。”
“哦, 这个你不批也行, 走个程序把4795的余额分批次划给我。”
赵霖抄送给执政官等指示。
“所以你和师兄其实都是为了走流程方便还不用管杂事才自动放弃参选院长的吧?”赵霖人都忙瘦了一圈。
徐清芷把奖牌放回原位, 不赞同道:“不能这么说,你的那些同门里面,只有你文章质量最高了, 我和你师兄对你很放心。”
真是可怜, 摊上4795的项目常年没什么进展, 如果没有院长头衔, 连荣誉奖杯都没有了, 怎么放得满这个展示柜。
处于对师弟的关怀, 徐清芷好心说:“我工位还有一堆放不下的, 什么奖项忘了, 借你几个?好歹把这个优秀毕业生的给换下去。”
“无关人士请不要妨碍院长工作,出去带上门谢谢。”
默港比较有人文关怀,漂泊无依的人如果开始很难找到工作,头一个月会有禁止驱逐令, 遇到冬季还能延长,直到并不寒冷的冬天彻底过去。
原则上,空置的房屋待满24小时以上,就自动成为无主,合法占有产权。
据说是csa大力提倡的,以人为本,房子既然空着,人就能居住。
不分析利弊,至少对现在的陈寄言是相当友好了。
“不介意的话,你这段时间可以住在这里,不过需要帮教堂做点义工,翻译,或者抄录书籍之类。”
罗泽解释,因为过于枯燥繁琐,csa受到良好教育的人往往不屑于做,大部分志愿者水平不够,只有少数狂热爱好者在,以至于堆积了大量文史资料。
陈寄言当然答应,房间干净整洁,只有厨房桌面柜台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简单清理完毕,基本可以落脚。
陈寄言没什么东西,一个人就直接来的,志愿者的工作服暂时足够换洗,离开酊枢前喝了一小瓶营养液,短时间不必为吃的东西发愁,衣食住行,基本都能解决。
他还需要一把伞。
酊枢常年阴雨,行人不需要这么传统的避雨工具,系统自动检测到时,会自动在人身体周围一圈形成透明的屏蔽,还可以自定义雨水落在屏障上的特效,西尔莎第一天就给自己设置的不知名五瓣花。
“现在也可以的哟,但是范围要缩小一半,图案也只有默认选项。”来自小E倾情提议。
陈寄言的回应是禁言。
“你的这个系统,”罗泽到底在酊枢多年,微妙的神情变化都能判断出来,“教堂是不允许带进去的,关掉藏好,如果不想上交。”
陈寄言自来到这里后第一次摘掉手环,脑袋里响起滴的一声:
“已脱离,需要再次唤醒即可继续服务。”
“为什么声音还在?”
“桑夏恩的东西,那里的孩子成年前都有,毕竟成年前的一切都是珍贵的实验数据,不过跟酊枢比起来更加人性化,既然桑夏恩不在了,你接着用也没关系。”
原来小E是不用依托于酊枢系统独立存在的。
“是的,”因为提到了名字,小E再次被唤醒,“我会伴随您直至成年。”
那摘不摘掉就没关系了,看上去也不便宜,陈寄言又带回左手腕,放在衣袖下盖好。
“你们是吵架了吧,不用告诉我细节,大致我都知道。”年轻人的心思都不用猜,全都写在脸上。
“别那么警惕,寄言,我并不是来当谁的说客。”
“那您出现在这里是?”他说自己没有加入csa,只是跟会长关系好,总不能真的只是单纯的社会闲散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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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身份特殊,出行有限制,无法在默港久留,我们结婚纪念日总是在蔓都,太乏味,所以提前来找合适的约会地点。”
“将来说不定能用上呢。”
非常合理,很有可信度。难怪游今洄提起父亲,只想到文艺浪漫。就差没说他是恋爱脑傻白甜。
“虽然说孩子吵架很正常,你和今洄年纪也都不小了,但是作为家长,不可能真的不管。”
当初选择领养他,除了在意向书上签字这个人好像真没也没有做吧,游今洄还能勉强算当过他一段时间的家长,眼前这个花枝招展的中年人,露出慈祥的表情真是十分违和。
他分外惆怅地感叹道:
“我一开始并不赞同她选择这么危险的方式生小孩,今洄是她坚持正常分娩的。”
“血脉是很奇妙的东西,有了今洄,我们之间似乎多了一种连结。她回来的时间更加久了。”
“男孩子青春期很叛逆,我们又气又心疼,她恨不得再生一个,后来,我们决定去领养一个女儿。”
“是的,一开始,并没有想要一个男孩,可是,你的监护人极力地推荐你,说你非常乖巧。”
“虽然这期间你一直没有醒来,可今洄却更加懂事了。”
他原本期待一个文静懂事的妹妹,虽然性别不对,可他也的确安静。
“很可爱对吧,今洄,你是哥哥了,大人不在家的时候,要负起责任哦。”
“所有关于你的一切,除去刚开始的领养手续,全部都是今洄接手,他成年后,我们与你的监护关系也迁移至他名下,今洄要求的。”
他的原话是:不懂事的父母请远离未成年,以免教坏小孩。
他既不愿意不着调不成器的父亲接近他,也不愿让事业有成雷厉风行的母亲教导他。
不管是他日后长成风流多情的文艺青年,还是冷酷固执的政治家,游今洄都无法接受。
“你能教他什么呢?”那时候甚至他自己都还未成年。
“我不会教他什么,他想要做什么都可以。”
游今洄25岁之后,一切陈寄言相关全部移交给他,罗泽就再也不管了,游亭还偶尔关注,牵挂陈寄言何时醒来。
“我告诉你这些,并不是帮他说话,”罗泽不带说教意味,平静解释:“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爱也是需要经营的,无论亲情友情,都是不可多得的,需要好好维护否则一不小心就会濒危的脆弱关系。”
“那您怎养经营家庭呢?”陈寄言虚心求教。
说到这个,某已婚男自觉挺直腰板:
“首先,我非常爱惜自己的身体,并且多年来一直精心打理游女士最钟爱的头发。”
“其次,我非常爱惜她的身体,学习做饭,按摩等多种手艺,缓解爱人工作的疲劳。”
“这两点是非常重要的,然后一些必备的情绪价值,家里更换鲜花,增加浪漫温馨的氛围,出门报备行程,回家不晚于九点……”
陈寄言礼貌打断罗泽滔滔不绝的心得分享,表示自己受益匪浅,不过暂时不需要这方面的经验。
“我明白为什么游今洄坚决不跟你们住了,他带我走是正确的选择。”
“谢谢您的招待,时间不早,不送。”
“当然,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吵过架。”
终于来到了陈寄言感兴趣的部分。
“最严重的一次争吵,是因为游今洄的眼睛。”
“这孩子浑身上下就只有一双眼睛长得像我,却不好好爱惜。”说到这里,罗泽轻微皱眉。
“他服役期间,一声不吭换了义眼,好不容易再见,头发也白了,唉,孩子长大了有主见,根本不管做父母的会不会心疼。”
“他的头发?”
西尔莎也提到,游今洄年轻时候是黑发。
“他刚回酊枢就去研究所,后来在恒脉待了一夜,再见面的时候,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更多的,我也不了解,或许亭会知道,不过如果他愿意自己告诉你是最好的。”
“不过桑夏恩自毁前,像你一样被送出来的不多,研究所陆陆续续也放弃了几个,全部是器官衰竭,他大概也很着急。”
“送进恒脉,就算是监护人也不能随意变动,送你出去,并不是真的同意csa的方案,他另有安排,可以说是为了桑夏恩的真相吧,不过那么多年都没在意。”
“您说的这些,我明白。”他来的路上就想通了,并不是真的在生气。相反,身份互换,他觉得自己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他并不是不能接受被利用,可游今洄从一开始就瞒着他,并且期间一直没有告诉他真相的打算,为他着想也好,认为没必要也罢,事后也没有解释和补救。
他有一点失望,更多的是对自己轻信他人的气闷。
“你要记着,陈寄言,”
送走罗泽,借着明亮的月光,他对着镜中的自己,一字一顿告诫:“除了自己,没有人可以相信。”
毕竟,“你是异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