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日大部分时间, 陈寄言受邀去帮忙翻译书籍,那些语言有些认识,有些不懂, 本人文学水平也实在有限, 只能尽量浅显简明地留下注释,对csa来说, 已经是帮了大忙。
或许是发现文史哲学类的他不擅长, 志愿者找了许多人文地理类目的,请教他一些地名的由来跟含义。
“有您在实在太好了, 堆积的库存都减少了好多!”
因为是志愿,因此并没有报酬, 三餐是包含的, 也提供住宿, 地方并不大,两个人住在一起不太方便,他只好在外面另租一间。
房东太太上了年纪, 人很和蔼, 听说他在csa当志愿者, 在不高的金额上减免了水电, 压力不大, 他只需要休息日顺便完成几件不麻烦的委托就足以支付, 毕竟除此之外也再无别的花销。
这天他结束翻译工作, 看见商店街更新了一个简单的收集任务, 看着天色早,他顺手接下,找最后一块浅蓝色贝壳花费了点时间,好在委托人在小酒馆, 当即就领到报酬,100钱币外加老板附赠的一瓶姜汁汽水。
“陈先生今天很忙。”
嗯,成年后,游今洄不开心就叫他陈先生。
他回来时,看见连鞋带都不会系的执政官正在灯下跟衬衣扣子纠缠。
“用胶水粘是不牢固的,今天多了一笔外快,明天我出门送去裁缝铺,下午就能取。”
“我不会一直让你花钱的。”
住在小房子里,吃朴素的饭菜,下雨还要出门赚钱。
酊枢的身份在这里行不通,蔓都的货币跟这里也不流通,最多再等两天,一笔汇款转入临时账户,陈寄言就不用这么辛苦,白天不能见面就算了,晚上相处的时间也被压缩,非常不利于培养感情。
“不会啊,能养活自己,我很有成就感,之前一直是从你账户支出,有来有往才好,不用帮我省钱,养活你没问题的。”
csa有给他提供职位,但陈寄言并不打算长久待在这里,干不了几天就走,平添麻烦。
一句养活你也没问题的,瞬间为游今洄打开崭新的大门,他放下衬衣扣子,克制有礼貌地询问:“不好吧,我住在这里,你负担比较重。”
“他们没有给你安排好的房间?”
还以为只是自己不受重视所以房间一般,没想到游今洄也被这么怠慢。
“还好,不太大,晚上总听见人的谈话声。”
“那你肯定没睡好,”他记得游今洄觉本来就浅,“你搬过来跟我一起吧,那里本来就是办公的地方,不适合居住。”
说完意识到他们现在明面上关系应该不好,这样容易被发现。
“或者你晚上再过来我这里,不要被人发现。”他又不放心补上一句,“悄悄的。”
“我的意思是……”
“明白,我悄悄搬过来。”
好像没什么问题。
“要走吗?”
“房间还没收。”
“我回去收东西。”
两个房间加起来的面积还没有他在酊枢的房间大,游今洄真的要搬过来,两人中间就隔着比纸还薄的墙壁。
又是突如其来的高烧,比起第一次无措,陈寄言显然镇定许多。
虽然什么都不做也会恢复正常,他还是用冷水打湿毛巾,敷在额头。
他又看见了幼年版本的自己,这一次完全不像是回忆,宛若身临其境。
场景变了,不是在薇塔星的小屋,也不在桑夏恩。
他知道应该是桑夏恩炸毁之后的时间线,按照其他人所说的,尚且是小孩子的陈寄言被运至酊枢,挂在还不是议员的游亭名下寄养。
大部分时间,陈寄言都是睡着的,安安静静躺在恒脉的病床,如果不是监测仪上跳动的数据,就像尸体一样。
除去固定的几个时间节点,恒脉几乎没有人在。
床头柜上的花时常会换,有时候是色彩浓烈的向日葵,有时候是刚摘下的剑兰,大多数时候,是白蔷薇和粉色的虞美人,游女士钟爱这两种。
游亭来过几次,而后门外的观察室空了好长一段时间。
只看室内,是很难察觉到时间流逝,窗的另一边是一个小型庭院,就是陈寄言现在的视角。
中央有一颗巨大可以说是参天的树,并不长青,抽条发芽开花落叶积雪后,几个春秋轮转,观察室又有人来。
是个高挑面容冷峻的青年,记忆模糊,陈寄言看不清他的脸。
“是游今洄。”
是青年游今洄,是刚刚服役结束,还没上任执政官的游今洄。
他远不及现在位高权重,待人接物也更礼貌客气,至少没有把不爱喝的绿茶倒掉。
出现的时间不固定,有时候每天都来,有时候十天半月都见不到人。
酊枢的夜晚也明亮如白昼,时间是陈寄言根据门口的来访记录得知。
期间躺在床上的人醒过一次。
这引起整个实验室的高度紧张,但在研究人员感到前,陈寄言又再次陷入昏迷。
十来岁的孩子,生长并未停止,也许是太痛,他赤脚下床,直直走向庭院中树的方向。
应该是一个春天,监测仪上是冰冷的新历3155日,室温26,湿度37,FS浓度17,凌晨5点,树叶上的露珠未干。
陈寄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知道这些,数字一下子涌入脑海,猝不及防。
那孩子缓缓蹲下,期望通过这样减轻身上的疼痛。
接着,陈寄言看见他对着玻璃哈了口气,食指在上面画了几笔。
“怎么回事,他在传递什么信息,有谁看出来了?”24小时监控室内议论纷纷,她们不敢轻易闯入,屏息安静看着,并同步给上级。
没有人看出来,陈寄言知道,数不清多少片的粉白色花瓣穿过自己的身体,将他的意识或者说是灵魂透过玻璃,送到恒脉的孩子那边。
视角转换,他看见了自己写的即将随白茫茫雾气消散的字。
“欢迎回来。”
欢迎,回来。
那个孩子就是陈寄言。
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一直会是。
他们互为过去,亦是彼此的将来。
幼年的陈寄言再次躺回恒脉实验室的病床,他还将在这里静候十年。
十年后的陈寄言挣扎着从默港的教堂醒来,对面石刻的钟指针刚好到凌晨五点。
烧已经退了。
并且之后不会再有这种情况。
默港的天亮得早,白昼时间长,再过十几分钟,就要到日出。
他推开后门,看见游今洄在他院子的秋千上。
他也注意到了声响,循声看过来,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
那眼神饱含怀念,仿佛是许久未见的友人。
“我记得小时候你常来看我。”
或许是感触太多,陈寄言格外健谈。
“你那时候还不会总是冷脸,爱摆架子,没那么让人讨厌。”
游今洄挑眉,仔细听他说着回忆。
“嗯,虽然大部分时间是躺在床上的,唯一醒来的一次也没见到任何人,不过我还是可以听见一些的。”
比如,游今洄年轻的时候真的很忙,又比如,他多次拒绝用陈寄言的身体做人体实验,放言就算永远不会醒来当植物人他也供养得起。
游今洄每次过来,是顶着很大压力的,尤其他那时说话远不如现在有效,或许是见惯了酊枢的阳奉阴违,对研究所也极度不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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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害怕你不在的时候我被带去做实验,所以来得很频繁,又不规律。”
频繁体现出重视,不规律让人猜不透,不敢轻易下手。
万一流年不利,突然撞到了监护人在呢?
“记不清了,大概是有一点顾虑。”更多的原因是他想去。
“觉得我控制欲太强?”
“没有,”陈寄言不敢正视他,“只是觉得,这么多年,你一个人过的好像很辛苦。”
游今洄心中从未有过的熨帖,胸口的气也顺了,吵过的架冷过的战也不放在心上了,这大概就是养孩子的好处。
司闵那个蠢货还说自己养的孩子乖巧,简直胡说八道,怎么会比自己家的更懂事,前几天刚说过会给自己养老,这两天又体谅自己辛苦。
陈寄言在两边的记忆摇摆,仿佛丧失了语言功能,显得有点呆,游今洄一会摸摸头的头发,又捏捏他的手腕,最后扣上给他扣上衬衣最上面的一颗纽扣。
距离有点过于近了,气氛都暧昧起来。陈寄言直觉不太对,脚却不听使唤还要向前走。
这算什么,迟来的雏鸟情节?
“陈寄言!紧急事件!”
紧急通讯的铃声把他从混沌中唤醒,陈寄言重新找回身体的控制权,查看联系人是谁。
“对不起你们继续我什么都没看见!”
西尔莎的背景在学校的某间空教室。
“说。”
游今洄对打断美好早晨的人没什么好脸色。
“财管署,他们现在正在商议推荐新的部长,就是之前带我们走的那个秘书姐姐。”
“所以?”
“他们霸占了你们的办公室!行迹极其恶劣,这还不过分吗,人才离开几天就要被篡位了!”
西尔莎义愤填膺,当事人毫不在意。
“不回去没关系吗?”酊枢的事游今洄好像并不放在心上,陈寄言有点担忧。
“酊枢才发多少钱,没了这个职位你该继承的遗产也不少。”游今洄让他放心,转而又挂掉了西尔莎的通讯,垃圾信息就应该及时清理。
“刚上位就想插手人员变动,太心急了。”
没法直接对执政官动手,选择先挪走他一部分实权。
“你故意的?”
“我不走,他们怎么有机会。”
“议会不管她这些小动作,其他人可没那么好说话。”更何况财管署因为他在才有价值,“一旦新人上去,指不定要被剩下三家瓜分吃干抹净。”
“简是聪明人,短期不会有变动。”
“你手上有他们的把柄?”气定神闲,游刃有余的样子。
“这种东西又不是遍地都是,哪有那么好找,只不过是互取所需罢了。”
“不急着回去,玩够了再说。”
看上去是真的不在意,也好,工作多年,休个长假不过分。
陈寄言出去开始新一天的劳动,认认真真赚钱养活两个人。
游今洄慢悠悠去csa会长办公室逛了一圈,几个财务忙的焦头烂额,他笑眯眯道不着急慢慢来。毕竟现在不是他的工作范畴,该负责的另有其人。
算算时间,现在应该有消息了。
果不其然,他闲逛到码头时,也等来了一则内线的紧急通讯。
游今洄不紧不慢点开,劈头盖脸一顿骂:
“您动作挺快呀?!”
离职流程抄送到其余三个部长那里时,司闵看热闹不嫌事大,直接点了同意,而后下班等着后面的好戏看,以至于被后面接连而至的通缉令和临时执政委任书打的措手不及。
成功将责任转移并未烂摊子找到接手的冤大头的前执政官游某,正品着因运输成本过高酊枢没有的默港时令水果,怡然自得:
“别乱说,我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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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尝试日六失败,什么时候作者能有游某的执行力[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