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在意的死者葬礼, 在雨夜竟然被挖出棺椁,遗体不翼而飞。
原来人在六尺之下,也不得安宁。
场地偏僻, 大雨难行, 宾客们被安顿在酒店房间,不知是因为过于重视还是早有准备, 平时几乎没什么住客的酒店竟然所有房间都一尘不染, 仿佛就是为了此刻应急,众人议论纷纷, 满腹抱怨又不敢明言,一阵喧嚷后, 纷纷接受安排。
少数人还留在现场, 看样子都是预备通宵加班的警员, 律师,和死者家属。
当然也有陈寄言这种爱凑热闹的。游今洄在旁边解释,时下流行海葬火葬, 这样还有棺木, 还有送行的人, 甚至还能在土下占据小半亩地方, 得是一些好仪式感的老一辈才有的。
订婚礼的主角忙碌一天, 此刻竟然还神采奕奕, 陈寄言也是到现在才跟他说上话。
“海葬他不配, 火葬也污染环境, 不如埋在地底被虫子啃噬,还能充当化肥。”司闵对尸体被盗没有发表意见,“今天也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人死了还不消停,家门不幸。”
福书网:
陈寄言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场面话,当面夸赞了司闵今天的装扮,也准备回酒店房间。
“我会送他去和艾维因团聚。”
艾维因,族徽是常青藤。
“蔓都的名字,跟常青藤有什么关系吗?”
“作为首批来到这里建立领地的,就是艾维因。”游今洄补充背景,“也是司闵母亲的嫁妆。”
陈寄言默默消化,或许是他们走的慢,半路上竟然又遇见了司闵和他未婚妻,他们的房间在中庭,一前一后,似乎在争吵。
别人的家事不宜过多参与,陈寄言拉住身旁的游今洄,等他们进去房间再走。
只不过——
“这是什么特别的习俗吗,新娘晚上要蒙着面纱?”
“他喜欢吧。”
“而且我没看错的话,司闵似乎比对方矮”一大截。
“他的癖好吧。”
未婚夫妻拉拉扯扯终于进了房间,陈寄言还嘀咕着背影不太对劲,游今洄催着他回去睡觉。
可醒来之后……
“你为什么会是从他的房间里出来?”哀什跟游今洄谈事情的不知名男子,应该也是当地小有名气的任务,陈寄言对他的脸还是有印象,见过一面就很难忘记,不过现在发丝凌乱,衣衫不整地从酊枢官员和他未婚妻的房间出来,果然还是强取豪夺爱而不得的戏码吗!?
“闹洞房。”
“感情真好。”这种第二现场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发现,他只是不想参加无聊早午餐会而已,游今洄也是,一大早房间没人,不知所踪,谁家闹洞房闹到第二天中午的?他一个人怎么面对这种尴尬场面!
进退两难正准备找借口离开时,忽然从背后被人搂住,对方的下颌还搁在他头顶,陈寄言整个人忍不住抖了下,环在身前的手端着的餐盘香气直扑鼻尖。
“都说了对客人要客气,早安小陈~”
司闵换好了正装,从他身后敞开的大门,房间里应该说没有任何人在了。
与此同时,芙罗兰从另一个方向缓缓而来,提醒他们该去礼堂。
司闵宣布洛夫莱斯上一任家主离世的消息,表示悲痛万分,与芙罗兰小姐的婚期无限延迟。
“恶作剧吗?”
花费如此多人力物力,难道仅仅只展示家族财力?
芙罗兰一早得知此事,用婚礼的香槟酒致歉,举起后不小心失手打碎,身后管家打圆场:“以前也曾经用这种方式敬亡灵,小姐的一片心意一定能传到彼岸。”
众人纷纷效仿,室内蒸腾起馥郁酒香。
好在没什么人真心祝福,订婚延迟也不妨碍剩下的人们社交,毕竟是花钱租来的场地和乐队,现场瞬间变成联谊。
甚至还有芙罗兰的追求者们请求小叙。礼堂又再次短暂地热闹起来。片刻之后,芙罗兰也不知所踪。
但是无人在意,已经度过了一夜,看来并不平静,宾客们都希望今早安排回去。司闵带着一众工作人员还在很没诚意地挽留,生怕别人走的慢了。
空气弥漫着烟花燃放后的硝烟味,参杂着酒气,繁华热闹一场后落寞的味道,像电影的场景。昨晚一定发生了什么,只不过他们不是主角,无从窥探。
“幸好。”旁观完一切,陈寄言感慨。
“什么幸好?”
“做你的继承人没那么麻烦,水深火热的,我应付不来。”
要分辨来自各方的不怀好意,记住有价值需要建交的先生小姐,还要全程维持彬彬有礼的姿态。
“唔,也会有比较麻烦的场合。”
“什么?”
难道是游今洄意外身亡后的葬礼?那确实是会比较麻烦。
不过只要全程保持悲伤哭泣的状态应该足够了。
“我的婚礼。”
好突然。
“所以你昨天观察得那么认真……”
“虽然比较粗糙,但也有几分参考价值。”毕竟他从没参加过婚礼。
“比如?”陈寄言刚问出口就后悔,但晚了。
“选址一般,审美不错,甜点中规中矩,蛋糕一看就没用什么心,酒品不错,还是说你更喜欢柳橙汁?”
观察如此仔细,他是真的来参加婚礼。大概全场没有比游今洄更在意这场订婚礼仪式本身的人了。
一场闹剧终于结束,他们还赶着去下一场。逮捕令并非空穴来风,也不是如游今洄承诺过的一点事都没有。
维持酊枢运转的晶源之一至今仍旧没有踪迹。作为嫌疑人之一,游今洄再一次登上圆桌会议,上一回还是他接任执政官的时候。
“有人发现了你的印鉴,解释吧。”
司闵没事人一样喝茶望风,游亭坐在对面事不关己。
即便是透过屏幕,陈寄言也感到窒息。
“怎么证明是我的印鉴。”
语气跟平常开会没什么两样,印象中游今洄从不给议会好脸色。
陈寄言越看越觉得那个圆桌中心的3D影像眼熟,这不是他在蔓都那栋古堡房间的钥匙扣吗?
被推选出来的发言人耐着性子苦口婆心劝说:“指纹,虹膜,全部一致,不可能仿造。”
“谁能证明我在场?”
“奥斯汀和司闵分别在下午茶和晚间都见过你,那也不足以成为不在场证明,中间有整整三个小时,足够做很多事情。”
“所以,仅凭借一个疑似仿造的物证,还有两个算不上认证的供词,就判定我的罪行?”
“游今洄,你不要太嚣张了!好好回答问题,传话你来不是让你问我们话的!”
“知道晶源位置的人不多,拥有权限的不超过十个,除你之外,还能有谁?”
他高坐在中央看几只臭虫无能狂怒,任谁突然闯入都不会觉得被审讯的是这个年轻人。
“这么多年了,议会还是没有一点长进,有脑子的学生做题都不用排除法。”
所有人被平等扫射,陈寄言看笑了。
“我们也只是想要尽快追回,事急从权,还是不要内讧,早点解决问题。”
本次被推出来的主持见场面不对,调转话题,瞪了刚才出头的两人一眼,搞什么压力测试严刑逼供,游今洄在哀什服役的时候他们还没从学校毕业呢,早就说了多此一举。
主持人和颜悦色,挑了一个温和的话题:“那么,执政官您觉得最有可能出现在哪里呢?”
“我来之前,应该还在蔓都。”游今洄终于开始好好说话,“现在大概不在了。”
那场订婚礼!
游今洄用一种还不算太笨的眼神慈祥地看着对方,“现在去追,有概率追上,已经到哀什边界了。”
“最后一个问题,订婚礼当夜,有人在蔓都的拍卖会夜场看见您似乎参与了一桩交易,方便透露吗?”
“怎么,定制戒指,有问题?”
他知道再问不出什么了,讪笑两声,奉承道:“是给您的继承人定制私人印鉴,真是慈”
“给我未来伴侣。”
这话的震撼程度不亚于游今洄说他承认罪行引咎辞职束手就擒。
“没关系吗,晶源少了一个?”
“酊枢安逸太久,是时候让所有人警醒。”做过标记,可以随时定位到。
“找不回来呢?”
“已经找好了替代品。”
“其实他们为什么一定要转移,”顺带栽赃游今洄。
“有一种说法,质量足够接近的晶源,互相之间都有感应,取得其中一个,对于之后发掘很有帮助。”
“这个说法有什么实验数据支撑?”
“你醒来之前,没有。”
陈寄言没想到竟然还跟他有关系。
研究所惯例取样研究,陈寄言从来不问用途,听不懂专业词是一个原因,
“之前是无法被标记的,只能凭借经验探知。”
“现在可以被什么标记了吗?”
“可以被你的红细胞提取物标记。”
“什么意思?”
“你的基因不被排斥,甚至会主动融合,这就是赵霖交上去的东西,所以他是院长。”
“而关于感应的说法,很早以前就有,只不过猜想未经验证。”
“他们是为了印证这个猜想吗?”
“一部分原因。”
“缺少一块,不影响酊枢运转吗?”
“也是好事。相信技术部的同事,他们的大模型会兜底的。”
序海的主管如果听到这番话只会恨不得从执政官办公室门口的露台跳下去。
陈寄言回忆前段时间发生的事,他的出走并不在计划之内,但游今洄显然对休假的渴望已经迫不及待,总觉得自己不去默港,也会以别的理由暂时离开酊枢一段日子。
那段时间接触的人……
“订婚日期是早就定好的,死亡日期也可以人为控制,所以内部配合的是司闵……。”
“在芙萝兰身上吗?”司闵为什么要移走晶源呢?
“芙罗兰只是个幌子,就知道他忍不住会答应。”
他指的,难道是出现在司闵婚房里的人,毕竟他们关系匪浅。
“没出息,看到人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既然事先知道,为什么要成全他们?”陈寄言不解,如果也是他计划的一环,为什么现在他们会坐在这里,不应该全身而退吗?
“那多无趣,还得我自己费心盯着,现在多好,所有人都抢着干活。”
那要你这个执政官干什么?
“走,趁他们都不在,我们去休假。”
陈寄言:?没记错的话他们好像刚休假回来。
“你有把握他们不会成功吗?”
“没把握。”
那还如此心安理得理所当然地给自己放假?
“能追回来也好,到谁手上都无所谓。”
“可是,”
游今洄拇指按住了他后面的可是。
“所以说,你不适合酊枢,上班而已,没必要真情实感。”
执政官也不过是高级打工人。
真的没关系吗,其他人都把后果说的很严重。
“是会有一点小麻烦。”游今洄看他实在担心,多说几句,“可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陈寄言告诉自己要时刻记得,他的监护人根本不是一个多有责任心的好人。
“去约会吧,计划很久了,不是心血来潮。”
一边被酊枢逮捕停职,一边跟哀什周旋,接自己回来顺路还参加了同事的婚礼,同时还计划着约会……
福书网:
“议会真是眼瞎,再也找不到比你更适合做执政官的人了。”
“姑且当作你在夸我。”
毕竟他知道自己这个执政官有多不讨喜。
“没有什么想问的?”
“还有什么?”
“比如什么时候定的戒指,为什么没有问你的意见,还有,什么时候进行婚礼。”
“都挺想问的,不过,可以拒绝吗?”
“驳回。”
他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些事情。
“因为,生活似乎并不会有什么不同,你不是说过吗,我们是家人,所以,如果剩下的时间都一起度过,好像没什么问题。”陈寄言觉得不可思议,他们其实并没有共同生活很久的时间,最融洽宁静的时候,也不过是在默港的海边小屋里,“我觉得完全可以跳过很多步骤,因为最终都是亲情。”
“我有问题,生理需求怎么办?”游今洄一开始还挺满意他的反应,倒数第二句开始皱眉,觉得哪些地方出了问题,“不会打算让我忍着吧。”
您看着真不像是会忍耐的类型。陈寄言无奈:
“你一定要在搞纯爱的时候搞颜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