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兵精神离体, 基本等于没救了,但库什的向导把濒死的战友带了回来。
库什的官兵们感谢他,可是这些大小伙子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激。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 那些城里来的,娇气的娃娃兵,秀才兵,能有那样的本事。
他们救活了一个本该要死的人。
亚诺从老向导处回来, 正巧碰到阿莲娜,一直对他十分冷淡的女人大步流星,走到他面前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好小子,干的漂亮!”
“整整21分啊,都快赶上资深向导的水平了。”
她哈哈大笑,脸上既骄傲, 又庆幸:“幸好和蒋合作的是你,我可没有办法支撑那么长时间。”
亚诺只是笑,朱宁站在宿舍门口, 神色古怪的看着他。
于是亚诺告别阿莲娜, 走过去, 对他笑道:“怎么了?看着我发什么呆?”
朱宁用眼神示意,亚诺看过去,发现窗沿堆满了红红绿绿, 橙橙黄黄的水果, 有山楂,野柿子、榛子、野莓,一串串饱满的紫葡萄, 好吃的堆了满满一窗台。
这些水果都长在深山里, 巡逻队偶尔会带一些回来, 但从来没有这么多,这么好。
亚诺能想到那些哨兵在紧锣密鼓的任务间隙,偷偷溜去摘点野莓,野山楂,揣进兜里,那些甩着尾巴的伴生动物踩着荆棘,小心翼翼的咬下一枝野果,衔在嘴里带回来。
他那一瞬间觉得脸颊发烫。
因为那些事是他应该做的,只是来库什的向导从来不肯深入了解这里的哨兵,形成了惯例,所以显得他那么的高尚,可他不是,他来这里是为了走。
“还有呢。”
朱宁嘴角似乎带了点冷笑,背过身去,亚诺顺着他的目光走进屋,发现屋里大变样,原本简陋花白的墙平整得像镜子磨过,难以打扫的窗棱门框擦洗得一尘不染。
屋里的地面拖的干干净净,还挂着一块用降落伞布改的,绣着小花的窗帘,显得温馨极了,好像他们要在这里长住似的。
朱宁抱着胳膊,冷冷的说:“不止是这里,所有向导的房间都重新装了一遍。”
“你想说什么?”
亚诺坐在床上,嘴角勉强带起一点笑,但朱宁看不出来,他觉得亚诺那股子心平气和的样子刺眼:“当大英雄有意思吗,亚诺,你是不是和蒋文星合起来耍我?”
亚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扬眸笑:“你怎么这么想?”
朱宁哼了声:“那你是什么意思?”
亚诺站起来,拉着朱宁坐下,温柔的安慰他:“我只是收买人心而已,咱们一定是第一批,带着白塔名额从这里回去的向导。”
朱宁有点怀疑:“真的?不骗我。”
“当然。”
朱宁说:“好吧,不过我真的没想过,蒋文星为了白塔,甘愿冒那么大风险,这次他称心如意了,下回还不知道会耍什么花招。”
亚诺露齿一笑,心里在想什么朱宁不得而知。
朱宁也没想再责怪他,他自己别扭了一会儿,躺在床上和亚诺畅想回去之后的美好生活。
半晌没人答应,朱宁偏过头,发现亚诺正在收窗台上的那些水果。
朱宁嘀咕:“随便扔哪儿就行,什么烂东西,我刚尝了一个,酸死了。”
亚诺微微一笑,没有说话,他的雪豹从主人身边走过,轻柔的碰了碰主人的手背,亚诺挠挠雪豹的下巴,神情有些复杂的发着呆。
蒋文星在医务室治疗期间。
这两天老熊班长亲自给他送饭,人到饭到,吃完就走,绝不说一句屁话。
带的都是拿手的好菜,红烧流油的炒茄子,闷得酥酥的土豆,甚至还有一块巴掌大的鹿肉。
蒋文星不敢动筷子,老熊班长咂吧着茶水,淡淡的说:“这是阿古兹送来的,你不收下,他不安心。”
下午的时候,那只独眼的灰狼跟着伊利亚的狼来看过蒋文星。
巨狼跟主人一样,叼着同伴的后脖颈把它拖进来!
老狼的清瘦的体型在巨狼面前,和小狗崽一样,丢了面子的狼扭头咬了巨狼一口,然后吐出满嘴毛,生无可恋。
蒋文星本来在看书,见此轻轻笑了声。
老狼蹲在在离蒋文星最远的地方,巨狼倒是自来熟,把自己的大脑袋搁在病床上,朝蒋文星呜呜两声。
老狼一脸震惊且嫌弃,刷地扭过头,又偷偷去看坐在床上的小向导。
蒋文星对他们表情人性化的事已经免疫了,他看着巨狼,想了想,正好队长没进来。
他闭上眼,空气中浮起一圈透明的精神涟漪,一只粉色尾巴小老鼠出现在蒋文星手心。
吱吱——
小老鼠朝他抗议两声,似乎还在生气,它跺跺脚,奋力一跳,蹦到巨狼头上,费劲的扒拉住狼毛,小爪子抓着狼耳朵,气愤的和伙伴吱吱吱诉苦。
巨狼很开心同伴的出现,一边听小老鼠吱吱,一边配合的做出各种丰富的表情。
蒋文星:“……”这只和梦里那只高冷的一匹的巨狼有什么联系吗?
蒋文星扶额,他自己的精神体保留着前世的记忆,但是看巨狼的样子,似乎不记得,只是单纯的喜欢和小老鼠玩。
老狼在门口看了半天,尾巴孤零零的拍着地面。
蒋文星朝它招手,老狼先是不屑的打了个响鼻,然后慢吞吞的走过来,非常主动的把自己的脑袋放到蒋文星手底下。
蒋文星查看了它的状况,果然,精神图景里的阴影消散了大多半。
都说精神离体很危险。
但蒋文星知道,那是伴生动物为了保全主人,下意识带走了大部分精神污染。
他们生死与共,他们相依相伴。
最笨的动物都明白,蒋文星在前世却想不明白这样简单的道理。
老狼舒服的眯起眼,歪过头去看向导的精神体。
巨狼本来正在和小老鼠玩,见老狼的目光,爪子一合,把小老鼠拢在爪心,背过身用屁股对着老狼。
老狼:“……”
在医院外面等候的两个哨兵关闭了通感,但还是有细微的感知,阿古兹悄悄觑了眼脸色严肃的队长,心里嘀咕:里面怎么了,他现在怎么看伊利亚这么不爽?
蒋文星住院两天,断断续续发过几次低烧,
军医说他不是因为精神力使用过度晕倒的,有这个原因,但主要是因为他当时正在发热。
为什么发热?
恐怕和那个常温的澡有很大的联系。
军医对他说,要想身体养好,忌冷忌热忌刺激。
蒋文星没有太往心里去,好了之后最关心的事就是自己的蔬菜大棚。
他担心荒废这几天,好不容易锄出来的地又覆满了落叶。
但等他走到那儿,才吃惊的发现,那块地徒然扩宽了三倍,不但拔干净杂草,连土地都犁得松软,甚至旁边还打了一口水井。
蒋文星满脸疑惑的回炊事班,一路上遇到不少哨兵。
那些刚开始一脸傲气的兵蛋子碰到他,抓耳挠腮,嘿嘿傻乐,被自己班长踢了一脚,才反应过来,原地立正:“蒋向导好!”
服役的哨兵,伴生动物大多数是猛兽。
一群秋季里炸毛,毛绒绒的狮子老虎花豹蠢蠢欲动,用亮晶晶充满好奇的大眼睛望着蒋文星。
毕竟那天蒋文星为老狼领航的事,已经在他们动物圈传遍了,目睹了现场的精神动物,更是绘声绘色的回来和同伴表演,惹得一众精神体相当眼馋。
向导的精神力真的有那么舒服吗?
它们好久没睡过好觉了。
蒋文星回到炊事班,老熊班长正在炒菜,屋子里锅碗瓢盆,忙的热火朝天,蒋文星撸起袖子:“班长,我回来了!”
老熊班长擦擦汗水,回过头,板着脸:“你来这干什么?”
蒋文星:“我来帮忙啊。”
老熊班长冷酷,沉默,顛着锅,半晌道:“你不去弄你的那个大棚?”
蒋文星愣了下,眼睛一亮,老熊班长裂开嘴笑了笑,很快又收起来,丢给他一把钥匙:“要什么去库房拿。”
蒋文星清脆的应了声,走了几步,回过头:“谢谢班长给我锄的地。”
老熊班长淡淡:“不是我,灰狼阿古兹的那些同伴们帮你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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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文星想了想那些哨兵带着狮子老虎撅着屁股挖土的样子,嘴角抬了抬。
他去库房看了看,搭建后世的那种大棚,需要透明的薄膜,还需要保暖的篷布,骨架要用到钢筋,但库房里都没有。
蒋文星想要不建几间房子,但随即又摇摇头,不便利不说,还很浪费资源。
而且不单单是大鹏的搭建,种子,肥料,都需要好好筛选。
库什缺人,每个兵都一人当两面,蒋文星是不好去拜托他们的,想来想去,他去敲了阿莲娜的门,这个飒爽的女人直接把他抱起来举了一圈,大力拍他的肩膀。那只刚果母狮目光沉静而骄傲,但是也过来蹭了蹭蒋文星的小腿,表示友好。
“领航,蒋,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蒋文星一个头两个大,总不能说自己是重生的吧。
好在阿莲娜没有追问,得知蒋文星的请求,痛快的把他放下来,答应了:“不就是种子?我可是在这里长大的。”
蒋文星放心了,他一边在笔记本上做计划,一边回宿舍。
屋里已经大变样,到处都是簇新的,桌椅板凳也归置得整整齐齐,有种严肃的氛围。
蒋文星仔细看了看,坐到床边,摸了摸军绿色平整的褥子,惊讶的发现是热的。掀开被子,里面放着一个旧盐水瓶,玻璃的,里面灌着热水。
他摸了摸瓶子,有一股很淡的丁香花的味道,好像是揣在怀里带过来的。
蒋文星啊了一声。
小老鼠不知什么时候蹲到他的肩膀上,它也嗅到了信息素的味道。
一人一动物面面相觑,小老鼠吱吱,用小爪子捂着脸,蒋文星把发烫的脸埋进了被子里。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