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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是被送上来的第一百三十三章
109 段

第一百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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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无忧身周一片黑暗, 她耳中时刻萦绕的嘈杂声音更大了一些。

似乎她终于到了另一个空间。

但慢慢的,她竟然感受到了一些光亮。

明明没有睁开眼睛,她却觉得自己看到了前方有些不怎么耀眼的光芒, 她还隐约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响。

“叔,拿丹炉……”

她脑子浑浑噩噩, 思维都卡滞了, 什么都想不明白。什么是丹炉?叔是谁?是谁,又是和谁在说话?

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有人轻轻在她四肢上放了什么东西, 很长时间以来持久的疼痛便瞬时放大,又在顷刻间慢慢减弱了。

“唉……麻烦啊……”有人在抱怨着。

但她身边的人动作不停,叮叮当当地忙碌着。

常无忧整个人如浸无底的黑水中,头顶只有一束可见却不可触摸的光,她在无望中沉浮。

隐约间, 她觉得自己看到了君深。

君深和之前一样,穿着一身紫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常无忧漂浮着, 看向了君深,他们彼此对望, 眼中都没有情绪。

很久后,君深终于有了动作, 他伸出手来,牵住了常无忧的衣角, 拉着她即将潜往更深处。

更深处,便没有一点光了。常无忧隐约记起来, 君深是死了的, 那他要带她前往的下方便是永远不能回还之地。

她知道自己许是无法逃离, 精神都倦怠了,懒懒的一动都不想动了。但她随即便想到了一个可怜的身影来。

曾有人守着她的一缕孤魂,走遍半个天下。

曾有人心心念念,竭尽全力想多留她一些时日或者与她一起走掉。

常无忧想试试,她想为了那个人再努力一把。于是,她奋力地开始挣扎,但她的手脚似乎在黑水中被束缚,根本无力动弹,只能随着君深向下。

她头顶那一缕影影绰绰、并不怎么明亮的光便在黑水的荡漾中愈发昏暗起来。

常无忧并不知道,在她被君深带着更往下的时候,床上躺着的她的肉身便愈发灰败,皮肤都变成了没有生机的青灰。

陆大夫的侄子看了一眼床上的常无忧,知道没时间了,他看了一眼赤金丹炉中的丹药,还需些火候,若是现在拿出,便药效不够。

但若是再等的话,床上的病人便等不到了。

陆大夫看着侄子左右为难的模样,他知道到了自己做决定的时候。

陆大夫深吸一口气,做了决定:“拿出来吧。”

侄子看了叔叔一眼,点了点头:“拿出来吧。”

在他们将丹药从丹炉中小心取出时,常无忧已经被君深拉扯着,下坠了很长一段距离。头顶的光已经几不可见。

她却隐隐约约看到了黑水的底部。

底部的模样让她颤抖,无数的枝条随水流摆动,她刚开始以为是水草,但距离越近,她便终于看到了真实的模样。

那是无数的手。

那些手或者白皙,或者干枯,但都随着水流摇摆着,将掌心朝向她的方向。

等她再近一些,那些手便会紧紧抓住她,她便再没有逃离的机会,只能跟着他们一同,淹没在此处。

她心中涌出无限的恐惧来,但仍然不能动弹,只能被前方不回头的君深带着继续向下。

等到君深终于到了底部,他便站在了一边,看着常无忧被水流推向那些开始努力向上抓取的手。

他的脸上刚开始还面无表情,但慢慢的,随着常无忧的靠近,他便缓缓露出了一点诡异的笑容来。

“快!”陆大夫看了一眼常无忧,急切地唤侄子:“她的呼吸开始停滞了!”

侄子终于将一颗淡黄色的丹药从丹炉中小心取出。

若是练成的话,这颗药应该是金黄色的,但火候还差很多,现在只能是淡黄色,也只能发挥出两三成的药效。

大夫都想让自己的病人完全痊愈,但现在救命比治病重要。

陆大夫看着侄子将丹药放入了常无忧的口中,那黄色的丹药进了她口中,便发出了浅淡的黄色光芒。

光芒慢慢浸入了她的身体之中。

叔侄两人紧紧盯着床上的人。

其实,现在的常无忧呼吸已经停滞,严格来说已经不是个活人了,但叔侄两人看得很认真。

一片黑水中的常无忧在君深充满恶意的目光中继续下潜,她马上就要被下方的无数手掌抓住。

那些手渐渐开始兴奋起来,在水中癫狂地舞动,似乎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抓到了她便永远不会再松开。

这里是无主之地,也是不能存在之地。

没有人能找到这里,也没有人能再找到常无忧。

她绝望地看着头顶,那缕光已经不见了,她失去了所有的方向,只有一片绝望的黑暗。

但在她即将被下方的手抓住的时候,上方的黑水忽然被明亮的光线破开了一道光路出来。

那光路穿透了层层的禁锢,终于到了她的身上。

光灼眼,但带来了温度。

她僵硬的身体终于有了知觉,在能动弹的瞬间,常无忧立刻奋力挥动手臂拨动身周的黑水,努力向着光游去。

下方的手抓了一把,冰凉的指尖触到了她的头发,却没能抓住她的身体。

她的头发从下方的手边滑过去,然后她便奋力向上。

头顶的光给了她方向,她身体有了知觉,便也有了疼痛的感觉,但她没时间分辨现在的滋味,只努力向上。

她必须向上,她只能向上。

即将游到水面的时候,她终于停歇了片刻,扭头看下方看去。那些渴望着她的手,现在恢复了平静,又如同水草一般轻柔地随着水流摆动了。

君深却站在水底的一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但常无忧身体有了温度,也有了力气,她并不畏惧,只同样冷漠地看着君深,片刻后,她便不再看他,径直向上游去。

在她终于到了水面的时候,光线便更加灼热,几乎有了烫人的温度。

终于,她奋力用手脚拨动了水流,从水面一跃而出。

床上的常无忧缓缓睁开了眼睛。

陆大夫和侄子趴在床边认真地看着她,映入她眼中的,便是两张有些相似的大脸。

这两人目光过于专注,紧紧盯着她,几乎有了斗鸡眼的迹象。

即使身体还是不舒服,胸腹都有被重压的痛感,她仍然有些想笑。

她嘴角牵动着,陆大夫终于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的侄子立刻跑到了一边,开始研磨新的药草。

“还没完全好,”年轻人一边研磨一边说:“刚刚救你的药,火候不行,只能救你一时,撑不住几天。”

年轻人絮絮叨叨的,有些可惜刚刚的药:“时间着急,那药材珍贵,太可惜了,许是凑不齐了……”

陆大夫便坐在椅子上,伴着侄子的话不时地叹上一口气。

他们叔侄两人像是二重奏一般,明明屋中只有他们三人,却搞出了颇为热闹的动静。

常无忧没有说话,她想道谢,却没有力气,只能睁着眼睛。

她看到了这间医馆内部的模样。

屋子墙壁上挂着很多不同种类药草的画,正中间的墙壁上,却不是药草,而是画着一头鹿,那鹿长着极为高大的银色鹿角,口中衔着珍贵的草药,轻盈地从月光中走来。

她目光专注,盯着那鹿身上,看了片刻后,才转向其他的地方。

屋中挂着牌匾,上面和医馆外面的一样,写着“陆氏医馆”。

屋里的牌匾四个字中,陆字颜色偏淡些。这很正常,毕竟牌匾的木头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某个字颜色变淡了也是情有可原。

但常无忧心中已经确定了一些事情,她不再看周围,而是闭上了眼睛,静静听着这对叔侄的谈话。

曲肃现在已经和度洵打了起来,他们交手过数次,度洵已经熟悉了他的攻击方法,但今日却与以往不同。

今日的曲肃浑身是血,度洵也是满身的血,曲肃满脸的狠意,似乎要将自己的命交代在这儿。

他们战斗激烈,灵气碰撞间激荡出烈火一般的光芒,甚至何染霜都无法靠近,她只能离开些距离,一边看护魔教的弟子,一边给下方的城市构建一层层防护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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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很奇怪,曲肃他明明知道他们不会死,还用这种打法便略微有些愚蠢了。

度洵略一思索便有了答案。

在曲肃再一次攻击过来时,度洵没有躲开,而是硬生生受了这一击,曲肃的手从他身体中穿过,但在度洵受伤的同时,天地便开始愈合他的伤口。

度洵毫不在意这点伤,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贴近了曲肃的身体,同时也将曲肃的手送进自己身体里更多。

度洵贴近曲肃的身体,轻声问他:“你的教主……死了?”

语气虽是询问,但他脸上却是肯定的神色。

曲肃满眼血红,反手在他的伤口中抓住一把血肉来,然后在掌心中捏碎。

度洵胸膛中一个大洞,鲜血淋漓着向下滴落成一条线,但他毫不在乎,甚至脸上还有些笑意:“果然。”

然后,他真心地对曲肃说:“真可怜。”

他很喜欢拿着曲肃的软肋反复刺痛:“我师父也不在了,但只要我努力修行,总有一天我能升仙,在天上见到我师父,可是你呢?”

“你的教主死了,就是死了。”

曲肃满眼血红,红意几乎要弥漫出来,他怒喝一声,再度像疯了一般冲了过去。

他们缠斗了很长时间,终究还是没有个结果。

到了后来,度洵都觉得没意思起来,他看得出来曲肃心境已损,但现在似乎疯得有些彻底,让他们两个都受了不少的伤。

度洵不着急,他相信过些时间,曲肃自己便能将自己折磨得不像话,到时候自己再出来说上几句,说不定这个化神便能消磨尽自己。

又受了一击重伤后,度洵后退了百尺,似笑非笑地看着曲肃,消失了。

曲肃茫茫然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就想追过去,忽然,他又停住脚步:“我还有无忧。”

这一下,他便清明了一些。

他小声告诉自己:“她只有我了。”

不管她活着还是死了,她都只有他了。

曲肃转了身,不顾下方侯朴的喊声,当即离开了。

他迫不及待,想再去陪陪他的无忧。

若是无忧已经睡下了,那他便将自己和她埋在一个棺椁里,安安静静多躺些时日,不管谁叫都不出来。

若她血肉还在,他便拥着她的身体,若她只剩白骨,他便拥着她的骷髅,若她骨头都没了,他便抱住她穿过的衣裳。

若无忧的全部都消散了,那他便躺在融了她的泥土中,一切都不是无忧,但一切又都是无忧。

天下需要他。

可是没有无忧的天下,与他而言,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了。

已读完:第一百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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