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蔚殊将邢宿晾了一会, 肉眼可见的,监控画面中的人变得惴惴不安。
开始没有安全感,不敢有一丝松懈地留意着阳台入口, 薄唇微抿,神色郑重暗藏焦躁。
残存的兴奋消磨殆尽, 他托着戒尺,暗爽不起来了, 目光一错不错盯着殷蔚殊离开的方向,隐含担忧。
宁愿主人尽快回来, 怎么惩罚都好,不要不搭理他。
最初邢宿还能安慰自己, 殷蔚殊只是离开一小下,心中有点高兴,这样能短暂逃避一下。
时间久了,开始担心殷蔚殊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尽管这是污染源标记过的地盘,他想象不到会有什么危险。
直到彻底入夜, 殷蔚殊离开前没有给邢宿留灯,那端直的身影越来越孤单, 只剩一个可怜的轮廓,他眼前漆黑空旷, 衬得像只被遗落的小狗,还等在主人消失的原地。
殷蔚殊这边,监视器的夜视成像和白天几乎无二,清晰看到邢宿脸上藏不住的焦急,以及逐渐发红的眼圈。
——他的小狗不飘了,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感受到了害怕。
殷蔚殊这才起身, 取上两张照片,白炽灯光唰地一下昼亮,一同闪烁的,还有邢宿莹亮湿红,惊喜无以复加的目光。
他抬膝想上前迎接,下意识的反应,挺身的一瞬间压下肌肉记忆,定定立在原地,目光灼灼追随着殷蔚殊专注的流转。
“主人晚上好。”
他照旧捧好戒尺,仰起脸让自己看起来乖巧不多事:“主人忙完了吗?是不是小狗浪费主人时间了。”
“小狗说他真的很抱歉。”
殷蔚殊说:“没事。”
照片划在邢宿脸侧,殷蔚殊抵着他的唇角,“张嘴。”
邢宿始终望着殷蔚殊,迟缓低头,双眼上抬,轻张口用齿尖咬住照片边角,狭长锋利的眼尾显出些生来自带的攻击性,但所有的危险气息,在他口含照片露出乖软的笑之后,倾数烟消云散。
——一只犯错的小狗叼着罪证,目光迟疑不定的看向镜头,殷蔚殊再次拍下一张照片。
对邢宿说:“这是纪念礼物,恭喜小狗又学会了新指令。”
邢宿隐忍的轻唔一声,他喜欢这个说法,目前唯一能表达欢喜的方式,只能是绷紧小腿跪的更笔直了些,腰板健朗面色满是要好好表现的郑重。
得到表扬之后的邢宿明显兴奋且急于继续表现,藏不住一点心事。
殷蔚殊无声散漫的笑了笑,“很棒。”
另一张照片,则塞进了邢宿膝间,他拍了拍邢宿腰侧警告:“别掉下来,今晚之后照片就归你了。”
邢宿腰侧肌肉一紧,忽如其来的触碰和近在耳畔的暧昧沉冷声音混杂在一起,让人不受控的被蛊惑到,他拧眉一瞬,压下腿根几乎抽筋的一瞬震颤。
尽管已经夹的很紧,浑身绷直,但想要一晚上都保持高强度完美的状态,还是有些困难。
薄薄的一张照片也就成了让他半点偷懒行为都不能有的刑器。
邢宿缓慢吸了一口气,认真点头,含着照片说不出话这次也就无法对殷蔚殊承诺什么,只能沉默间伸出手,将戒尺往前递了递,悬在头顶的剑终于要落下了。
“真乖。”
殷蔚殊敷衍的夸奖,屈指清浅划过邢宿脸侧,像是打针之前擦拭的碘伏棉球那样,看起温和抚慰的动作,却让人惊悚几欲逃离。
毕竟他本意也不是安抚邢宿,一点点下手之前的小习惯,强迫症的仪式感,哪怕清楚邢宿对恐惧的幻想会在这一刻放大到极致,也没兴趣做出什么改变。
邢宿掌心又开始抖,他想闭上眼。
殷蔚殊仿佛看出来了,淡淡制止,“好好看着。”
过于厚重的戒尺落在皮肉间,发出的每一丝声音都不掺杂水分——沉闷又带着凌虐皮肤时必然会有的残忍清脆,三下之后,邢宿的两只掌心遗留下一道清晰可见的红痕,以看得见的速度变红发肿。
每一道尺痕都严丝合缝,一眼看起还以为只挨了一下,却层层叠加,邢宿屈指不住的做着蜷缩动作,又凭借忍耐力强行打开掌心。
发出几声沉闷痛苦的低声呜咽。
习惯性的想要张口说点什么。
殷蔚殊短暂取出照片,在邢宿领口蹭去口水印,他已经在按照惯例做最后的总结:“主人辛苦了,小狗记住之后不会再犯第二次给主人添麻烦。”
他“嗯”了一声,将照片塞回去之前问:“再说一遍规矩。”
“主人别担心,我记着的。”
邢宿咽下酸涩鼻根带动的泣音,伸出双手接过戒尺托在身前,一边说:“不可以打扰主人,不可以偷懒耍赖,不可以哭。”
殷蔚殊点了点头,复又将照片塞回他嘴边,“很好。”
邢宿叼在牙尖的前一刻,加紧说:“主人晚安。明天早上小狗还要给主人做早餐,这次会和主人一起用饭的。”
既如此,殷蔚殊在邢宿的专注目光中彻底关上阳台门的那一刻,顺手吩咐厨房,明天早上厨房不需要来太多人,留一两个能教邢宿使用厨具就好。
想要分忧的行为值得鼓励。
睡前还将药箱提前取了出来,连带着很快洗出来的照片放在屋内茶几,画面中,不甚清晰的夜色下邢宿口中叼着另一张照片,对准镜头的模样像极了炫耀某种奖励。
受罚回来的小狗将会一眼看到他的安慰和奖励,惩罚从来不是目的,此时的不近人情,无动于衷的提前准备好让邢宿开心的玩具,一切的目的指向性极强,他得到了一只往后将会更加毫无保留的小可爱。
留在他身边的代价既是如此,严苛——是殷蔚殊对小狗表示满意的方式,毕竟需要用心。
他不止一次提醒过邢宿,小狗注定没什么隐私和传统意义上的尊严。
第二天的早餐,邢宿明显更用心。
可能花了一晚上来想殷蔚殊的口味。
总归他还算满意,虽然自己的那份比起邢宿的,能看出来明显更加精细细致,有几块奶酪看起来甚至像是为了给殷蔚殊却出一个完美的片状三角形,而造成的边角料。
但邢宿起码没有病态的将每一个蔬菜粒都切成一样大小才端上来,殷蔚殊觉得,大概算是一种家常化的进步。
行为模式不再刻板,挺好的,值得鼓励。
用完饭后,殷蔚殊带着邢宿回楼上,在居室沙发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上药。”
邢宿口中矜持的说着:“殷蔚殊不用这么麻烦的……”
人已经很诚实的不再隐藏膝盖上的不舒服,走路的姿势也不再强撑正常,略微有些僵硬踉跄,蹭到了殷蔚殊身边。
说话间,俯身作势卷起裤腿。
殷蔚殊正用厚毛巾包裹冰袋先在一旁晾去过多的寒气,余光看到邢宿的动作,头也不抬道:“脱了,别磨蹭。”
“好,好的……”
时隔有一段时间了,再次看到邢宿身上居然真的会出现和任何人都别无二致的淤青时,殷蔚殊仍然觉得不正常。
……太过正常,乃至于不正常,邢宿居然真的以非寄生的方式,拥有一具完全属于自己的人类身体,拥有心跳,会如常人般受伤。
由世间纯粹恶念构成的生物,居然是一个完整的人?
他用棉签点了点:“什么感觉。”
在邢宿开口之前,淡声提醒:“说实话。”
邢宿默默咽下‘不疼’,改口道:“只是一点点疼,其实还挺爽的,殷蔚殊再戳一下也没关系,小狗喜欢。”
殷蔚殊轻笑,懒得搭理邢宿莫名其妙的要求:“小变态还有什么是不喜欢的?”
“很多啊……”
嘀咕的语气,像是在说殷蔚殊可不要看轻了小狗。
他漫不经心“嗯?”了一声,低沉的语调慵懒,干脆将邢宿抱在腿上方便上药,按住邢宿后腰,戴上手套之后才碰药膏,随口问:“比如。”
“比如不太喜欢犯错。”
现在想想这次惹殷蔚殊生气,还是很内疚的。
殷蔚殊能瞬间明白邢宿的逻辑,但那不代表就要放弃给小狗说话的机会,心情不错于是配合地问:“难道不该是不喜欢受罚。”
“不是的啊!”
这个绝不能被误会,“喜欢的啊,喜欢主人教导我的,怕是一回事,喜欢也是一回事,就算没有犯错主人也可以做的。”
邢宿哼哼两声,仗着殷蔚殊已经不生气了,再加上膝盖处药膏冰冰凉凉的触感实在舒服,他搂上殷蔚殊后颈贴近了身体的距离,纠正殷蔚殊:
“不喜欢犯错做错事,但喜欢主人教训我。”
那能让邢宿清楚的感受到,来自殷蔚殊对他的在乎。
可惜……主人是个原则分明的主人,不会轻易对小狗做他认为不好的事情,还会给犯错的小狗耐心上药。
邢宿些微遗憾。
殷蔚殊怎么这么好啊……
他默默叹了口气之后,一本正经地亲了下殷蔚殊下颌,软声哼唧着说:“而且还拿到了奖励呢,殷蔚殊怎么这么喜欢我啊,给我拍了三张照片都送给我了……我都没有亲手给殷蔚殊拍照片。”
邢宿一高兴就忘了腿还疼着,身体也跟着晃了晃,殷蔚殊反手拍在邢宿腿根,语气淡淡,“坐好别乱动。”
“唔……”
他向下看,这才注意到殷蔚殊不知何时带着黑色手套,勾勒出修长的指节和流畅手腕,看起来有点……犯规的爽。
邢宿眼热一瞬,但是不想让殷蔚殊一直觉得他是小变态。
于是夹了夹腿开始把玩照片转移注意力,只是加快的心跳无法瞒过不合时宜的电子设备,手表开始嘀嘀嘀的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