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宿知道自己做错, 不敢看清楚殷蔚殊眼底的情绪,生怕看到一点不满意。
……又不乖了。
而且毫无悔改。
一双眼低低的垂下,几乎藏起来的半张脸, 也显得瑟缩可怜。
殷蔚殊拨开邢宿耳侧散落的发丝,弯腰俯身, 拍了拍邢宿身上残留的碎石灰土。
他稍稍躲了一下,尽管很快压下, 细小的动静还是被殷蔚殊捕捉到。
于是将邢宿抱起来,放在腿上后, 绕过邢宿擦拭掌心。
并未看向邢宿,平淡的语气不知道是严厉还是教导:“你表现的太明显, 露出这种表情,像是要求我看出来小狗做了不好的事。”
他藏的太拙劣了。
只有确信自己的确被宠着,才会心虚又骄纵的,在无意识中做出这种依赖的反应。
他的小狗甚至没能学会保护自己。
邢宿不确定殷蔚殊这话是什么意思:“小狗没有想要打扰主人。”
说话间,不敢将头抬起来, 半低着头默默接过殷蔚殊手中的湿巾,坐在他怀中, 又接过殷蔚殊的手擦拭:“对不起,是我不小心, 把殷蔚殊的手弄脏了。”
殷蔚殊不置可否“嗯”了一声,并未就由此安慰邢宿。
他不擅长,也并不赞同无底线的纵容。
半晌后,才从吞吞吐吐的邢宿手中收回湿巾丢掉,重新将小桌板抽出来说:“可以了。”
听着温和稍晴的语气,邢宿犹豫抬眼,目光在他并未看向自己的冷淡神色中停留片刻。
试探着抬头凑近, 亲了亲殷蔚殊的下巴,湿漉漉又小心的触感转瞬离开,邢宿不安的再看向他。
并未看到不喜和动怒的趋势,紧张的眉眼终于松和,抿唇惴惴放松紧绷的脊背,靠在殷蔚殊身上。
转而看向小桌板上的餐食。
还温热着,刚好入口的温度,散发着炙烤的焦香,在车内逸散开来后,殷蔚殊半降下几扇车窗。
邢宿的餐标特殊些,和其他人的区分开来,虽然同样是全球各地的顶尖食材,但他基本上只吃肉食,新鲜无添加,也吃不了太多调味。
殷蔚殊观察过一段时间,发现他的身体一切正常后也就由着他,没必要在这种无意义的细节上立规矩,谁也得不到什么好处,他不喜欢做多余的事。
邢宿最开始还内疚,先转过身,最嫩的一块烤羊腿放在殷蔚殊嘴边。
见他拒绝,这才安安静静的咀嚼。
只不过到底没受罚,原本就记吃不记打的他更是在吃高兴之后,过了没一会儿就没心没肺的忘了成周‘不小心跌一跤’的事,满足的轻哼几声,坐在殷蔚殊身上也开始不老实的频频回头说话。
数次之后,,殷蔚殊拍了拍邢宿后腰往下,微用上点力:“吃饭的规矩呢。”
“哦哦哦,小狗记得……”
他恍然大悟般,正襟危坐,悄悄挪了挪发麻的后腰,好疼……
几分钟后,又小幅度的挪动,将自己送回殷蔚殊手中。
咽下最后一口食物,脸色正经的擦嘴,先是说:“吃完了。”再用不疼的哪一边的小腿蹭了蹭殷蔚殊腿弯,飘忽的眼神持续闪烁:“daddy还没有揍这边呢。”
殷蔚殊轻啧一声,将人拎了下去。的确像是被宠坏了。
警告一次,内疚一小会儿,即便这样还要又怕又想靠近的亲近,坚持不了多久就连怕都忘了,继续绕着殷蔚殊碎碎念,热情又乖巧。
他见邢宿遗憾但接受良好的自己收拾起餐桌,轻笑一声。像个真正的小狗。
短暂休整没多久,一行人需要在白天尽量赶路,再次踩着正午时分雨林中难得的充足光照接着往深处走。
一路上风平浪静,除了最开始不慎撞上一次体积硕大的蜂巢,倒是没有遇到别的那麻烦。
其他几辆车的抱怨也都是这里面的蜜蜂也太猖狂了点,有些蜂巢远远的挂在石壁巨树上,看起来宛如一个恐怖的树屋那么大,摄人的嗡嗡声穿透耳膜,群峰飞舞,不间断的震动声仿佛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扭曲,光是听到便忍不住胆颤。
行到后来,本就封闭的车窗更是没有一个人再提出开窗透气,车内封闭时将外界的声音过滤地发闷,这才有了点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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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蔚殊抬眼看向那些蜂巢,心头异样。
邢宿不再多话,靠近殷蔚殊身边,同样戒备的扫了一眼,不放心的圈在殷蔚殊手腕上,说:“不会靠近你的。”
殷蔚殊反手扣住他的手背,轻拍了拍邢宿:“我知道。”
其他几辆车的情况差不多都是这样。
成周和老罗在同一辆车,确认所有的车窗严丝合缝关好之后,听着外面沉闷的嗡鸣,如影随形、悬在头顶的针尖才终于远了些。
老罗咬着支烟坐在副驾驶,没点燃,纯解馋的咬在嘴里一边说话:“深山老林里蜜蜂就是野,以前我老家有栋房子没人住,后来发现整整一间房都被野蜂筑巢了……那画面。”
聊天解闷时,顺手将胳膊让后伸,从后视镜对后排的成周说:“打火机。我背包的侧兜里边。”
成周歪靠在一个纯黑鼓鼓囊囊的背包上,闻言正要坐正。
开车的队员斜眼看过来,乐了:“不是昨天才说戒烟的吗,说什么进来之后不带烟,就当戒烟所了。”
“那这不是从兜里翻出来一包吗?这怪谁,这叫不可抗力。”
不过老罗呛了一声之后,还是对成周摆了摆手:“算了,保护大自然,不抽就不抽。”
驾驶位:“这车是封闭的,你不抽烟保护的是我俩。”
老罗大声:“啧!”
正说笑着,他无意间再扫一眼后视镜,见成周收回了往后掏的手,这才注意到他靠的是自己的背包。
再一数,后排总共就自己和驾驶位的两个背包,当即猛地回头问:“你物资呢?”
驾驶位也皱着眉看过来。
成周先是一愣,不明所以的左右看看,也露出些着急的表情,想到了什么似的,半站起身往后看。
顿时松了一口气:“放后备箱忘拿回来了。”
老罗深深看了他一眼,烟也从嘴里吐了出来,整个人锋芒一收:“那就好……下回可不敢这么干了,物资都要放在一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最好不离身,谁知道意外和明天谁先来?到时候走散了形单影只连个物资都没有,殷总交待了多少次,这里面的东西能不入口就不入口。”
成周看向窗外,侧脸回道:“我知道了。”
驾驶位在这时候打圆场:“行了行了,没丢就行,殷总还说带进来的东西都报备呢,你这盒烟报备了吗。”
老罗瞪眼咬牙:“这不是巧了吗,谁知道谁塞我兜里的!”
插科打诨间,并无一人注意到自后备箱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只当是车轮又一次碾到碎石头块,发生的太多也就不在意了。
唯有邢宿耳尖微动,趴在后视镜往后看了一眼,回过身时,凑在殷蔚殊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眼底闪过等待表扬的光。
殷蔚殊思忖片刻,抬手摸了摸邢宿脑后,阖眼缓缓道:“让他们自己来。”
“好吧……”
没有得到表扬,但邢宿转念一想,其他人关自己什么事,殷蔚殊对别人冷淡的态度反而让邢宿高兴起来,于是收回心神,捏着殷蔚殊的指尖把玩。
他们比计划来到湖泊的时间要早。
下了车,成周第一件事便是打开后备箱,将物资背包甩在车后排,和老罗两人的放在了一起。
殷蔚殊下车时刚好看到这一幕。
随意的一眼伴着成周甩包的动作清浅扫过车厢内,那背包鼓鼓囊囊,却在砸在车后座上时,细微的拱动了一下。
他挑眉不置可否。
成周并未回头看一眼,车门也被他反手关上,自然没有其他人注意到这细微的动静。
紧随而至下车的其他人伸展手脚活动身子。
看清眼前的画面时,动作渐渐放慢,惊叹于清爽怡人,几乎从未被人涉足过的自然风光。
天色还没有彻底黑透,暗蓝的天幕点起寥寥几颗星子,与群山相接处,未曾完全褪去的残云与天幕相融,托起弯刀上弦月。
湖泊平静,群山半环绕,将一行人看得入神,惊叹声此起彼伏。
但看着看着,意识到自己处境之后,一番美景又被几人看出疲惫的意味,一想到明天几乎一整天的行程都要耗费在绕湖和绕山上,就忍不住扶了扶颠簸一整天的腰。
“不被现代化污染对眼睛友好,但对我们不友好!”
分明临湖岸看去,尽头处湖水与群山交叠的地方,甚至能看到一层薄薄的空气波动。
“这座湖水尽头就是前往第四座污染区的临界点,说不定湖水的一部分已经在第四座污染区内了,这片湖纵深不算长,和我们的直线距离也就几千米,可惜……”
老罗拍了拍同伴的肩膀,宽和的语气调节气氛:“可惜就是比山还宽,不想绕?总不能涉水穿过去吧。”
“那我们接下来就有的走了。”有人接话。
草草吃完饭,天色也黑的差不多了,夜间的水边尤其潮湿,众人搭好帐篷后干脆堆起火堆消食,等着一会儿能干干爽爽的躺回去睡觉。
殷蔚殊和邢宿两人则支起折叠椅,不远不近的坐在能将营地纵观全局的位置。
既能快速反应,又不至于靠太近,打破营地中一行人的环境。
吃完饭,成周没有逗留太久,他带着自己的睡袋找到老罗。
他还不太敢直面殷蔚殊,且看着单独坐在湖边像是度假看风景的两人……大概也不太希望有人打扰。
于是对老罗生硬的说:“我睡车上。”
“车上不如帐篷暖和啊,你一个人反应也不及时,”老罗说道一半,想起来对方这别扭的性格和远超其他人的实力,干脆摆摆手:“那行,反正有人守夜,你自己注意着点。”
成周转头要走:“好。”
老罗又想起什么:“等下,那边烧了热水,你去倒上点再睡,暖暖手脚,尽量让自己休息的舒服点,这样才好熬过接下来的几天。”
成周顺着他的目光往火光那边望过去,几张说说笑笑的人脸映射一层暖光,他顿了顿,干巴巴的应了。
这个插曲不过发生在转眼间。
但在殷蔚殊和邢宿的位子,将整个营地尽收眼底,自然不会错过此时成周独自一人靠近他那辆车的脚步。
邢宿眼珠动了动,扬起唇角,微微得意的靠在殷蔚殊身边,小声嘀咕:“笨蛋……这都没有发现。”
话音落地,抬眼暗中观察殷蔚殊的神色。
见他无动于衷,又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不闻的轻快语调,不知道是在对谁暗暗鼓气:“吃掉他!坏人。”
小狗不能违背殷蔚殊,但小狗可以给别的东西加油。
殷蔚殊放在邢宿腰间摩挲的掌心缓慢加重,他并未低头看,在邢宿骤然一僵的心虚中,悠悠问:“说什么?大点声。”
邢宿紧闭双唇,瞪大双眼艰难的思索片刻。
装作打了个哈欠蹭在殷蔚殊怀中,仍然不肯改口的含糊说:“小狗说有一点困了,都怪那些笨蛋反应好慢,让殷蔚殊现在都不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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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快完结了,写完这段剧情就收尾,不到二十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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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个人原因导致这本经常断更实在很抱歉,会尽量多写点福利番外,按照倒v比例设置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