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你尝尝这个？”明乐兴奋地把自己觉得好吃的东西都塞到子玉面前，“我跟你说，我觉得这个特别好吃！”
子玉一开始的确是因为对明乐揣着怀疑情绪才跟着对方，但在美食的攻击下，那点怀疑迅速烟消云散，开开心心地跟对方一起吃了起来。
至于那个司机，下车时明乐仿佛才发现对方，一连说了好几个“你”也没说出一句话，接下来他们去哪，司机也就跟到哪了。
司机个子跟明乐差不多高，甚至还要高上一点，宽肩窄臀，像超模身材。
不过子玉在跟对方一触即逝的接触中发现，对方不仅皮肤白得吓人，像是长年不见日光，行走之间还有些缓慢。
状况跟他最开始回来的样子很像。
子玉收回了视线，没再理会这个司机小尾巴，专心致志地跟着明乐吃吃吃。
这天本就快入夏，天气也逐渐热了起来，太阳毒辣，子玉走了一路也走热了不少，而司机还戴着帽子口罩，额上满是汗，但就算这样，他也一声不吭地继续跟在他们的背后。
“你的司机不用吃东西？”子玉问道。
“呃，我问问……？”明乐刚转身，就被一双阴鸷的眸子给吓得立马回身：“他不吃不吃，我们吃就行了！”
“噢？”子玉意味深长，“那好，就我们两个人好好吃。”
阴测测的眼神一直盯着自己的后背，火辣辣地疼，明乐对着子玉再心神荡漾也只能强行收回，一句暧昧的话都没敢说，只敢蹭推荐美食的时候跟子玉说点悄悄话。
都这样了，那眼神还跟刺一样死死钉在背上，整得明乐里外不是人。
“到了到了！”明乐指着招牌，“这就是那家店。”
这店前面的一条街就是美食街，车子不能进，先前他们就是在美食街一路吃过来的。
进了餐馆，那人数就固定了，司机只能在外面等，不能进去。
明乐跟子玉一进去就重重呼了口气，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那压迫感极强的目光总算没了。
落座，子玉装似无意道。
“你好像很紧张。”
明乐一边点餐一边解释道：“也没有特别紧张，就是有点惊讶。”
“怎么了？”
把菜单交给服务员，明乐叹了一口气道：“其实我跟你说实话吧，那司机是我老板……”
“至于我老板呢，他有病。”
*
他们进去了。
青年的背影被门完全掩住，秦山收回视线，进了隔壁二楼的咖啡店，他计算过那个距离，刚刚好可以从窗户边看见子玉。
明乐聪明野心大，虽然说经常跟自己对着干，但在这种小细节上，往往还是会听自家老板的话。
于是，秦山看见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餐馆人满为患，上菜的服务员身姿矫健，两两成对的大多是情侣，亲密地贴在一起说着甜言蜜语，不知道明乐说了什么，子玉笑得开心，连筷子都差点没拿稳。
秦山漫不经心地想，子玉在自己身边时，似乎从没这么开心过。
他比子玉大了整整九岁，如果说三岁一代沟的话，那他跟子玉就隔了三代沟了。
他知道自己说话无趣，子玉待在他身边总是感激、敬仰的，每次都是子玉说些日常，他应和几声。
这样的日子直到子玉大学毕业宣告结束，子玉没有再接受他的资助，跟他的联系也少，只有少数几次他病得严重了，子玉才会来看他。
子玉并不知道，他一直在默默关注他的近况，也不知道那所谓的几次病危都是他想见他的借口。
他知道自己不该，他跟子玉的关系本应该止步在资助人和资助对象。
再深的，就不对了。
他看着子玉长大，守着他成长，他似兄似父，是子玉心里最重要的人之一，如果子玉知道，他当成兄长的人对他竟然怀着那样的不可言说的情愫，他又该如何面对？他又会怎么想他？
明乐是个很不错的人，为人聪颖，成绩优异，跟子玉也年纪相仿。
比起因早年身体病弱只能待在疗养院的自己，明乐明显更招人喜欢。
而且在里世界里，用明乐一缕意识捏造而成的明宇也表明，无论子玉变成什么样子，他都喜欢。
如果没有他的插手，子玉和明乐肯定是很般配的一对……
秦山心里嘲弄自己的贪得无厌。
在里世界拥有了子玉那么多次，难道还不知足吗？
他再次看向餐馆里的两人，心神一震。
咖啡厅的服务员正在慢慢悠悠地收拾着桌面，只感觉面前一阵风刮过，等再回过神，桌前的那个奇怪男人就不见了。
明乐的确是个招人喜欢的家伙。
风趣、幽默、一点就通，比起里世界里有点一根筋偏执的明宇不一样的，明乐很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不知不觉中子玉都被他带偏了，等再回过神时，桌上的菜品都被吃得差不多了。
“怎么啦，吃饱了么？”明乐见子玉突然停下，纳闷道。
子玉摇了摇头，往四周看了看。
那个人的身影不在。
这么久了，还没来么？还是说，已经走了？这就临阵脱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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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失望肯定是假的。
子玉收起情绪，再抬眼时依旧是温温柔柔的模样：“我是有点饱了。”
明乐眉心微皱，他能感觉到，先前子玉的笑是发自真心的愉悦。
但仅刚刚的那一瞬，他瞥见了子玉笑容下一闪而过的难过。
好似一切的明媚都是刻意伪装出来的，只有那一秒的如海浪般的巨大悲伤才是真正的他。
等子玉再抬眼，笑容就不达眼底了。
明乐抿了抿唇。
是在等着谁过来吗？
子玉心里有人，这是刚刚相处中他感觉到的，如果说还没进餐馆之前他还抱着一丝期望，那么现在的他早已收起了心思。
子玉对他的态度很好，好到甚至有点像是在对一个小朋友，一个弟弟，他会亲切地跟他开着无伤大雅的笑话，但仅此而已。
他们之间没有暧昧，子玉对他太过于坦荡。
但在看到喜欢的东西时，子玉神色微动，明显是想分享，可抬起手后他又默默收了回去。
是前任？
没等明乐再细想，就看见子玉撑起身子向他靠近，近到似乎能闻到子玉发丝淡淡的香味。
明乐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
然后，子玉把摆在明乐面前的小票拿走了。
明乐说不清自己心里的那个失望从何而来。
“我们AA吧，你把付款码拿出来我发给你。”
“这顿我请你。”
“你都叫我哥了，我跟你AA本身就是占你便宜了，怎么还能让你请？”子玉的语气很坚定。
虽然猜到了会是这个结局，可真的面临了明乐又不高兴。
明乐只能打开自己的收款码。
子玉不慌不忙地输入金额，看清姓氏后又默默点进了网上跟自己约好时间地点的联系人的聊天记录。
点击转账、输入金额、填写姓氏。
错误。
于是明乐就发现子玉身上的气息又变得愉悦起来。
“喂，你一个人，不能进的。”
“说了不能进你听不懂？”
餐馆外突然有了一阵骚动，声音吵闹，餐馆内其他客人窃窃私语。
“是来抓奸吗？”
“我就说他们餐馆这个规定肯定能迎来抓小三的吧？我记得之前好像也有一男的带小三过来吃饭拍照，被正宫带着一波人进来掀翻了桌子勒！”
“我靠这么刺激！”
“不知道这次是谁来抓奸了，嘿嘿。”
子玉和明乐正巧也吃得差不多，二人听见身边食客的话也颇为好奇地朝外看。
服务员怀疑地看着挡在自己面前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的男人。
他的嗓门大，普通话也标准，几乎可以让餐馆内的人都听见：“你要想说你对象在里面的话，那他也不可能是一个人！你进去干嘛？”
“没想到我们还能看一出好戏。”明乐笑呵呵道。
子玉：“不知道究竟是出什么问题了。”
门口的秦山终于在旁观者的讨论声中回过神。
他难堪地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心里越发觉得自己混账。
他刚刚在窗边看见子玉靠近了明乐，那个角度从他的地方看去，就像是两者吻在了一处。
被服务员拦住，他才回过神。
真的假的暂且无论。
就算是假的又如何？子玉已经二十多岁了，早就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纪了。
明乐也是他知根知底的下属，甚至还是他主动将对方推给子玉的，他着急愤怒个什么？
他又有什么立场去找子玉？
“我找错人了，抱歉。”秦山语气低沉，将帽子下压，准备离开。
“啊，那个人好想走了。”
“不是来抓奸的吗？好可惜——”
“还以为能看个热闹呢。”
明乐见外面的吵闹慢慢变小声了，也有些可惜。
其实他也很爱看热闹的。
面前的子玉却突然站起身，直接道：“跟你一起吃饭很开心，但我现在可能要先出去一趟，抱歉。”
说完，也不等明乐回复，整个人头也不回地冲出餐馆。
留下明乐一个人风中凌乱。
明乐：？
秦山的身体并不好，得益于这些年的调养，他已经从缠绵病榻变得可以下床独立在外生活，像普通人一样，甚至可以考驾照、锻炼身体、慢跑。
不过也是有限制的，那就是不能情绪起伏太大。
秦山一直都把这点做得很好，商场上交锋的对手都敬佩他的情绪稳定。
可偏偏他的克星是子玉。
也偏偏他的克星是子玉。
而他总是在有关于子玉这件事上贪得无厌、欲壑难填。
秦山没再回咖啡馆，他能够窥视子玉幸福的时间已经到了，剩下的是他们两个人的时间。
他该离开了。
四周的人潮逐渐散去，小摊贩都拼命地向人群中挤，慢慢的，他身边唯一的人声也消失，只留下微乎其微的细小风声。
他的生命一直都是这样孤独的才对，是他贪恋子玉的好样貌，贪恋他依赖自己时亮晶晶的眼睛，贪恋子玉进入他生活中时带来的喧闹。
梦醒了，子玉离开了，他也回到了最开始的模样。
只是生活回到了正轨。
“秦屿镇。”
秦山的动作在这一瞬停滞，生锈的心脏再度缓慢跳动。
子玉看着面前熟悉的背影，他又喊了一声。
“秦山。”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很喜欢山这个字，有一种很可靠沉稳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