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唇角, 祁鹤愣愣地看着季承淮接过自己的登机牌后拖着登机箱进了机场里面。
刷了登机牌过了闸机,人已经走得很远了,季承淮远远地冲着祁鹤摆摆手后便再没有转身。
看多了就怕真的舍不得了。
两人的离别没有太多的波澜,没有感情剧里波澜壮阔仿佛生离死别的悲伤, 没有半路杀出来混戏份的反派, 那天的太阳很好, 天空碧蓝澄净,落地窗外有飞机正冲上云霄。
机场里人群来来往往, 祁鹤在原地站了许久, 忽然感觉到空落落的。
正想转身离开, 有人忽然擦肩而过撞了自己一下, 祁鹤趔趄着退了两步, 皱皱眉回头, 没想到那人也回头看向自己。
祁鹤从没看过穿搭如此……奇怪的人, 大概是什么cosplay爱好者,这人染了一头白毛,还带了金黄的美瞳, 好看的脸圈在深色的围巾里,倒也显得挺帅。
那人回过头看着祁鹤, 没有道歉, 而是盯着人把祁鹤盯得浑身发毛后轻笑一声。
“祁鹤,你明明就是舍不得那个小家伙,却还是装成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你还是没有变,明明是最想要拥有幸福的家伙, 但又怕伤害人将在意的人推远。还记得当时你和我说过的话吗,‘希望有人会因为你而感到幸福’,现在感想如何?”
听着一串莫名其妙的话, 祁鹤皱眉,却在听见那句“希望有人会因为你而感到幸福”后心脏莫名刺痛了一下。
“你……是谁?为什么要说这些奇怪的话?”
定定站在那里,白毛男人在看见祁鹤的反应后似乎是有些失望。
“好吧,看来现在不是开机的时候,那就好好珍惜这次重来的机会吧,qi…祁鹤,祝你获得你想要的幸福。”
白毛男人的金黄眼瞳仿佛有能够催人沉眠的漩涡,盯着那人的眼睛,祁鹤只感觉到一阵阵昏沉,等他甩甩脑袋回过神来后四处张望,那男人早已消失不见。
“什么鬼……重来的机会?”
不知道那男人在说些什么,祁鹤赶紧转身出了机场,回去正遇上晚高峰,在路上堵了许久才终于回了家。
家里黑漆漆一片,季承淮的棉拖鞋还没来得及收起来,跟自己的拖鞋整整齐齐地摆在一起,自此之后便不会再有回家后热情迎接求摸摸的小狗,狗去家空,但一屋子的狗毛还是在家里飘着。
蹲下来,一点点收拾着季承淮的东西,外头客厅的东西收拾完了,祁鹤走进一楼的卧室,季承淮几乎都把东西带走了,只剩下被狗蹭得凌乱的床。
捏着被角展开被子抖了抖,祁鹤准备将床单被套都叠好收进被子里,当他准备收枕头的时候,两个小福袋从枕头里掉了出来。
是那种装香囊的小包,非常小,大概只有一个婴儿的拳头那么大,祁鹤拿起来嗅了嗅,没有闻到什么香料的味道,只有淡淡的甜酒味,是季承淮信息素的味道。
拉开香囊顶端上的松紧带,打开一看,里面的确没有放香料,而是装着一撮撮黑色的毛毛,另一个香料包也装的是黑毛毛。
很明显是季承淮把自己身上的毛毛啃下来塞进小包里的。
“这……这是什么?”
999从祁鹤兜里飞出来,凑近看了看。
【报告宿主,在兽人里伴侣会相互交换离后颈腺体最近的毛毛,做成小香料包相互交换后带在身上,这样别的兽人闻到气味就知道这个兽人有伴侣了】
【因为兽人不只是通过abo信息素来划分地位的,他们会根据对方的气味来判断对方的实力,将相方的毛毛带在身上既是威慑也是一种占有欲】
听着999的解说,祁鹤愣愣地看着手里两个小巧的香料包,甚至能想象到季承淮将这个两个小包藏起来的时候别扭的神态。
转身坐在床上,祁鹤攥着手里的两个小香包发呆。
喉咙突然发紧,他收起膝盖蜷在双臂间,脑袋埋在膝盖里,鼻尖满是季承淮信息素的味道。
屋子里不会有小狗的大wer小wer,早上也不会有小狗卡车开上来停在自己身上,明明在以前自己颇为头疼,现在在季承淮离开却又突然变得不适应起来。
“好吧,我以为我还是会更习惯一个人的生活的,只是没想到现在居然还会有点戒断反应了。”
收拾半天屋子,将小狗的东西拢在一个大箱子里收好,那两枚小香囊则是揣进自己兜里,祁鹤有些累了,草草洗漱了一番靠在床头上倒头就睡。
或许是今天送别再加上开车,回来还收拾屋子,很久没做梦的祁鹤难得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场景很熟悉,是上辈子的家,准确来说,是母亲的家里。
房间没有门窗,四面墙、天花板、地板,全都贴满了试卷,祁鹤站在房间中央,赤着脚,脚下的试卷发出脆响,像踩在干燥的骨头上。
脚腕湿漉漉的,是那些试卷上的墨水一点点渗出来,粘稠如血,逐渐上涨漫过脚踝。
“祁鹤,你是我的骄傲,你必须为此而努力。”
声带被撕扯着,无法发出声音,祁鹤抬头,看见面色苍白的母亲站在自己对面,笑容温婉美丽。
“你是我最优秀的孩子,你要让那个男人看看,让他意识到究竟放弃了什么。”
随着母亲亲昵的呢喃落下,墙壁上的试卷开始脱落,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眼睛,全都是母亲的眼睛,每一只都在流泪,泪水中漂浮着细小的黑色字块。
【为了你】【你要更优秀】【我爱你】
仿佛身处高原之上,祁鹤感觉自己逐渐呼吸困难,墨水变成血水,上涌一点点淹过自己的头顶,在最后的视线里,原本美丽的母亲忽然全身裂开,满是刀伤,化成了一滩血水。
…
--*我是时间跳跃线=w=*--
(接第四章 时间线)
困囿于过去痛苦的梦境,祁鹤胸膛上下起伏着,呼吸急促,手指紧攥着被角,忽地从梦中惊醒,冷汗浸透后背,他蓦地从床上坐起来,原本压在自己身上的某大坨也被抡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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蜷起双腿,祁鹤伸手摸了一把满头的汗,深呼吸两口气,伸手揉了揉发疼的额角,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悬在他的下颌将坠未坠。
“wer?”
被撂翻的某坨狗显然还没有到睡醒的时间,本来好好地趴在祁鹤身上安睡,莫名其妙被撂翻了几个跟头,睡眼朦胧地抖开眼皮,迷迷糊糊地wer了一声。
看见身边睡到翻肚皮的大狗,祁鹤还停留在四年前的梦里,有些反应不过来,擦了擦湿润的眼睛,伸手揉叽了两下季承淮软乎乎的肚皮。
“季…季承淮?”
很显然这只狗就是祁鹤做噩梦的罪魁祸首,夏天本来就热,祁鹤睡着之后定时的空调也关了,此时一坨如此大的毛茸茸狗趴在他身上,简直就是移动的大号暖宝宝,又重又热堪比鬼压床,不做噩梦才怪。
刚起床,嗓子还有些哑,来回搓了搓狗,祁鹤清清嗓子,推开了试图还想贴过来的毛毛狗。
“不行,太热了,我要去洗个澡。”
哼哼唧唧,季承淮在被窝里变成人,没穿衣服身上精光,阴暗地在床上爬行抓住了祁鹤的手,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祁鹤的脸颊。
“祁鹤,现在才七点过,你现在假期都还没过去,居然每天都醒的这么早的嘛?”
“你们老师也太惨了吧,我记得你以前也不会这样的。”
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季承淮脑袋放在祁鹤肩膀上都快困得睡着了,忽地被祁鹤轻轻碰了碰耳朵。
“不是,我……晚上做了个噩梦。”
脑袋尚还在发晕,祁鹤现在都还有些无法分清楚自己现在究竟身处四年前还是四年后的时光,昨晚做的梦实在太过悠久漫长,长到竟然把自己与季承淮相处的那段时光里的点点滴滴全都回忆了个遍。
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季承淮被祁鹤摸得相当舒服,顺口问了一句,“没关系的,区区噩梦而已,你昨晚做了个什么噩梦?”
“我昨晚……梦到你了。”
“……wer?!”
前一秒还困倦到马上就要再次陷入深度睡眠的季承淮在祁鹤的话之后立马清醒了过来,竖起耳朵,不可置信地转头瞅着祁鹤。
什么?!祁鹤做噩梦梦到了狗?狗是噩梦?!
怎么会有这么坏的梦!
“祁鹤你到底做了个什么梦?!”
被季承淮重新扑倒在床上,面对祁鹤的时候季承淮哪里有外面那帅气的王霸之气,还是如同四年前那般爱耍小孩子性子,扯着祁鹤睡衣衣领不依不饶。
怔怔地抬头看着骑跨在自己身上的人,祁鹤抬手捏了捏季承淮的脸颊,虽然小狗已经与四年前分别时的样貌大不同,成熟了许多,但脸颊软乎乎的手感还是一如从前。
温顺着贴着祁鹤的手蹭了蹭,感受着手心温热的体温,祁鹤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四年后与季承淮重新相逢的时间线里。
季承淮完成了承诺,变成了很厉害的大狗狗重新回来找自己了。
“没什么,噩梦是后面另一个不相干的梦。”
“我昨晚的确梦到你了,我梦到我们从刚开始拍卖场相遇,再到最后机场分别时候的场景,中间相处的许多细节我都梦到了。”
然而季承淮很会给自己找醋吃,傲娇地哼了哼,身后尾巴开心地摇了摇。
“怎么样?相比起四年前的我来说,还是现在的我更厉害对不对?”
祁鹤失笑,揉了揉季承淮的脑袋,将狗的头毛搓乱。
“是,现在的季承淮最厉害了。”
“你快起来,我要去洗漱了……别抱住我的腿,再怎么样也不会放你进去一起洗澡的!”
失望地收回手,季承淮眼巴巴地看着祁鹤走进浴室,还不死心地再凑过去按了按浴室门把手,果不其然还是落了锁的。
小气鬼祁鹤!陪厕也不让陪,鸳鸯浴也不让一起洗,狗生气了!
简单冲了一把热水,祁鹤脖子上挂着湿漉漉的浴巾出浴室后,便看见了季承淮从客厅柜子旁边狗狗祟祟路过,缩手缩脚,连爪子都收起来尽量不碰着地板发出声音。
知狗莫若祁鹤,眼睛一瞥祁鹤就知道季承淮要做什么坏事了。
“季承淮,给我把仓鼠吐出来。”
正同手同脚顺拐走路的狗脚步一僵,毛尾巴讨好似的摇了摇,冲着祁鹤“呜”了一声。
什么仓鼠,狗不知道,别污蔑狗。
“我数三个数,给我吐出来,三——”
季承淮立马把嘴里的仓鼠给“呸”出来了,抖抖毛,无辜地坐在原地盯着祁鹤。
祁鹤,他说仓鼠是自己跑进狗嘴里的,你会信吗?
捡起湿漉漉满身口水的仓鼠,祁鹤觉得自己该找个时候把仓鼠交还给陈斯珏他大侄儿了,要是再这样下去,宝贝四号估计就要变成宝贝五号然后喜提最长寿的仓鼠称号了。
给宝贝的鼠笼子再挂了把锁,祁鹤坐在餐桌边做了两份早饭,温热的早饭下肚,脑子总算是彻底清醒了过来。
季承淮乖乖变成了人形,昨晚他身上昂贵的西装就被随意丢在地上,现在也不乐意穿了,干脆从祁鹤衣柜里掏了件休闲装上衣,特意没有穿下半身的裤子,半遮不遮风景大露,坐在祁鹤对面,凹了好几个自以为烧烧的姿势。
面无表情地叉起培根送进自己嘴里,祁鹤吃完了自己碗里的饭,起身顺势要收走季承淮还没有动的早饭。
“不吃我就收走了。”
“wer!我要吃!”
真坏,祁鹤真是比四年前还清心寡欲,竟然看见这种下半身消失的男友装竟然都能无动于衷,季承淮一边吃饭,一边盘算着是不是自己穿的还不够烧。
哼哼,反正现在能光明正大追祁鹤了,也不着急,大不了就是什么手段全都试个遍,总有一样祁鹤会喜欢的。
不知道季承淮在想什么,收拾完碗筷,祁鹤终于有空打开了手机,手机锁屏界面有好几个祁昭祁父的未接来电。
头皮一紧,祁鹤这才回想起昨晚宴会上的事情,本来是想提前开溜躲季承淮的,结果还是遇上了季承淮,祁昭也在找自己,回头肯定免不了一顿训。
硬着头皮给祁昭回了个电话,祁昭也不愧是大号霸总社畜,大清早都能接通电话。
“喂?祁鹤,你昨晚去哪儿了?”
“喂,那个,大哥,我昨晚身体不舒服就先回去了。”
“知道了,那你一会儿来我办公室一趟。”
听不出祁昭语气里究竟是生气还是有其他情绪,祁鹤头疼地叹了口气,换好衣服,对着还在墨迹吃饭的季承淮道。
“我哥找我,我先去祁家公司一趟,不准再把宝贝吃了。”
含糊应了一声,季承淮没有执意要粘着跟去,他眸光微闪,似乎是对这个情况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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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
紧赶慢赶来到了祁昭办公室,小心探了半颗头进去,这才发现竟然祁父也跟着在。
“你来了,快坐吧。”
祁父一改从前的严父状态,拉着祁鹤的手引着他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瞧着祁父那个样子,祁鹤诡异地起了半身鸡皮疙瘩。
“那什么,爸,你们有话就直说吧,这个样子我有点受不住。”
长叹了口气,祁父拍拍祁鹤的手道,“是爸目光短浅了,以为你曾经带回家的那个兽人孩子只是你一时兴起的玩物,真是没想,他竟然会有如此成就,短短几年的时间里,做出的成绩竟然比祁家几十年的基业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所以呢?”
接着,祁父就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瞧着祁鹤,那似乎是一种儿大当嫁的欣慰。
“所以啊……好孩子,季承淮那边托人来问我,问我有没有联姻的想法。”
祁鹤:-口-?!
联什么?联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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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隔壁小触手无|码封面草图绝赞放送中[星星眼]因为想着没开文的预收审核应该不会来狙,干脆直接不打码发了,后面成图了再上厚码做封面,喜欢就点个收藏吧!(竖大拇指)
*解释一下现在的时间接档第四章 ,祁鹤睡着之后引起过去的回忆和剧情,所以现在是接档他带季承淮回家后睡了一晚上醒来的情节,肥肠抱歉作者技术力有限,没法写那种一边交织穿插回忆一边发展现在的那种插叙剧情,只能写这种力[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