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越朝设有国师, 上敬天命,下尊鬼神, 侍奉皇族。还有四百一十八座佛塔道观,专为收集民间香火,游荡鬼神妖精。
这是楼籍曾说过的话。
大越朝建国三百年,百姓安居乐业。
承平已久,他们也渐渐忘了数朝之前肆虐的妖精鬼怪。
《老子》里说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
人有七情六欲,为了绫罗绸缎王权富贵,就是把血亲都杀了也不觉得可惜。
幸有国师一脉庇护越朝,自王朝建立起就与高祖定立盟誓, 斩奸除恶,如此过了百年。
只要京城中落芒阁屹立不变, 魑魅宵小就永远不敢在阳间行动。
李玉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遇见谢酴的。
那是越朝刚建立的时候, 算来已弹指过了两百年。
他祖父有从龙之功,占了江南赋税的油水,隐隐是江南无姓王,如雷云游龙藏在上空。
据说开国前他们祖父曾杀过一只千年大妖,那妖的怨气缭绕不散, 使他们李家人丁不兴。
李玉是嫡脉唯一的子嗣, 除他外,就只有旁支三房还有一个儿子, 还是和外面妓子生的。
他称那人为大哥,不过两人境遇说是一个天一个地也不为过。
他千宠百溺,从不用心读书, 大哥则寒冬跪立,只为求学。
那时他体弱多病,来了个游方道人,说是他回乡下休养至及冠方可。
母亲哭到晕厥,不舍地送他离去,李玉也百般不习惯,晕昏昏地到了素未谋面的乡下老家。
那日是夏天的傍晚,雷云低压,沉沉地铺在头顶,狂风不停酝酿。
那风呼啸横行,竟吹开了他的车帘。
李玉昏沉间抬眼,就见外面大石上正站着一个少年,上衣系在腰间,露出了青枝般的胸膛。
皮肤像是小麦,脖颈间有条红绳金猪。
他正大笑着,手里捧着一只鸟儿,冲底下的小童们说话。
声音顺着风吹来,京城里风头正盛的名角唱腔说来也比他少了点清美华亮。
李玉身体怏怏,见了他,便觉得自惭形秽。
可又觉得向往。
那样快活的样子,仿佛他身上的病气都消退了不少。
这少年叫谢酴,是当地富户人家的儿子,宠得无法无天。
平日引着一群顽童呼来喝去,俨然是孩子王里的孩子王。
乍然来了李玉这么个病殃殃的生面孔,还是京城来的同龄人,自然好奇,常常来找他玩。
待他病好了点,就说带他去消暑。
李玉便乘管家不注意,偷偷和他溜出了府。
他身体娇惯,走了几句就喊累,不愿再走。
谢酴年龄和他差不多,却比他成熟很多,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他,无奈又包容。
“好吧,那我背你。”
都说了,李玉向来娇惯,就是要人哄了也有许多屁事。
他哼了声,说:“你身上这衣服都一天没换了,我才不要你背。”
往日陪他玩的都是府中仆人的家生子,就是他提再多要求,也没人敢说不的。
谢酴撇了下嘴,直起身体:“你事真多,到底还去不去?”
李玉走了几步,又累又痛,心里已经开始后悔了,见谢酴居然说他事多,就开始生气。
“都怪你!”
谢酴才不惯着他,不过这小小公子哥儿瘦得跟竹竿一样,他又不好上手打人家,就比了个鬼脸,吐舌:
“是是是,都怪我,那你自己回去吧!”
说罢,竟真的拍手走了,把李玉一个人丢在街上。
李玉初来乍到,左右的街道都是陌生的,根本不知道怎么回去。
他望着谢酴背影,逞强不肯开口,等人都走不见好一会了,他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知道怎么回去。
路边那些百姓倒是不停打量他,寻思这么个公子哥儿自己出来,倒是可以敲一笔。
李玉被他们看得害怕,早就没心思逞强了,嘴巴一瘪,泪珠就流了出来。
藏在暗处的谢酴自然不可能真的走了,这个小公子哥要是出什么事,他娘非得打死他不可。
见人哭了,谢酴觉得没意思,就走出来拉他:
“诶,别哭了,我回来了。”
他很认真:“讲道理,是你自己答应和我出来玩的,半途又冲我发火又哭的,下次我不叫你了。”
“真是个小少爷。”
李玉哭得泪眼花花,又气又恼,看到谢酴就拿手去推他:
“都怪你!你还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我再也不和你出来玩了。”
也不怪那么多小孩都听谢酴的话,那日他这么说,谢酴也还是把他送回去了才走。
两人不欢而散,谢酴果真没有再来找过他。
他不来找李玉,李玉却处处都能听到他的消息。
比如他带小孩子们编了鱼篓,每个人都捞了好多鱼啊,比如他又去了芦苇荡里,用芦花做了绵娃娃啊。
从他住的宅子里望出去,能看到百姓家里挂起来的草编铃铛,里面关着几只萤火虫。
是谢酴带他们去捕的。
李玉开始后悔了。
管家大叔端来了厨房新做的冰酪水果,他看着那碗冰酪,心里想的却是谢酴绝对没吃过。
莫名其妙的,他问:“厨房还有多的吗?”
那日谢酴在自家门前看到一个不速之客,身后的管家弯腰提着食盒。
“小少爷,你来做什么?”
小少爷板着脸:
“我来给你送东西吃,你绝对没吃过。”
谢酴还真没吃过冰酪,冰和牛奶都是珍贵玩意,非朱门深院弄不到手。
他们和好了。
李玉这回学聪明了,不再乱发脾气,和那群小童一样开始整日跟在谢酴身后。
他怎么也晒不黑,精致漂亮的眉眼在那群小童里格格不入。
再加上他不怎么说话,有人嫉妒他,就刮着脸,说他是谢酴哥哥的小媳妇。
谢酴听了,手里拿着大芦苇叶回头笑:
“确实长得蛮乖的,可惜是个男生。”
李玉很奇怪地看他:“男生为什么不行?”
谢酴脸红了:
“那那种事情,自然只能和女生做。”
李玉这个年龄,家中早在他身边安排了通房侍女,只不过他一直没那个心思才罢。
老司机李玉很淡定:
“男生也可以做那档事。”
谢酴结结巴巴,有点好奇又有点害羞:
“怎么做啊?”
李玉想了会,附耳在谢酴旁说了几句话。
他的声音很轻,谢酴的脸色逐渐从害羞变成不可置信,最后变成震惊。
他吞吞吐吐:
“啊,那,那这样感觉有点不太干净吧。”
李玉收回手,他渐渐长大,坐在那不说话时就像个玉像,内敛沉稳。
开始有大人夸李玉,叫谢酴多学学他的沉稳。
谢酴却觉得李玉怪会装样,一句话也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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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回了乡下后,身体已经好很多了。脸颊上逐渐有了点肉,身高也比谢酴高了不少。
他很轻地说。
“如果是心爱之人,又怎么会在意这些?”
谢酴面色很古怪,还是尊重了他:“好吧,你说的也对。”
不过那日之后,谢酴再没有提起过类似话题。
十五六岁的年纪,他们都开始长大,谢酴喜欢上了隔壁皮肤雪白的阿花妹妹。
而李玉依旧穿着一身黑衣,皮肤素白,垂眸不语。
谢酴有天兴冲冲地跟他说,他要去金陵做笔生意,做成后回来娶阿花。
李玉说:“那你不如再等几年,和我一起回京城,我帮你开个铺子,每年都能挣好几万银子。”
谢酴看上去非常心动,但还是拒绝了:
“那还要好几年呢,我得快点把阿花妹妹娶回来。”
李玉没说话了。
过了会他说:“我骗你的。”
“今年是我大哥的及冠礼,家里想叫我回去看看。你要和我一起去京城吗?”
谢酴喜笑颜开,揽住他脖子答应了。
李玉猝不及防,被他勒得呛出眼泪,谢酴讪讪松手。
这么多年过去,李玉其实还是没变。
脾气又大又爱哭,而且还学聪明了,不乱发脾气了,只会对他哭。
谢酴一看他哭就没辙。
李玉伸手拉住他的手,轻声问:“哥哥,你一定要娶阿花吗?”
这个称呼是他们一次玩闹时,谢酴非逼着李玉叫他的,不过玩兴过去后他就觉得没意思了。
李玉倒是非常喜欢这个称呼,叫了几次就没改过。
他们离得很近,呼吸交错。谢酴隐约察觉了什么,脸色开始有点僵硬,后退了几步,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
李玉垂下眼,没有出口挽留。
没关系,只要他能给谢酴足够的钱和庇护,谢酴就不会离开他。
而他也不是非要谢酴回应,只要他还能看到谢酴,就很好了。
变故发生在他们去京城的路上。
李玉在乡下呆了太久,独自留在京城的大哥野心无限增长,他已经不希望回来一个永远压在他头上的人。
这样滔天的权力和富贵,理当由他独享。
他们的贴身侍卫都被买通的盗匪杀光,他和谢酴狼狈匆忙地钻进了山林间。
他还记得那是一颗巨大的槐树,枝头开满了雪絮般的白花,飘飘扬扬铺在山林湿软的地上。
他为了保护谢酴,手臂中了一箭,血如泉涌。
谢酴身体向来很好,还能带着他跑这么远,可李玉知道自己撑不下去了。
谢酴背着他倒在槐树下,月光如水,槐花纷扬雪落,很美的夜晚,照得谢酴也如他梦里一样令人心碎。
李玉推开谢酴:“你快走!他们只要杀了我就没事了。”
谢酴没说话,很紧地攥住了李玉的手,然后笑了。
“老大就是要罩着小弟的啊,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怎么能丢下你逃跑呢?”
他像下定了决心,飞快地脱下了李玉身上的衣服,穿到了自己身上。
他定定地看了眼李玉,用红绳穿着的金猪从脖颈间落出来,他把那根红绳绑到了李玉手腕上,系紧。
“这是我娘给我的,你戴着这个,以后就不会生病了。”
李玉很少注视谢酴的面容。
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注视他的面容就如同走入深渊,心底的妄念贪婪会吞没你自己。
可此时他只恨时间不能暂停,贪婪描绘着谢酴面容上每一处细节,他们从来没这么贴近过。即便那不是爱情,也足够了。
那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李玉肝肠寸断,悲痛像是魔鬼一样撕裂了他的身体,而愤怒则如岩浆喷涌,让他牙齿嘚嘚作响。
“不许走!谢酴,你听到没有?!”
然后他声音又低柔哀求,宛如哽咽:
“你不许丢下我。”
他用力攥住了谢酴的手,如果可以他会把谢酴推在地上,撕咬他的唇,让他再也不能说话。
他沉溺在谢酴身边的夏风里,却忘了富贵是魔鬼手里的毒药,即便他无意沾身,也引来了杀身之祸。
可他受了伤,无法撼动谢酴。
谢酴对他笑了笑,毅然离开了。
——
十月某日,江南道发生了贼人劫掠,死者数十,生者有一。
生者是江南李家唯一的嫡子。
那段路被来回清扫,贼人们施以车裂的绝刑,但这仍无法安抚那位少爷的怒火,他不顾族人反对,将自己的大哥也送入了宗族内隐秘的祠堂。
他的大哥没了舌头,还要写可惜没能杀死他,不过能看到他这么痛苦也算值得。
富贵登顶,权力无边。
他们这样的家族本来就不容许那些柔软幻想的存在,是他在母亲传信来时心软了,才让大哥活到了及冠。
那天谢酴没有跑出去多远,就被一刀刺中的肚腹。
他还那么小,十几岁,和他情投意合的未婚妻在乡里等他回去。
他该怎么和阿花说,怎么和哥哥父母交代?
他亲手将谢酴尸体下葬,又找来游方道士为他祈福吟诵。
那天晚上他梦到了那棵槐树,树下站着小酴,他冲他笑。
那棵槐树冠盖如云,遮蔽了夜空,树下槐花纷落如雪,谢酴对他说:“小玉,我在这里。”
李玉惊醒过来,忽然闻到房内有异香,头疼欲裂。
只要让他能再见到谢酴,他愿意做任何事。
他找到了那株槐树,不知何时这棵树比当初高大了不少,远远就能看见山中一块雪白。
仆人拽住了他,脸色雪白,劝道:
“天生异象,恐有不详。”
李玉望着那里,没有说话,甩开仆人,迈步走入了那片落满槐花的天地。
仆人惊恐地看到,自家主子身上的气息被一点点蚕食,天色迅速昏暗下来。
夜风大到迷住了他的眼睛,黑暗中隐隐传来尖笑。
他转头就跑,后面听说李家的少爷把一个少年带回了家中,相伴身边,意笃谐和。
而与之相伴的,是李家迅速衰败的气运。
老爷在朝廷惹了皇上不喜,被夺封号,江南新封了一位监察道。
人走茶凉,李家庭院前迅速冷落下来。
——
槐树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将少年再次复活了出来。
可谢酴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他,只闹着要回家。
李玉好不容易将人哄住,又压下了家族中不太安分的叔伯,抱着少年坐在书房榻上。
“不要丢下我,哥哥。”
谢酴没说话,身体僵硬,任由他抱着。
李玉知道他,向来是憋不住话的。
果然,过了会谢酴别着脸,说:“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从来没见过你,又何谈丢下你。要是谁辜负了你,你去找那人就是了。”
李玉又想笑,又想哭。
他缠住谢酴的发梢,松开了点,轻声说:
“就是你啊,哥哥,你不记得了而已。我不会怪你的。”
谢酴身体扭了扭,看上去很想骂他说的全是屁话,但不知为何竟忍住了。
李玉倒是有点惊奇,心里想,谢酴过去在他面前可是从来不憋着的,看来到底还是生分了……
人死一遭,哪能没有变化呢?
日子就这么流走,就算李家衰败了下来,攒下的家资也足够他们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从权力场上退出总是要掉层皮的,不过是身份变化而已,李玉对此心平气和。
但那天还是来了。
谢酴没事就喜欢爬树,那日他爬上了庭院里的百年银杏,正吹着口哨吹风,无意间却看到了街上走过的一个女子。
谢酴连滚带爬地滑下来,抓住了李玉的衣领,眼睛发亮:
“我,我要娶那个女子!”
李玉的眼神一寸寸凉了下去,而谢酴毫无所觉,还在那说着那个女子。
那瞬间,李玉意识到他无论如何也留不住眼前这人。
他的心如坠五火地狱,焦灼煎熬。
假如你无论如何也留不住一个人怎么办?
你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他最好的东西,但他从不低头看一眼。
他在你的生命里如此重要,而他只是往前看,吝啬于一点恩赐。
李玉想起了他们初见时谢酴捧的那只鸟,它被大风吹折了翅膀,掉在了树下。
谢酴试图治好它,但它总是扑腾着翅膀,想往外飞。
和他们玩的时候谢酴非常忧郁,说那只笨鸟出去恐怕就要被猫儿叼走吃了。
李玉说,那找个笼子关起来就行了。
谢酴想了很久,还是把鸟儿放走了。
李玉说:“你要娶她?可以。”
他果真帮谢酴筹办起了婚礼。
大婚那日,谢酴喝得醉醺醺,回到了后院。
院中最里面的房间里,正坐着他的新婚妻子。
他掀开盖头,果然是个如花似玉的美人。
唇红如水,只是眉眼稍稍锋利了点。
他醉中觉得人有点眼熟,笑呵呵道:“你怎么和李玉那么像?是他的妹妹吗?我记得那日你不长这样。”
妻子温婉一笑,将他推到在床。
痛楚如刀劈,谢酴开始觉得不对劲,使劲去推身上的美人。
“唔,好痛,你走开!”
妻子楚楚微笑,长发如水落在他身上,他深深吻住谢酴,喘息道:
“结发为夫妻,恩爱永不离。哥哥,我终于找到和你永远在一起的方法了。”
“从此以后,我就是你的人。”
他握住谢酴因为痛楚蜷缩的手,抵在自己胸前,泪光闪闪:
“你喜欢我吗?”
谢酴痛得两眼发白,偏偏喝了酒又没力气,正要骂他,妻子又低头吻他。
“我很喜欢你……喜欢的快要死掉了。”
他边做边哭,眼泪打湿了谢酴胸前大红的喜服,竟像受委屈的那个人是他似的。
新婚第二天,谢酴坐在床上,觉得自己世界都要炸掉了。
“怎么是你!?”
李玉抱住了他,一副又要哭的样子
“不是你说要结婚吗?哥哥。”
谢酴捂着腰,咬牙切齿:
“我喜欢的是女子,是那日路过的女子,不是你!”
李玉不听,只携了他的手,楚楚低眉:
“我也可以和哥哥做那种事啊。”
谢酴不语,李玉却越来越过分,摸住了他,眼圈红彤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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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让你很舒服的。”
年轻男子易于挑逗,谢酴艰难地甩开他:
“你这个疯子!”
李玉脸色一黯,还没说什么,外面管家就在叫他。
“公子,有点事要你处理。”
那会李家的生意越发差,许多事情都开始需要李玉亲力亲为。
李玉只好松开了谢酴,亲了亲他往外走。
等他回来时,本该在房中等他的新郎却不翼而飞。
谢酴翻墙逃走了。
鸟儿生性桀骜,就算折腾得自己浑身是血也不想在笼子里待着。
伸出去的手被啄得血肉模糊,他爱的鸟儿也血肉模糊。
李玉迟缓悲伤的意识到,他的鸟儿好像真的要死了。
死亡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啊,比起永远失去谢酴,他还是想能看到谢酴。
就算只能在阴影里窥视,也好过死亡的寂静。
谢酴离开了李府,这条街曾经无比繁华,青槐夹道多尘埃,来访者络绎不绝。
他走的时候带了李玉塞给他的银票,回首却发现门墙后的大院如此寂静萧条,似乎他的离开带走了最后一丝人气。
他犹豫了下,还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在他走后没多久,李家少爷因病缠绵床榻,再过了三个月,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死前他身无华佩,只有手里攥着一条金猪红绳。
——
后来江南道的某处深山里,总有农夫说一棵槐树下站着个少年人,痴痴地望着远方官道。
问他在做什么,只说自己在等人。
地府不收他,牛头马面不牵他。
他不过是一缕痴魂,痴痴缠缠逗留人间。
再百年后的某一天,一个少年和表哥赶车去领近的城市考试,路过了这课槐树。
百年的等待让这棵槐树也衰老沧桑,混在森林中毫不起眼。
少年人眼前一亮,飘飘然跟在了马车后面。
看他和人交谈,说话,展露风头。
最后,在他的引诱下,来到了槐树前。
他趁机附身在了李明越身上,百年之后,他的耳边再次响起了鸟雀啾鸣,再次触摸到了谢酴的面孔。
他抱住谢酴,轻轻叹息。
谢酴,哥哥……我真的,好想好想你。
百年前惊鸿一瞥,于是魂牵梦萦,直到如今。
你那日吃着冰酪,对我笑,我知你想说什么,你什么也不必说。
我这一生,百年弹指,也不过被你一声小少爷牵住,从此心心念念,再离不开。
哥哥,不要再丢下我了,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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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突然觉得我真的很能废话……总是莫名其妙就写了一大堆……
明明觉得一章就能搞定的,没想到是这么长的一章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