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唐钊跟着周灼华去临时医院了,柏尘竹依旧和江野一块儿去接委托。
才去了一回,柏尘竹却觉得自己已经熟练起来了, 能及时帮忙对付变异鱼和来抢食物的变异鸟。相信再给点时间, 他手脚能更麻利些。
闲暇时他们和渔民聊天, 渔民们对那位李先生知道很多, 对现在的白光正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翻来覆去都是说他是李先生的女婿,好像除了‘女婿’两个字, 他们再说不出这个人别的优点来。
再问白家的事,比如李真真, 比如白李, 都问不出更多的消息来。
柏尘竹思绪一转, “对了, 还有个问题。”
“罗州有异能者的组织吗?我和我朋友都想加入。”
那些渔民面面相觑, 目露茫然。
“异能者组织?没听过哎, 他们人有那么多吗?”
“说起来, 李先生在的时候我的确听说过,他们三头六臂,力大如牛, 一掌就能劈山呢!”
“瞎说, 哪有那么厉害。你看这俩小年轻看着就细皮嫩肉的。”
……
他们叽叽喳喳说上了。
柏尘竹不得不打断他们,掰回正题,“那除了我们,有别的接委托的人吗?”
说到这个,他们就回答的出来了,纷纷点头。
“有啊, 有的。只不过本事都不怎么样,眼睛长到脑袋去了。而且人不多,有时候委托挂了几天也没人来。”
柏尘竹拄着下巴,看向江野,“我之前在福光市,就见过异能者小队。”
提起陈昊,江野嗤之以鼻,“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福光市那么小的地,异能者竟比这里还多,这里多半有问题。”
——
今天下午船只回得早,他和江野在罗州沿海边上并肩散步。
天色很亮,他清楚看清了那高耸入云的假日酒店,看清了来来往往井然有序的人们,他们虽然物资匮乏,但散发着一种对明天充满希望的朝气。
毕竟在罗州,只要肯干活,就能有吃有喝有住,能齐心协力抵御变异物种,不愁前路。
柏尘竹心情被他们感染,好了不少,忍不住感叹:“其实在这里很不错。无论是异能者还是普通人,都能各司其职,冲突矛盾虽然有却很快能够化解,只要齐心协力,罗州未来肯定能建设成为一个庞大的人类基地。”
江野原本正哼着悠然自得的小曲,闻言却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柏尘竹回头看他,见他一副风雨欲来之势。柏尘竹以为有异变,精神力大范围扫描过周围,但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他睁开眼,江野的脸庞靠得很近。
柏尘竹抬起一根手指,点在他额头上,把人推开,慢条斯理问:“做什么?”
江野后仰避开他的手指,抱臂思考一阵,幽幽道:“你还记得我们为什么要来罗州吗?”
这副模样,怎么看着满是怨气,柏尘竹莞尔,“我当然记得,但那又怎么了?”
那又怎么了?
问题可大了。江野冷不防问,“你不会想留在罗州了吧?”
柏尘竹看清了他混杂着担心焦虑着急等表情,微微一笑,迎着海风张开手,风很大,吹得衣裳猎猎作响,恍然要化仙飞去。
“江野,你看,这里气候那么好,危险也在可控范围,谁来了不心动?”
江野压着唇角,他定定看着柏尘竹,“阿竹,你别这样。”
柏尘竹眼含笑意,“江野,如果是白桃、唐钊、灼华姐他们要留下,你要怎么办?”
“这里很安全,她们如果想要留下,我会尊重她们的选择。”江野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问。
“那为什么你不打算尊重我的选择?”柏尘竹冷不防道。
江野愣住了,那股怨气和不满如镜中花水中月,被忽然而来的外物砸的半点不剩。他握住了拳,迟迟说不出话来,“我……”
我什么呢?
如果白桃要留下,那多正常啊,这本来就是她的命运。灼华姐要留下,他也觉得很合适,毕竟灼华作为一个普通人跟着他太冒险了。至于唐钊,那小子有异能,在哪混都不差。但是柏尘竹不行,他……
江野给每个人都找好了留下的理由,唯独迟迟想不出柏尘竹不能留下的缘由。
江野喉头微动,选择一棍子打翻一船人。
他笃定道:“白家有问题,你留下会很危险。”
“哦?”柏尘竹踩在斑斓的石子路上,慢慢往前走着,“那你跟着我一起留下,不就不危险了吗?”
江野立刻追上去,侧身看着柏尘竹,“我不会留下。”
可以猜到。柏尘竹颔首,什么都没说。
没等到回应,江野便急了,伸手去抓他手腕,“阿竹!”
柏尘竹避开江野的手。
他顿了顿,看向远方,一对情侣正牵着手路过,他心下一动,想起了自己恩爱的父母。
穿越前,他正盘算着让他们合葬,也不知道后来叔伯们有没有按原计划做了,或许再加上他,那也算一家三口团聚了。
柏尘竹被自己的想象弄乐了,他看向江野。
多稀罕啊,刚开始见面就不顺眼,绝没有想到莫名其妙绑在了一块,成了他在异世关系牵扯最深的人。
柏尘竹自认为是一个非常需要情感反馈的人,这时候忽然萌生了在这个世界扎根的想法。
而恰巧,身边有一个年龄、经历、性别各方面都很合适的人。
哪怕明知道某些东西掰不得,但柏尘竹仍然忍不住三番五次试探着对方想法,“那你给我一个让我陪着你的理由。”
江野一脸空白,似乎在理所当然地问:这还需要理由吗?
柏尘竹扬眉,眉间多了几丝锋芒,“呵,你想白嫖?”
他绕开苦思冥想的江野,往庄园走去。
那对手挽着手亲密的情侣转了个弯,不见了身影。柏尘竹注视他们的眼角被江野身影填满。
江野满怀自信追了上来,“阿竹!我想到理由了!”
柏尘竹有了点兴趣,驻足,认真看着他,倾耳细听,“是什么?”
江野中气十足:“我们结拜吧!”
结拜吧!
拜吧!
吧……
柏尘竹被这几个词砸的头晕眼花,他扶着额头,好气又好笑,看着他质疑,“就这?你就想到这个?”
江野握着他两边肩膀,笑得张扬肆意,“以后,我们有福共享有难同担,我必定坦诚相待,不离不弃,忠诚不渝!”
他说完,一把抱住柏尘竹,还在他后背哐哐拍了两掌。
“好了,我知道了。”柏尘竹险些给他几巴掌拍得吐血,连忙推开他。
江野还在笑着,对比着柏尘竹的神情,乐得跟二傻子似的。
的确是江野能想出来的东西。柏尘竹彻底服气,他亲手掐没了自己心底刚冒出来没多久的小芽。
没说这个理由好还是不好,柏尘竹只是摆了摆手,转移话题,“算了,今天早点回去吧。”
江野哪壶不开提哪壶,雀跃道:“那我们今晚就结拜?我去准备东西?”
结什么拜。柏尘竹狠狠揪住他脸颊的软肉,唯恐他听不清楚,凑到他面前一字一字道:“不、用!”
说罢松开手,深深叹了口气,背过身离去。
他简直是昏了头,自找麻烦。
江野追着他,绕在他边上团团转,不依不饶,“你放心,就算没有仪式,你在我心里永远是弟弟!”
什么弟弟?柏尘竹头一回被人弄得这般哭笑不得,心不在焉,阶梯上一踩空,险些摔下。
江野抬手扶住他,柏尘竹回身一脚踩在他鞋尖上,江野倒吸一口气。
“江野,你可真是好样的。”柏尘竹已然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去看江野了。
他上回对江野动手好像还是刚穿过来那段日子,频繁地起了暗杀江野的念头——江野该感谢那段日子柏尘竹虚弱着,打不死他——好不容易相处平和了些,现在他又想打江野了。
柏尘竹急促呼吸着平稳情绪,告诉自己不气,江野本来脑子就不是多么正常。
“什么弟弟,你上辈子几岁走的?”
江野躲着他,离远了两步,不敢凑近,“约莫三十了吧。”
前世才活了二十六岁的柏尘竹一噎,他步步逼近,沉声道:“我们不按那个,我们按身体的来算。”
他指着自己,十分笃定,“我今年二十一,如果我没记错,你比我小一岁吧。”
江野想说怎么能按这个算,但瞥见柏尘竹在那笑。
明明是笑,江野看着却背脊一凉,不敢吱声。
“很好,没异议,那咱们按这个算。”柏尘竹单方面下了决定,点头,“你才是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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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野不满,“我不……”
剩下的话被柏尘竹上前捂在嘴里。
他们的距离很近,柏尘竹漂亮的眼中满是警告,十分霸道,“不许说我不爱听的,不然你就别说话了。”
我说话还轮得到别人同意?江野圈住柏尘竹手腕,想直接推开他。
但不知道怎的,天不怕地不怕的他,现在想到柏尘竹冷冷发笑的模样,再看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竟然莫名有了些许害怕。
那种害怕与其说是怕对方武力,不如说是心理上的一种投降,他不希望柏尘竹因为这个生气,然后不理他。
江野看着他的眉眼,鬼使神差点了点头。
算了,做什么都无所谓。
反正他只要知道柏尘竹会留在他身边就行。
——
两天飞逝而过。
同在一个庄园,想找到白李住哪并不难,难的是怎么在那么多人守着的情况下去试探他。
唐钊不放心,再三确认:“你们只是去试探一下的对吧?不会偷偷搞事情不告诉我的吧?”
江野撸了他脑袋一把,“尽瞎说。我们住在这,要搞事情轮不到我们搞。”
唐钊沉重地叹了口气,“希望江老大的嘴这次没开光。”
江野听得好笑,又撸了他脑袋几下。
“以防万一,你们今天别去做委托了。”柏尘竹心中总有一股不安,“都离开庄园,如果见形势不好,立刻离开罗州。”
周灼华冷静地拽住上蹿下跳的唐钊,推了推眼镜框,“我们会的,你们一定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