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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死宿敌的第七种方式第79章 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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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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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淮在内阁没人, 但墙倒众人推的道理大家都懂,眼下谢英式微,为了讨好谢淮这个在朝中声望水涨船高的王爷, 内阁接到何归帆的折子后, 那真是半刻都没耽搁,连夜就送到了皇帝的案前。

皇帝一看到这奏本便皱起眉,本想把这件事情压几天,起码拖过孔世镜的刑期,结果第二天一大早,何归帆就当堂问了出来。

“臣昨天给陛下上了一道折子, 事关吏部尚书邢大人和国子监祭酒周大人。”皇帝跟前的太监刚将那句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念完,何归帆便从人群中走出, 拿着笏板躬身行礼,“此事事关重大, 据邢夫人所言, 已有不下十人死在他们手中, 不知陛下可有决断?”

话到此处,还算安静的殿内一片哗然,钟昭也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前面弯腰站着的何大人。

邢琮跟他姐夫手上有人命的事钟昭前世就知道,并不意外,他惊讶的是邢珠竟主动说了出来。

毕竟在很多人看来,以妻告夫和状告母家本身就是大逆不道, 上辈子邢珠进宫面见淑妃的时候,也稍微给自己留了一些余地,没提人命官司,更没提丈夫这一茬。

不过后面顺天府和刑部的官员顺藤摸瓜, 将整个案子都查了个底朝天,就是另一回事了。

前不久钟昭刚检举了谢英的老丈人,如今太子阵营仅剩的二品大员被弹劾,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出面,于是便站在一旁冷眼看着。

朝堂争斗很多时候没什么对错可言,他很清楚何归帆而今之所以如此义愤填膺,也仅仅是因为这件事情能对谢英造成打击,并非真觉得邢琮他们有什么错。

若做这事的是谢淮的人,何归帆保不齐还会夸一句大人风流。

“此事交由刑部主审。”切切实实的证据摆在那里,邢珠此时已经作为人证去了顺天府,皇帝叹了口气说出这句话,那边脸色煞白的邢琮便颤颤巍巍地跪了下来。

今天谢英没上朝,皇帝看了一眼最靠近自己的下首空着的位置,语气有些恹恹的:“退朝。”

何归帆的状态十分激愤,颇有些想将上次在乾清宫,被谢英怼了一顿的火气发泄出来的感觉,然而皇帝及时叫停,他也只能偃旗息鼓,跟着其他朝臣一道跪在地上山呼万岁,目送皇帝起驾回宫。

不管皇帝的态度怎么样,今日朝堂上的事都是端王一党大获全胜,因此在走出大门之后,钟昭也过去简单恭维了何归帆两句。

站在一旁准备跟谢淮一起回去、但因为前者正红光满面地与何归帆聊天、十分不耐烦的谢停看他出现,轻啧一声往前走了几步。

“差不多得了,又不是事先不知道,你凑什么热闹。”谢停一向很讨厌这种没有实际意义的交谈,在他看来弹劾邢琮原本就是他们一起商量出来的结果,何归帆只是那个开口的人而已,何必一帮人凑在一起说奉承话,虚伪得很。

不过谢停是母家昌盛的宁王,更是何归帆本人的外孙,自然有资格对这一切嗤之以鼻,钟昭却还得在官场上混,不能得罪人。

被揽着肩膀走出一段距离后,他回头朝何大人递了个无能为力的眼神,对方自然清楚谢停是何脾性,笑了笑并没有放在心上。

钟昭于是这才把头转回来,看向拉着他往前走的谢停,问道:“您不等端王殿下了吗?”

“看这架势还得再聊一会儿。”谢停脸上露出一抹不耐,摆了摆手嗤道,“他就是太爱跟这些人虚与委蛇了,越活越像假人,烦透了……本王没有那么多闲工夫,有这时间还不如做点有用的事。”

说着,他转头看向钟昭:“你也老大不小了,既然跟那个下人没一腿,平时都是怎么过来的?”

钟昭嘴角微抽,张了张口刚要回答,谢停又放开他的肩膀,并起两根手指晃了晃,笑道:“别装不明白啊,这次本王没想给你介绍谁,真的只是随便问问。”

可能是自己妾纳得多,分外见不得别人没有媳妇,上辈子谢停就热衷于给手底下的死士指婚,钟昭根本不信对方所谓的随口一问,停顿片刻才低声道:“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殿下还是别问了。”

“真是男人?”尽管钟昭语焉不详,但谢停还是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摸摸下巴饶有兴趣地问,“那先前我给你找的男孩,你怎么一个都没收,不喜欢这款?”

钟昭听他又谈到这个话题,一时十分庆幸水苏提醒自己在脖颈的伤上涂了胭脂,要不然让谢停看见,还不知道得想到哪里去。

他有些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但又没有办法跟一个王爷发火,只得用半是玩笑的语气说道:“殿下,说好的不介绍?”

“本王这不是什么都没说么。”他们已经就这个问题聊过好几次,钟昭的态度一直很明朗,谢停耸了耸肩不再打听,直言道,“跟你讲句实话,我母妃看上你了。”

淑妃除了谢淮和谢停这两个成年皇子之外还有一女,从小当作掌上明珠,现在还没有出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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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昭也不想自作多情,但冲目前自己跟谢停的谈话内容,他没有办法不往这方面想。

钟昭顿住脚步,慢慢地道:“下官惶恐,请殿下明示。”

“怎么,这么大的好事,你居然听不懂?”谢停也随着他的动作一道停下,笑了笑,“今年你窜得太快太高,我母妃时常在宫里念叨你的名字,这话被我小妹听见,就托人默了一遍你会试的考卷。”

钟昭现在对除江望渡以外的人毫无兴趣,且就算去掉此项,他也不想跟皇室的人有这种牵扯。

听谢停说到这里,钟昭的眉头已经深深蹙起来,垂眸道:“多谢公主垂爱,下官万不敢当。”

“恐怕你现在悔也来不及了。”谢停哼笑一声,“托我那大哥的福,我小妹觉得养男宠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你若是这种情况的话,这件事还真没那么好办。”

尽管明知道谢停并不清楚跟自己在一起人是谁,说男宠也只是因为不明真相一贯以来的高高在上,觉得跟官员搞断袖的男人不会是什么好货色,但钟昭听到的时候还是轻轻挑了一下眉,心说江望渡跟这个词可完全沾不上边。

不过抛开这一点,钟昭从没觉得不是好东西这个评价如此顺耳,心里松了口气,面上仍不动声色,只是拱了拱手:“下官惭愧。”

然而钟昭这一口气还没有松下去多久,谢停便又道:“不过我母妃挺想劝她的,毕竟两个男人不可能有后代,随便怎么打杀都行,你若有外室,那才是真不行。”

说到这里,他一副咱俩谁跟谁的表情,撞了下钟昭的肩膀:“虽然我小妹下定决心的事情没有人能更改,可时日还长,一切还有转圜余地,我跟母妃会帮你的。”

如今朝中出了这几档子事,不少世家都受到牵连声势大减,数一数家中有儿子的文臣武将,最出挑的是牧泽楷的长孙牧允城。

但是他时年已经二十三岁,之所以现在还孑然一身,是因为差点过礼的未婚妻做了太子妃,淑妃定然不会对他有想法。

自古母族强大的公主出嫁,都只会在大家氏族或炙手可热的新贵里挑选,钟昭跟前者一点都不沾边,后者却是实打实的。

谢停满意地看着他:“其实你中状元时,我母妃就非常看好你,只不过那时看不出你能走到哪一步,现在就有底多了。”

“多谢殿下以及娘娘抬举。”钟昭作出一副抱歉的神情,决定现场编个瞎话,道谢之后话锋一转,“但是下官少时听父亲说过,他们曾在老家给我指过一桩娃娃亲,所以担不起娘娘和您的厚爱。”

“……”谢停的脸色凝滞片刻,继而变得有些阴寒,“钟大人,你骗本王玩儿呢?”

眼下他们已经快要走出皇宫,钟昭态度诚恳地摇头,心里想的却是得赶紧给姑父传信,让他在老家散播一下类似的传闻,只提有这一件事,不涉及具体某位姑娘的那种,否则一旦谢停派人核实,那到时候就不好办了:“不敢欺瞒殿下,虽然下官已经多年不回老家,但是家父从未忘记此事。”

他是书生出身,重视孝道再正常不过,何况父母之命本就是顺理成章的,纵然是皇家一般也不会在得知这样的事后选择逼婚。

“你回去以后再想想。”谢停眼神有些烦躁,大梁不限制驸马做官,他们母亲位份高,外公春风得意,尚公主只会是一架登云梯,他不明白钟昭为何拒绝,“一个乡野丫头能给你这种帮助?”

“殿下应当也不希望下官是个蒙上眷顾就迷失本心的人吧。”钟昭清楚越是这时候越不能松口,再次告罪,“望殿下和娘娘见谅。”

这条路上的人不少,谢停听到这话后抬起头,能看见不远处有一个老太监,正在一边接受道路两旁侍者的见礼一边朝这边走。

他一时气闷,丢下一句本王跟你说不通,转身离开了。

钟昭一直等人走远,这才动作缓慢地直起了自己的腰。

时下空中乌云密布,他仰起头看过去,太阳被藏在颜色很深的云层之后,眼瞧着便有一场大雨。

从他进入翰林院起,大大小小的争斗和骇人听闻的案件就没停过,钟昭一头扎进漩涡里,倒真忽视了自己也会成为其中一环。

今天谢停的话给他提了个醒,出身还算过得去、前途也较光明的男子,十八/九岁还不成婚着实罕见,他必须得找个合适的理由。

江望渡孤零零长到现在,已是京城的异类,但他爹不疼娘不爱,媒人上门都不知该找谁,或许还能再拖一阵子,钟昭却不一样。

否则再这样下去,就算谢停消停了,钟北涯都会替他张罗。

钟昭想定之后,迈开步子往宫门外去,可他还没走出几步,一道有些苍老的声音就从后面传来,道了一句:“钟大人留步。”

这声音着实耳熟,且绝对不能得罪,钟昭回头一看,就见御前总管段正德正笑着望向自己。

“段公公。”段正德的岁数跟皇帝差不多,说是跟皇帝从小一起长大的也不为过,他微微一惊,上前问道,“可是陛下有吩咐?”

“正是。”段正德含笑颔首,“陛下请大人去一趟乾清宫。”

——

这段时间钟昭已成乾清宫的常客,进门行礼后熟门熟路地在一方矮桌前坐下,听皇帝断断续续地讲几个重案人犯的处置。

然后他再把这些稍微有些零散的话归结在一起,整理成可以直接下发的诏书,当场呈上去。

近来京城除了支持谢英的臣子接连出事外,也就只有曲青阳的案子吸人目光,大街小巷都能听到相关议论,皇帝说的正是这个。

钟昭持笔写下对曲青阳的判决,不算出人意料,也是斩刑,日期比孔世镜还提前。

说完对他的判罚之后,皇帝半天都没有再说一句话,钟昭于是捧着墨痕已干的纸张从椅子上站起来,递到了对方的案前。

“爱卿写的东西无可挑剔,朕现在真看不下去别人拟的旨。”

皇帝扫了两眼,满意地点头,将其交给段正德,似笑非笑道,“就是不知道如果你有一天去了六部,还能记得它怎么写么?”

“凡陛下所命,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钟昭面色不变地躬身,没有盲目将这话接下来,委婉道,“无论陛下需要臣去哪里,臣都一定恪尽职守,尽责尽忠。”

他说完这番话后拱手跪了下来,能感觉到皇帝锐利的目光一直悬在自己头顶,半晌后才听上首的人说道:“好了,你回去吧。”

钟昭颔首应是,在心里仔仔细细地揣摩了一下这番对话,感觉自己进工部的事情应当十拿九稳,再次行礼,然后准备往外走。

谁知就在他还没将手放到门上的时候,皇帝忽然没有任何预兆地说了句:“朕还不想废太子。”

“……”钟昭往前迈动的脚停在原地,快速四下扫了一圈,发现刚刚段正德带着诏书出去时,已经将屋里的其他下人一并带走,此时这里只有他和皇帝两个人。

思量再三后,他缓缓地将头转了过去:“陛下……?”

“朕的意思,你应该明白。”皇帝并不解释,低头拨弄茶壶盖,淡淡道,“过犹不及,但这时有些人怕是听不进去,辛苦爱卿了。”

已读完:第79章 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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