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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死宿敌的第七种方式第89章 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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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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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停走后, 端王府的管家从旁边出来,一路小跑来到钟昭身边,一边着急忙慌地给他撑伞一边苦口婆心道:“太医到了, 说我们王爷暂时没事, 大人快去换身衣服吧,这样淋雨生病了可怎么好?”

“不用。”钟昭摇摇头,擦了一把脸上的水,转过身看向他道,“殿下现在在哪儿?”

“还在书房里,世子和太医也都在。”管家回完这句话, 正要张口再次劝他去换衣服,忽然感觉自己面前人影一晃,下一刻钟昭已经走出好几丈远, 折了回去。

此时书房的门已经被关上,门口站着没精打采的苏流左和苏流右, 钟昭回到屋檐下的时候浑身已经湿透, 雨水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滴, 开口就是:“我要见殿下。”

苏流右原本正像没骨头一样,歪歪斜斜地靠在墙上,听到这话一下子站直了身体:“钟大人,我们殿下已经跟宁王殿下分说一个多时辰了,现在好不容易耳根子清静点,那口气还没捯过来呢, 您要不换身衣服喝碗姜汤再过来?”

“是啊。”苏流左上前几步,难得赞同自己弟弟的话,低声道,“王妃娘娘今天本来回了娘家, 但是听说这件事,是肯定要往回赶的,再等一会儿说不定就到了。要是见王爷脸色不好,您还在里面说事的话,说不定要生您的气……”

“宁王把唐师爷女儿和亲家抓了起来——”无论是担心谢淮的身体还是忧虑自己在王妃跟前的印象,这对兄弟都是好心,钟昭明白,但眼下也只能打断,“这件事情,端王殿下知道吗?”

苏流右没从头听到尾,中途奉命去找了钟昭过来,闻言茫然地看向自己兄长,苏流左听此一言,则神色惊惶道:“什么?”

看对方的表情,钟昭就知道谢停先前跟谢淮吵了那么久,根本就没说到正题上,于是伸手把人拨到一边,兀自推开了书房的门。

“王妃要记恨就记恨吧。”

他想到谢停那张写满孤注一掷的脸,抿紧嘴唇:“若不阻止这事,太子会不会落马我不知道,但端王府一定要大祸临头了。”

话罢,他没有一丝停顿地抬脚进去,疾步来到谢淮身前,干脆地掀袍跪下,却没有立刻讲什么话,而是先看了一眼旁边的太医。

“大人有话就说。”

谢淮正轻轻地揉着心口,解了他的忧虑,“李太医不是外人。”

“宁王殿下从李春来口中得知,秦谅曾对贡院走水案有过详细调查,手中或许不只有他这一个人证。”既然对方自己说可以让太医听,钟昭也不含糊,三言两语便讲了个大概,“眼下李春来已经被移交到锦衣卫手上,明日宁王殿下便会跟秦谅一道上折弹劾。”

“可秦谅查都查了,为何不自己检举?虽然由他出面麻烦些,不能直接把折子递到父皇眼前,但……是你把他拦了下来。”谢淮话到一半又反应过来,面色复杂地道,“大人的决定是对的。”

钟昭对这声夸赞置若罔闻,抬头说了最关键的地方:“所以,秦谅原已经不打算现在告发太子,现在为了逼他站出来,宁王殿下着人绑架了他的母亲和妻子。”

此言一出,屋内所有人都下意识深吸一口气,一开始还有点好奇发生了什么的李太医更是满脑袋官司,深深地低下头,恨不得自己从来都没到过这里。

半晌过后,站在一旁默默听着的谢时泽讶然地问了一句:“秦大人的妻子,那不就是……”

“您记得没错,正是唐策唐师爷的女儿。”钟昭冲人点点头,复又看向谢淮,“如今已到了危急之际,请殿下早做决断。”

“停儿昔年不爱读书,唐策还给他充当过两年教书先生。”这等过河拆桥的事若被其他朝臣知道,往后谁在他们身边不得留个心眼,谢淮用力闭了闭眼,面色越来越难看,艰难道,“他们的关系向来不错,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钟昭听罢唇角轻扯,想说谢停要是疯起来,哪里会管什么自己跟对方有没有交情,欠了欠身正打算回话,门口方向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和他一样浑身湿漉漉的唐策就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同样手足无措的苏家兄弟。

“唐师爷来得匆忙,所言也实在让人惊骇,属下不敢阻拦。”自孔世镜的事后,谢淮就对他们下过死命令,钟昭一旦进了书房,任何人想要入内都得经过通传,苏流左跪地请罪道,“殿下恕罪。”

“殿下,殿下救命。”唐策的年岁远没大到老态龙钟的地步,平时一言一行都算得上严谨,很有体面,如今却满脸惊色、衣衫散乱、头顶的发冠也在跑着进来的过程中歪到一旁,整个人慌张到了极点,“宁王殿下将我女儿……”

此刻不用他完整复述,谢淮已经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在急火攻心之下猛地往前走了几步,看样子是想亲自将唐策扶起来。

钟昭原本跪在对方的正对面,见状往旁边让了一下,谁知膝盖还没放稳,就见面前的人身形一晃,颓然地朝着地面栽去。

他瞳孔一缩,赶紧站起身扶了一把,谢淮靠在他肩头吐了口血,随即又被按回了座位上。

“殿下!”刚刚还不算太严重的病人当着自己的面呕血,李太医吓得魂快要都飞了,当下也顾不得装听不见他们都聊了什么,拎着药箱一个箭步冲过来,就想要将手搭在谢淮手腕的脉搏上。

然而就是在这个时候,谢淮拿手背擦了一把嘴边溢出来的血,将李太医推到了一边。

这一下许是耗费了太多力气,钟昭眼看着谢淮做完这个动作后,整个人的状态更差了几分。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在剧烈地喘了两口粗气后,果断地对跪在地上的苏流左下了令。

“你跟你弟弟带一队人去宁王府搜院,她们是女眷,谢停不可能把她们藏在非常难找的地方,多半就是软禁在偏房。”谢淮一口气说完这话,又拍拍谢时泽的手臂,示意他去搀唐策,“这件事本王也是刚知道,你跟钟大人现在就去见你女婿,说本王已命人搜查宁王府,令爱和钟夫人不可能出事,万不可让他跟谢停一起胡闹。”

得到想要的回复,钟昭的心总算放下来一些,跟谢时泽一左一右将趴在地上的唐策扶了起来。

那边苏流左没想到谢淮会说出这样的话,犹豫片刻后问:“如果宁王殿下的人试图阻拦……”

“只要不是他自己跳出来,但凡有人说一个不字,你都直接给我杀了他。”谢淮的声音陡然升高,声色俱厉道,“本王就不信,谢停敢因为这事去顺天府告我?”

苏流左眼下的位置离他很近,被这个眼神看得一个激灵,叩头后匆匆与苏流右一起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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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内少了两个人,仿佛一下子就空了下来,太医终于得到诊脉的机会,边摸上谢淮无力垂下的左手手腕,边絮絮叨叨地说着:“王爷消消气,消消气。”

钟昭知道现在时间紧急,根本不是上演主君与臣子如何情深的好时机,见他吐了一口血后精神尚可,不至于晕厥过去,便行了一礼,准备带唐策退出去。

但就在他走了几步之后,忽然听到身后有人道:“钟大人。”

他回头问:“殿下有何吩咐?”

“……”谢淮脸上血色尽失,但是抬眼看他的时候,仍勉勉强强地露出了一个笑容,“等到这件事情过后,停儿会恨我吗?”

钟昭张了张口,下意识想说不会,可话到嘴边却有些失声。

虽然谢停不受控地走了极端,但依然不可否认的是,谢停做这一切有很大成分是为了谢淮。

为了他不用辛苦地跟各路人马应酬,为了他能好好喘口气。

但谢淮这道命令一下,他们可以说已经跟谢停站在了河的对岸,秦谅一旦反水,不肯承认自己做过的事,明天的朝堂之上,便会只剩谢停一个人面对皇帝的怒火。

这种行径太像弃车保帅,几乎把他当成了一枚废棋。

钟昭知道他们兄弟感情很好,但面对这种任谁都得多想的情况,他也不清楚谢停会有什么反应。

“钟大人不是爱说假话的人,本王明白了。”谢淮垂下头向后靠去,长叹一声,“你们去吧。”

——

唐策家跟端王府靠得近,此番来得太着急,不仅没带仆人也没坐马车,钟昭把他扶到自己的车上,又让取代了水苏跟过来的乔梵找了一方干净的帕子,亲自给人擦了擦头上脸上的水痕。

“先前老夫的那些话,当真一点都没说错。”唐策轻轻压下他的手,语气像是高兴也像是感叹,仔仔细细地打量他,“这才过去了多长时间,我已经要叫你大人了。”

车夫将马驾了起来,钟昭摇摇头,“您千万别有这种想法,晚辈能有今日,师爷不知帮了多少忙,这声大人太折煞我了。”

“你自己挣来的官位,说什么折不折煞的?”唐策笑了一声,随即又笑容惨淡地道,“宁王的为人,钟大人经此一事应当也看明白了,连端王殿下都要担心会不会被他记恨,更何况是我?”

只要秦谅不开口,一个李春来说明不了什么,这件事的影响就不会太大,谢停届时肯定要挨罚,罚的程度则取决于皇帝的态度。

皇帝如果想息事宁人,无非禁足罚俸,皇帝如果想借此事震慑一下所有虎视眈眈盯着谢英的人,降位圈禁也不是没可能。

但不论这件事的结果是什么,谢停都不会有性命之忧,而以他翻脸无情的脾性,唐策这个直接给他告到谢淮面前的人,在一起尘埃落定后被清算几乎是一定的。

“端王殿下不会坐视不管的。”钟昭哪能不清楚对方的担忧,语气温和地出言宽慰道,“今日殿下的态度如此坚决,事后又怎会任由宁王胡作非为,师爷稍安。”

“今天是因为他不管不行。”唐策苦笑一声,“钟大人,你在这二位王爷身边的时间还短,不知道以往每次端王殿下犯心疾,都是宁王在近前服侍,说句冒犯的话,比王妃娘娘和世子爷都尽心尽力。”

“当日陛下病重,太子只衣不解带地照顾一次,就让大梁的天子记了这么多年,更何况端王还不是天子,没有那么多人围在身边,宁王还次次如此?”他转头对上钟昭的眼睛,摇头道,“最近一年端王殿下很少犯病,但他劳神的时候却比从前还多,这并非是什么好兆头,宁王是太急了。”

钟昭闻言也只得沉默。

唐策继续道:“等这次的事情一过,我会让小谅上表寻求外放,反正你们这茬进士本就要有人离开京城,去别的地方做官,与其待在京城,还不如躲得远一些。”

“到了那个时候,我就叫他把小玉和钟夫人都带走,自己留下。”他像是已经预见自己的命运,再看向钟昭的时候眼中多了一抹恳切之意,“老夫的幼子今年才十岁,以后求钟大人照顾一二。”

“师爷,晚辈明白您的心情,但事情还没发展到这一步。”钟昭被他说得揪心,缓缓呼出一口气,“待到表哥表嫂都走了,晚辈愿意为了您跟宁王殿下周旋……”

“大人。”唐策蓦地出声打断他,随后直接在马车逼仄的空间内跪了下来,“求大人成全。”

钟昭见此一幕,忙伸手去托对方的胳膊,但唐策卯足了劲儿定在原地不动,钟昭也不能动用武力将人整个提起来,只得颔首道,“好,师爷,我答应您。”

——

第二日早朝,钟昭早早就到了殿内,谢淮称病没露面,其余的谢英、谢停、秦谅无一例外就位得很快,每个人的脸色都很精彩。

他的视线转过一圈,最后跟双眼微眯的谢停碰到一起,对视半晌后率先偏头错开。

自从去了宁王府后,苏流左就留在那边没回来,苏流右倒是颠颠地跑回来报过一次信,说他们已经找到了关着钟北琳和唐筝玉的地方,确实是一间上好的偏房。

由于谢停亲自拦在门前,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直到秦谅从家出发,那两人还是没被接出来。

只不过谢停眼下已经立于殿上,苏流左没有了顾忌,肯定会带手下破门而入,现在就要看秦谅敢不敢在没亲眼看到母亲和妻子的情况之下,跟谢停对着干了。

昨夜光是谢停决心一搏还是谢淮吐血,都委实太过惊险刺激,钟昭劝过秦谅以后又回到端王府,折腾了一宿没合眼,还没来得及查探谢英和江望渡那边的动静。

但看谢英不住左右看的眼睛,便能知道他们也没消停,指不定这件事最后会怎么收场。

钟昭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静地等待皇帝出现,其他人表面不动声色,实则各怀鬼胎地眼神交流,就这么过了好半天。

过了大约一炷香,皇帝坐在龙椅上、头顶冕旒的玉石碰撞发出的叮当声,太监尖声道出了那句话:“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谢停往旁侧走了几步,端端正正地跪下:“儿臣有事启奏,儿臣要告发太子殿下因为一己私利草菅人命,策划贡院走水案,致使一百多名举人葬身火场,不能参加补考者如云,此乃我大梁的损失。”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俯身往地上磕了个头,声音颇为认真严肃,听上去还挺像那么回事:“科举在历朝历代都是头等大事,儿臣本也和刑部尚书一样,认为此案皆为歹徒所为,而今才知并非如此,背后竟有如此阴谋,请父皇明察。”

相比于上次孔世镜出事,这次的状况直指谢英本人,朝中其余没听到风向的大臣个个缄默不言,连嘶气的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如谢停所言,他昨天就已经把折子递了上去,如今皇帝的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敲了敲,不顾一帮跟鹌鹑一样安静的臣子,哦了一声道:“昨天你不是说,有一位叫秦谅的大臣将来龙去脉都查得很清楚么,今日他可在殿上?”

“回禀陛下,臣在。”在谢停稍带期待的目光下,秦谅端着笏板慢吞吞地从人堆里现身,从袖中拿出了一个写满字的折子。

这个动作一出,钟昭立刻感觉到谢停回头看了自己一眼,眼神里带着若有若无的得意。

他对此没有任何表示,依旧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

秦谅今生还是第一次在皇帝面前说话,却并没什么害怕的意思,仿佛他天生便应该站在这里,语气淡然而从容:“只不过臣本来的打算是先将此物交给内阁,由内阁看过无误后再呈给陛下。”

说着,他先是侧身给谢停鞠了一躬,然后才跪下来,将那东西放在掌心之上,头深深地埋下去:“而且臣不知宁王殿下在说什么,臣所请之事,与太子殿下无关。”

此话落地后,谢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上面的皇帝倒是一挑眉,随即动了动身子,饶有兴致道:“既然宁王提了你的名字,朕索性就给你个机会,让你不用经过内阁,也能把东西交到朕的面前。”

他说完这话下巴微抬,旁边的太监立刻很有眼色地走下台阶,将秦谅手里的东西拿了过来。

皇帝打开翻了两页,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笑意:“会试出来的进士都想留京做官,怎么你这么特殊,偏偏想去外面做知州?”

随着皇帝这个问题问出来,钟昭心里那口气终于稍稍松懈,但与此同时,谢停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仿佛一方看不见底的深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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