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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死宿敌的第七种方式第122章 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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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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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钟昭所料,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谢衍扶着皇帝慢吞吞地从隔壁走过来,殿内所有人登时住嘴, 整齐划一地跪下来山呼万岁。

谢衍将人安置在上首的位置上, 跟谢谆、谢时泽一起站在人群的最前列,和众臣一道行礼参拜。

如今皇帝从外貌瞧上去远比四年前苍老,恹恹地说了一句平身,钟昭站在几个王公大臣身后,看着他灰白的面色和眼下的乌青,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

前世皇帝神智清醒只维持到了永元四十年, 后面的两年都是谢英在监国,今生看样子说不定要提前,一切都得早做打算。

皇帝已经从谢谆嘴里大概知道了这是怎么回事, 在对方迫不及待地准备张口说自己看法之前,先扫视了一圈底下站着的人。

“镇国公还是没有来?”

顿了顿, 他将视线挪到江望渡身上, “当真重到这种程度了?”

“回陛下, 末将今天出门时,家父仍然昏迷不醒。”事实上江明康健的不得了,在家躺得浑身不舒服,不过是避免猜忌才如此行事,江望渡面带愁容,滴水不漏道, “否则以家父的脾性,得知此事之后,哪怕只有一口气也会过来的。”

“既如此,还是让镇国公好好歇着吧。”皇帝点点头, 浑浊的眼睛里生出几分怅然,沉默片刻道,“但是大齐跟西南毗邻,现在出了这种乱子,不能无人坐镇。”

顿了顿,不等江望渡回话,他又继续道:“朕原本的打算是让镇国公亲自回去一趟,这样危急的局面也只有交给他,朕才能放心,现在看来怕只能是奢望了。”

三年前皇帝就曾经因为钟昭的一封信,动摇过对江家父子的信任,眼下江望渡已经完全成长起来,他能对江明放心才怪。

此言一出,屋内所有人都听出皇帝只是在说场面话,其实是在暗示西南的主事人要换一换,仅仅讲得比较好听而已。

那边皇帝表了态,这边江家也得说点什么才行,只见江望渡还没有出声的意思,跟其他内阁臣子站一起的江望川就先站出来,跪在地上一脸真诚地叩谢了皇恩。

谢谆注视着这一幕,差点当场翻白眼,极力压着自己的不耐,上前催促道:“父皇,西……”

“西南的事,相信诸位爱卿已经听说了。”皇帝并非分不清轻重缓急的人,抽空问了一句镇国公后,很快便颔首接下他的话,“朕懒得废话,说说你们怎么想的。”

大国与大国间一旦起争斗,死在战场上的士兵往往要以万计,武将觉得这是个扬名立万的机会,慷慨激扬地发着抛头颅洒热血的誓,文臣则多以民生角度出发,忧心忡忡地表示应当先行谈和。

当然除此之外,晋王一党很清楚此仗若打,主帅八成是江望渡,因此算牧允城在内的许多人,也在暗嘲主和的言官未战先怯。

八/九月份的京城还没凉下来,偏殿中诸位大臣吵得唾沫横飞,站在边上侍候的宫女太监都被热出了一身汗,默默端上来一盆冰。

在这等针锋相对,又互不相让嘈杂声里,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人,只有钟昭和江望渡。

前几年西南水患,钟昭在潭中等地走访,亲眼见到了百姓在天灾之下有多么无力,明白换成人祸也是一样的道理,如果有可能的话,他并不希望这一仗打起来。

但他不希望没有用。

齐国为了这一战已经准备了好几年,玉松是它抛出的探路石,也是被丢弃的棋子,上辈子江望渡出征前,大梁不是没想过和谈。

然而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这样心照不宣的条约,齐国都没遵守,大梁派去和谈的使团共二十四人,有六个死在了对面手下。

其中包括在翰林院兢兢业业一辈子的唐玉宣、谢衍的伴读牧允城,甚至还有一位自请前往的江湖白衣,钟昭的师父康辛树。

在对面看来,大梁国力微弱,皇帝没几年好活,诸王内斗,成名已久的老将军也一个接一个倒下,狼子野心日益膨胀。

钟昭心里清楚,不管他们今天商议的结果如何,此役无可避免。

“钟爱卿在想什么?”皇帝听他们各执一词地争了半天,颇为头痛地揉了两下太阳穴,张了张嘴正欲开口,忽然发现钟昭一直安静地立在一旁没讲话,便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同的意见吗?”

“回陛下,臣能想到的,各位大人早已说过了。”钟昭半低下头,停顿半晌后道,“只是依臣看来,西南边境距京甚远,无论主战还是主和,都可以做两手准备。”

他这话说得略有些委婉,简言之就是,齐国已经私下联络了西北那边的藩国,会发生什么事谁也没法预料,大梁如果偏向打,就得做好打不过求饶的准备,同时如果更偏向不打,也得做好对面不买账,直接点兵开战的准备。

毕竟说到底,满座只有他跟江望渡清楚此战不会输,钟昭假设的时候也不能太过自信,于是象征性地将两者都提了一嘴。

而听此一言,包括皇帝在内的其他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唯独江望渡低头咧了咧嘴角。

过了一会儿,谢衍在旁边轻笑一声:“这还没打呢,钟大人就先想到战败以后要如何收场了?真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随着年岁渐长,谢衍也慢慢喜怒不形于色起来,且不知道是不是还抱着拉拢钟昭的心思,这几个月虽然也跟钟昭过了几招,但表面功夫始终做得不错。

像刚刚那样明目张胆的讥讽,对他来说还是头一回。

钟昭挑了一下眉,刚要回话,谢时泽便皮笑肉不笑地道:“晋王叔此言差矣,钟大人只不过是心细,怎能担得起这样的罪名?”

顿了顿,他又面向皇帝道:“大齐这一次来者不善,皇爷爷一向以慈悲为怀,不忍心看百姓受苦,可是他们却未必一样。”

皇帝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早年逢战就没往后退过,今天破天荒地听他们说了这么长时间,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他不想打这一仗。

不过谢衍一派想捧江望渡,目的十分明确,只能装作看不出来,谢时泽则没有这个顾虑。

“如果大梁派使臣和谈,齐国却没有这个心思,当下举兵来犯,难道能临时从其他地方调兵赶往西南吗?”他误打误撞,还真把前世的走向预测出了大半,俯身严肃地开口道:“故而孙儿认为钟大人所言极是,请皇爷爷三思。”

皇子的政见很多时候跟他们的性格有很大关联,比起爱险中求胜的谢衍,谢时泽会更图稳一些。

皇帝闻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垂眸思索片刻,再次看向钟昭:“那依爱卿所言,如果要打的话,让谁领兵比较合适?”

这话一出,钟昭能很清晰地感觉到屋内有不下五道视线,同时落在了自己身上,他出列拱了拱手,面容平静地道:“臣举荐西北督帅,怀远将军江望渡。”

——

近一个时辰之后,皇帝依然没有当场拍板做决定,但精神已经明显不济,叫段正德亲自送各位大臣出宫,同时捻了捻手里的佛珠,将钟昭一个人留了下来。

纷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钟昭看着偏殿中的下人也随之关门离开,抬眼观察着皇帝的神色,不动声色地问道:“陛下?”

“江望渡近来时常出入晋王府,你不可能不知道。”因为久病缠身,皇帝的身体比几年前消瘦很多,窝在宽大的椅子里,整张脸都被阴影覆盖,声音低哑异常,“为什么举荐他,朕要听实话。”

“陛下方才问臣让谁领兵合适,臣不通武事,说出来的人选或许没那么合适。”钟昭见皇帝态度不明,干脆掀袍跪地,大大方方道,“但这就是臣的看法。”

皇帝听罢缓缓抬起头,注视这个才二十出头、却已经做到正三品工部侍郎的臣子,目光久违地带上了一点点审视的意味。

虽然做事老成,但钟昭实在太过年轻,身上的锐气尚未完全褪去,方才那句怀远将军一出,谢时泽的表情差点没绷住,头也忍不住转了过去,他却只当没看见。

良久,皇帝笑了一声道:“你是朕一手提拔上来的,你为谁办事朕心中有数,之所以先前没提,是因为你确实有才,所以朕不在意。但你忽然说这种话,是打量着朕快归西了,可以随意糊弄了吗?”

皇帝这话不可谓不难听,不仅直接把他为谢淮效命的事情揭到明面上,甚至把自己咒了进去,钟昭没有耽搁,立刻请罪称不敢。

但与此同时他也明白,这番话里除了明晃晃的危机之外,也包含着对方给自己的一个机会。

凡上位者绝不会轻易示弱,若非皇帝已动杀心,且准备妥当,随时能要了他的命,说这样的话无外乎是推心置腹的前奏。

因为倒戈谢衍的事,皇帝看江望渡并不太顺眼,但他确实算得上是军事奇才,大梁以后平乱或是开疆拓土,都能用得上他。

钟昭不认为自己提一句江望渡,就值得让皇帝杀了自己,因此连气息都没有乱一下。

“君子为而有所不为。”他并未直视君王的眼睛,语气一如往常,并没什么惊慌失措的影子,“陛下,臣虽有私心,却也知道大敌当前,凡事皆应以家国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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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今日,钟昭回忆前些天跟江望渡对峙时说出来的那些的话,自己都忍不住觉得荒谬至极,着实大逆不道,其实没什么必要。

江望渡那时气到浑身发抖,拿茶泼他,想来也是真忍无可忍。

更关键的是,钟昭试着将江望渡没对他说实话的假设,代入那一天自己的心境,一时居然还是无法确定,他会不会真的像他当时所言一般,直到现在都冷静不下来,宁可跟皇帝举荐科举舞弊的曲青云,也要把江望渡拖死在朝中。

事实上如果重生以后,江望渡从没在他面前晃,两人就只是仇敌,钟昭或许都不至于疯到那种程度,恰恰是因为他们有过肌肤之亲,有过什么都不必想的缠绵时刻,他才无法忍受江望渡的许多行径,甚至到了听都不能听的地步。

人总是对跟自己亲密的人有更高要求,希望他善良,希望他正义,希望他和自己殊途同归,这一点钟昭跟江望渡没什么区别。

“好一个家国为重,既然爱卿如此明事理,那朕成全你。”皇帝眼睛都没怎么眨地盯着他,过了会儿突然道,“刚才爱卿在殿上的提议很好,朕会让内阁组建一支使团,跟着怀远将军一起去西南,你也在其中。此去山高路远,来回怎么也要半年,回去跟家人告个别吧。”

“……”纵然钟昭在被留下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可真正听到这话的时候,还是不由得感到有些心情复杂。

哪怕最是情到浓时,他天天戴着江望渡送的剑穗到处跑,明面上两个人依然没有什么来往,即使有也从来不心平气和。

可眼下他们闹成这样,反倒有了个光明正大合作的机会。

前世使团的人没能平安返京,有并未料到齐国能心狠手辣至此的原因,也有己方防卫上的疏忽,江望渡大发雷霆,砍了一堆人的头,同时以身作则自请一顿军棍,在众将士面前被打得皮开肉绽,爬起来的时候忍不住吐了几口血,今生他一定会把这六个人保下来。

钟昭原先没想掺和进去,只打算在京里接收消息,等着看对方如何来唱这一出好戏,结果皇帝金口玉言,竟要他也一起去。

如此一来,赴齐国这场鸿门宴的便有他一个,既然涉足其中,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独善其身,他肯定得和江望渡一道琢磨破局。

钟昭无奈道:“臣遵旨。”

已读完:第122章 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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