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昭一行人进宫以后, 所发生的事情并未出乎他所料,很快便有人蜂拥而至,引走了以孙文州为首的一群士兵, 并且要搜他们的身, 只剩他和唐筝鸣一路往里走。
待走到距离皇帝寝宫不远处的时候, 一个小太监从廊下踱步而来,客客气气地对唐筝鸣道:“请这位公子稍等片刻,先随我来。”
此话一落,钟昭立刻便感觉到唐筝鸣朝自己看了过来,他回身不着痕迹地点点头, 唐筝鸣移开视线深吸一口气, 对刚刚那给自己指路的小太监道了句:“多谢。”
“钟大人从汾州死里逃生,宫里本该有所表示。”目送唐筝鸣背影远去,段正德对钟昭摇了摇头, “但现在正值多事之秋,实在是抽不出空来, 还得请大人海涵。”
“段公公这是哪里话?凡下官所有都是陛下赐予的,此番能够顺利回京,也多亏了陛下的护佑。”此时四下里除了照常值守在附近的御林军, 已经没有什么人, 钟昭熟练地往段正德手里塞钱, 扯了扯嘴角开口道, “在您面前,我也不拐弯抹角了, 敢问陛下是否?”
剩下的话他及时打住,没有问出声来,有些事本身也无需说得太过明白, 段正德掂量着手里的银票,抬头朝对方笑了一下。
钟昭抿唇,一切尽在不言中。
在京城内外经历了好一阵鸡飞狗跳,谢衍的身世扑朔迷离,谢停非要江望渡亲自去接,才肯缴械投降的档口,皇帝醒了。
钟昭记得自己刚出京那会儿,谢衍刚监国,有意扶持自己人上位,宫里的首领太监名义上虽然还是段正德,实际上早已换人,亲近皇后的霍景都敢踩在他脸上。
而面对这种情况,段正德识相地没有表达出任何不满,甚至连房间门都不怎么出,闲事一概不管,只专心照顾病重的老皇帝。
然后这位多年前就已经身患重病的帝王,在又一次性命垂危,濒临死亡的关头,奇迹般地在鬼门关处拐了个弯,重新睁开了眼睛。
钟昭缓缓呼出一口气:“敢问段公公,陛下是何时转醒的?”
“今早。”段正德没有瞒着他,却也不欲多说,躬身行礼,“皇城内外的情况不用我多说,钟大人想必也心知肚明,陛下的心思向来没有能人揣摩,我言尽于此。”
“公公言重了,您已经帮了我一个大忙。”钟昭将他扶起来后,也低头简单地回了个礼,就这样和后退几步,转身迈上了台阶。
在行至最高处,双手即将碰到门的那一刻,钟昭回头看了一眼,段正德正在给门口的护卫打手势,示意他们都警醒一些,该防着的人要防,不该听的话别听。
他一言不发地将身子转回去,再没有半分迟疑,拉开门走了进去。
——
皇帝安寝的地方,钟昭还是第一次来,上次离这里最近时,是西南战事的主帅人选迟迟没有定论,皇帝的精力撑不起去乾清宫议事,便要他们去偏殿等候。
比之上一次,这回他的身体显然还要更糟糕些,尽管人是醒了,却连去偏殿见大臣的力气都没有,躺在榻上便召了人来,
钟昭越过门槛一进屋,首先便闻见了一阵醉人的龙涎香,双目所及之处无不璀璨奢靡,随便取走一物都足够普通人家受用十年。
生活在这样的地方,拥有着无边的权力,轻易间便能定人生死,没有皇子不会为之目眩神迷。
“臣见过陛下。”在叫他进来之前,皇帝应该已经提前请过场,此时屋内只有钟昭和龙床上的皇帝两人,他未有一丝懈怠,在一个离对方不远不近的地方跪下,将这一礼行得格外严谨庄重。
“起来吧,边上给你留了座。”
上首的老人轻咳两声,钟昭听罢惊诧地抬起头,直到谢恩依言坐上去后,心中都仍有些不可思议。
他今年还不到二十四,远远没到能在御前有座的年纪,特别是在这种他跟皇帝独处的时候,对方这种态度可谓不寻常到了极点。
不过越是如此,钟昭越是觉得这并非坏事,他感受着心脏处开始久违地狂跳,就像第一次面圣,被皇帝要求起草诏书时一样。
钟昭起身落座之后,屋内的气氛出现短暂的凝滞,他很快便意识到皇帝不会先开口,因此主动垂目问道:“臣此次进宫是因为汾州一起令人心惊的案子,这一身伤也皆因那事所起,但在宫门口便遇见了段公公,被他一路引到这里,不知道陛下召臣来所为何事?”
最近几个月来发生的事太多,他已经不记得自己离京之前皇帝是什么模样,只是眼下这位帝王的头发已经全然变得花白,脸上的皱纹如同沟壑一样深深地刻在脸上,每次呼吸发出来的声音都非常大,任谁都能看出皇帝的疲惫。
刚刚离得远时,钟昭还不觉得有什么,近前一点,轻易就能闻见一种类似腐烂的味道,正源源不断地从皇帝的身体上散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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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卿这一路发生的事,朕已经略有耳闻,真是辛苦。”皇帝听罢缓慢地坐起来,居高临下地盯着钟昭的肩膀,那里有血渗出来,洇出一团红色的雾。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话锋一转,语气不明:“只是锦衣卫选人一向严苛无比,朕想知道,爱卿千辛万苦——还搭上徐文钥一条性命救出来的那个人,是怎么混进朕派到汾州的队伍里的?”
“臣死罪,但请容臣详禀。”钟昭没有废话,利落地双膝触地,将头磕在地面上,“两年前,武靖侯在西南战场上遇刺两次,臣次次都在场,将刺客的行为看得分明;此贼在两国交战之际对我大梁主帅下毒手,其心堪称可诛,事后臣和孙将军一路押解他回京,刑部却始终未从此人那里寻得口供。”
说着,他缓缓抬起头,一字一句都说得无比清晰:“臣万不敢欺瞒陛下,关于这件事的幕后主使,臣自己是有一些猜测的。”
其实何止钟昭,皇帝心里也有着一个模糊的影子,碍于没有证据,才没直接对谢停下手而已。
皇帝听着耳边铿锵有力的话,无端沉默良久,忽然没有任何温度地笑了笑:“朕当日没看错你,你这个人,还真是敢说。”
“臣蒙陛下恩信,若是在陛下面前都不说真话,岂非猪狗不如的畜生?”当日孟寒云承诺要帮他办这件事的时候,已经说过一定会做得干干净净,钟昭此刻却没有凭借这个在皇帝面前狡辩,而是认下了有意安插人去汾州的行径,“在臣陪同端王殿下外出巡盐时,察觉到那人已许久未有音讯传来,恐生变故,便先一步去了汾州。”
他将当时给晋王寄信,告诉对方自己猜测的事情大概讲了一遍,而后又道:“当时臣手里尚未握有实证,没能阻止宁王带兵入京,此乃臣的失职,还请陛下降罪。”
皇帝嗤了一声道:“像谢停这种狼子野心之辈,起事前必然会做好万全的准备,如果没有你识破他的阴谋,提前带着消息逃出来,他怕是要将平阳军全数挪进城中,而后忽然大举进发,杀京城一个措手不及,情况只会更糟。”
话到此处,他抬了下手:“行了别装了,功过相抵,朕本就没想拿你怎么样。而且也幸亏你机灵,没想把朕当作老眼昏花之人蒙蔽,否则朕不会处置你,但锦衣卫那个姓孟的,可不会有这种好运。”
锦衣卫毕竟世代由皇帝亲掌,徐文钥在的时候,里头的人眼观鼻鼻观心,纷纷对他站队谢衍的事装聋作哑,可一旦这个主事人死了,闻着味儿告状的人有的是。
皇帝轻描淡写地将此事揭过,却不意味着钟昭也能这样,他没有分毫松懈,端端正正地叩头道:“臣谢陛下不杀之恩。”
皇帝没答这句话,也没有叫人起身,兀自半合上了眼睛。大约过了一炷香,段正德推门走进来,观察了下房中形势,轻声对皇帝道:“陛下,可要通传吗?”
“传。”段正德上前的时候,顺带着也给他递了一杯茶,皇帝慢喝完后,看向正抬眼望向自己,不确定是不是该开口告退的钟昭,给了个明确指令,“你留下。”
“臣遵旨。”钟昭敛眸称是。
又过了半晌,房中响起微杂的脚步声,随后两人便跪在钟昭身后,一前一后地扬声参拜——
“卑职孙文州参见陛下。”
“草民唐筝鸣参见陛下。”
皇帝闻言,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笑了一声道:“锦衣卫虽然不上朝堂,但领的也是朝廷俸禄,为朕做事,为何自称草民?”
此言一出,钟昭明显感觉到唐筝鸣呼吸一窒,他心里微不可察地一叹,却也知道自己这时怎么都不能开口,只得安静地候着。
而跟他方才的做法一样,唐筝鸣也是聪明人,并没有因这句反问而改口,而是垂头道:“请陛下恕草民死罪,当时情况十分危急,钟大人也是逼不得已。”
“恕罪,恕罪。”皇帝低声重复了两遍这个词语,突然发难道,“一个个都要朕恕你们的罪,但锦衣卫可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混进去的?你一句轻飘飘的逼不得已,就想让朕原谅你们此等行径?”
“陛下……”唐筝鸣到底年纪还小,怀里揣着的事早已被攥热了的万民书,满以为皇帝召见自己,是为了汾州的冤情,是想要谢停的罪证,结果兜头就被一顿狂风暴雨痛击,登时惊愕地抬起了头。
跪在旁边的孙文州快急死了,拼命给他使眼色,段正德斥道:“大胆,而怎敢直视龙颜?”
唐筝鸣吓了一跳,这才意识到自己在盯着皇帝的眼睛看,但再度低下头后,声音里还是不难听出倔强来,直接将那封血书捧出来,闷声开口的同时换了个自称:“罪人自知百死难赎,千刀万剐都不为过,但在处置我前,汾州冤情似海,死在宁王手上的百姓不计其数,还请陛下看一看这封手书。”
半倚在榻上的男人听到这年少气盛热血上头的话,安静半晌,招手示意段正德将东西呈上来。
段正德依言照做后,他用手轻轻抚过这封用鲜血染就的巾帛,上面的字因为拿着它的人一路被风吹雨淋,已经晕开不少,但仍然可以依稀看出,那上面的字迹来自不同的人,以及他们写下字的时候怀着怎样愤怒又决然的心情。
如唐筝鸣刚刚说的一般,这样的手书任谁见了都会动容,殿内一时没人说话,只有唐筝鸣因激愤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经久不衰。
良久,皇帝看向钟昭道:“钟爱卿,你对于此事有什么话说?”
为着这次提前识破谢停的计划,阻止了他大批量往汾州运兵,皇帝没有办法对锦衣卫被人插手一事从重处罚,甚至还得大肆嘉奖,但是他心里不痛快是一定的。
钟昭哪里不知道皇帝是在借唐筝鸣敲打自己,闻言心中冷笑,嘴上却叹了口气,似有些无奈道:“陛下又何苦吓唬他?”
唐筝鸣茫然地微抬起头,这回终于记得没有对着皇帝的脸猛瞧,皇帝低笑一声,语气也变得平和了不少:“好了,你说的朕都知道了,现在和他一起——”
说着,皇帝慢慢转头,看向同样期期艾艾望向自己的孙文州,“一五一十地将汾州发生的事情,全部给朕说一遍吧。”
——
唐筝鸣和孙文州得了指令,也并没有跟面前的天子客气,再度行了个礼,便直起身来说得慷慨激扬酣畅淋漓,话到最后几乎把谢停这个人从里到外地骂了一遍。
等到他们终于住嘴,被段正德亲自指引着送出去的时候,钟昭小腿的箭伤也已经彻底崩裂,在腿侧绽放出一朵血色的花。
段正德回来的时候瞟了他一眼,目光转向皇帝的时候好像有些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低声道:“陛下,武靖侯生擒宁王殿下,现在一行人正在去刑部的路上,您要立刻见他吗?”
“暂时不需要,先将那个孽障提进宫里,跟他母妃一起关着,朕晚上见他们。”皇帝之前就已经对谢停心生厌恶,此时闻听谋反之事,更是一点好脸色都没有,少顷后加重语气补充道,“朕不想听到任何不干不净的话,明白吗?”
“奴才明白。”这所谓不干不净的话,无非就是关于皇后和徐文钥的。段正德深拜到地,维持着这个姿势后退几步,便要往外走去。
皇帝眼底的光芒晦暗不明,在对方快要消失在自己视线中时,才吩咐道:“叫一个太医去偏殿候着,钟爱卿的伤口需要处置。”
顿了顿,他又将头扭过来,貌似和善地道:“待会儿无论你我君臣聊什么,都不必跪了。”
段正德领了命离去,钟昭牵了一下嘴角:“臣谢陛下隆恩。”
皇帝指了指刚刚的位置,示意他重新坐上去,神情看起来比一开始还要苍老几分,缓缓开口:“钟爱卿,朕还有一事不明。”
钟昭顺着话道:“陛下请讲。”
最心爱的长子早早过世,嫡子疑似并非亲生,再加上谢停串联武将谋反,种种事情压下来,早已在不知不觉钟摧垮了皇帝的脊梁。
钟昭非常清楚,这下对方是真的没剩下多少活头,不可能再有上辈子的命寿,纵然不满他往锦衣卫里放内应监视谢停,也没法重新培植亲信取代他的位置了。
果不其然,皇帝在明里暗里地为难了他一顿后,语气蓦地一松,里面的戾气尽皆消除,唯余淡淡的疑惑:“宁王是淮儿的亲兄弟,他还在的时候,对这个弟弟是最好的,你难道就没有一刻考虑过,帮他把汾州的事捂下来吗?”
随着话音落下,还不等钟昭作出回答,他便又道:“正如你所言,你是朕提拔到这个位置上的,朕知道你有这个能力。”
看皇帝此时的态度,说试探好像也不太像,几乎是在跟他谈心。
可饶是钟昭也没想到皇帝会问出这句话,默了很久才道:“陛下高看臣了,臣没有这个能力。”
在苏流左和冠星设的局中,他出现得还算及时,死伤没有很多,但在他没看到的地方,在唐筝鸣拿出来的那封血书出现之前,有多少人的命被留在了那里,不用查都知道会是一个相当大的数字。
钟昭轻声说道:“臣不敢如此,换做武靖侯,换做小牧大人也是一样,没有人在得知汾州的情形后,敢做出这样的决定。”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半低着头,按理来说没人能将他的表情看全,可皇帝却像是被对方的眼神灼伤,骤然往后仰了仰上半身。
许久后,皇帝语焉不详道:“武靖侯和牧允城,他们自有他们不敢的理由。如今徐文钥已死,锦衣卫一堆烂摊子,朕打算交给孟寒云打理,爱卿有什么意见吗?”
“此乃陛下圣心独裁之事。”钟昭垂首道,“臣不敢妄言。”
“那便如此决定了。”皇帝神色倦怠,“你是近臣,朕不怕和你说一句真话,谢停朕是一定要杀的,至于谢衍,他更是想也别想。”
从皇帝苏醒到现在最多不超过两个时辰,皇宫内外的消息无论该他知道的,还是不该他知道的,他显然都已经了解了个大概。
眼下他语气憎恶无比,说完那句话以后,呼吸都变得重了不少,过了好半天才道:“朕的身体朕很明白,再不立储君,朝野上下都会不安,那么你觉得——”
他的语速慢了下来,颇为意味深长地道:“该如何是好?”
钟昭等了这么久,就是在等对方问这个问题,闻言也没装相迟疑太久,便将两人心中共同的答案说了出来:“依臣愚见,当将废太子遗腹子迁出晋王殿下一脉,择吉日立为太孙,如此方为上策。”
皇帝听到这话,目光复杂地看着对面的青年,似乎没想到他会答得如此干脆:“你教时泽读了这么多年书,朕以为你会说时泽。”
“陛下问的是当立何人为储。”且不说谢时泽适不适合上位,单凭他是谢停亲侄儿这一条,估摸着皇帝短期内看到此人都会犯膈应,又遑论提起。只不过这话钟昭不可能说,他轻声反问了一句道,“跟我与端王殿下的关系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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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朕看重的人才。”皇帝连说了三个好,很快又道,“你既如此明理,朕也不会亏待你,等册封礼完成以后,朕会下一道旨让你做时遇的老师;另外,自窦颜伯出事后,礼部的主事之人始终不能让朕和各方满意,等你在工部选出一个接替你的人,朕会调你去做礼部侍郎,总领礼部之事。”
这一次虽说是平调,依然做三品侍郎,但是皇帝的言下之意,无非就是他年资还不够久,贸然做尚书太过惊世骇俗,等以后熬一熬,这个位子自然会是他的。
钟昭听到这个安排,眼皮不由得跳了一下,这下是真没法安安静静地在椅子上坐着,起身推辞:“陛下,臣资历尚浅……”
“无妨,这个念头朕由来已久,并非一时兴起,你不必觉得恐慌,况且若是礼部有能顶上的人,也不必朕动这个心。”皇帝摇头打断他的话,“朕老了,但时遇还太小,朕对你的期许,你明白吗?”
“……臣明白。”今生钟昭也见过谢时遇,但是那时候对方尚在襁褓之中,还是个口不能言的婴儿,如今提起此人,他第一反应其实是前世追杀江望渡时,被自己放跑的那个明明年纪轻轻,张口分析局势却一针见血的半大孩子。
而且更关键的是这个人的母亲,还是跟他一个远房表妹。
尽管因为种种原因,他跟宋欢并没有公开相认的想法,也不想沾这份光去做皇亲国戚,但这一系列事情依然很让人啼笑皆非。
毕竟谁能想到那个当年差点顺手被他杀了的谢英独子,竟跟他有稀薄的血缘关系,未来自己还要辅佐他去守护这座江山呢?
这会儿皇帝抬着头,目光似有些怀念,并没有看到钟昭同样情绪翻涌的眼神,过了很久才开口:“好了,你先下去吧。”
此行想做的事都已经做成,没有一丝一毫的缺憾,钟昭当然不会逗留,行礼过后便走了出去。
“钟大人总算出来了,太医已在偏殿等候多时。”一见到他,段正德立刻上前,将这一句话告知他的同时,又轻声添道,“……还有武靖侯,他也在那里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