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半左右, 李春兰一连炒了四个菜,庆祝苏陌的到来。
其中,作为主菜的鸡肉, 色泽金黄诱人,凑近一嗅,浓郁的香气直冲肺腑。
苏陌在老太太的满怀期待下张唇咬了一口,随后眼眸微微一亮。
鸡肉本身的鲜香与独特香料完美交融在了一起,鸡皮爽滑弹牙,肉质紧实鲜嫩, 每一丝纤维都咸香适中, 微妙的勾起了他的食欲。
“安心吃, 这是家养的鸡,比那种饲料的更有营养。”老太太说着又给他舀了碗汤。
福书网:
苏陌接过汤碗时,点了点头, 认真道:“这汤看着就香, 我自己来就行, 您别光看我吃, 自己也吃。”
“欸, 好。”李春兰笑着应下。
一转头,纪辰新已经在添第二碗饭了, 他饭量大的惊人, 嘴里塞的满满当当, 碗里的饭也都压的异常瓷实。
老太太拿着筷子敲了下他的碗,无奈道,“跟你说多少次了,慢点吃,别噎着, 细嚼慢咽才能消化好。”
说完,她还不好意思地瞥了眼苏陌,“这孩子就这样,改不了。”
苏陌看了眼对面的纪辰新,眸中溢出笑意,摇了摇头,“没事。”
他吃饭时慢条斯理,每一口都慢慢嚼,嘴角干干净净,碗筷垂直在一条水平线上,不发出任何声响,整个过程安安静静的,透着一股让人舒舒服服的劲儿,与对面狼吞虎咽,风卷残云的人形成了巨大的反差比。
纪辰新吃的正得劲,只有得空了才会分出一点余光瞟向苏陌,眼底尽是鄙夷。
毕竟在他看来,苏陌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少爷,绝对没在学校食堂抢过饭。
那下课铃一打,到底有多么的争锋夺秒,他根本不知道。
站在一群乌泱泱的人群里,不抢跑的话,饭菜都没了。
再加上,食堂大叔那惨绝人寰的手艺以及食堂大妈堪称大师级别的颠勺,手腕就那么轻轻一颤,菜在勺里打个转,大半截又溜回了盘里,眼睛就像一把隐形的尺,每一下都把“少”拿捏的恰到好处。
他能在学校吃饱都算是自己能耐了,回了家就得狠狠补回来!
十多分钟后,纪辰新满打满算,吃了三大碗相当敦实的饭,他打了个嗝后便去帮奶奶洗了碗。
苏陌饭后便被老太太安排到了小屋外乘凉,还给他沏好了茶水。
“我再去洗点苹果和梨子,现在不都流行什么饭后水果吗。”老太太一刻也不愿歇着,转身就要去洗水果。
苏陌连忙拦住她,“真不用了,奶奶,我已经吃很饱了。”
“没事,现在吃不下,过一会儿再吃就是了。”老太太实在是好客,根本拦不下。
纪辰新洗完碗出来,有些无奈的笑了笑,“你就让她去吧,不然不会消停的,这么多年也就你过来坐坐客,她心里实在高兴。”
说着,他便在苏陌身旁坐下。
傍晚时分,天已经黑的差不多了,白天的暑气悄悄褪了大半,风从远方吹过来,带着点草木的清香。
周围树上偶尔几声蝉鸣,并不聒噪,反衬的周遭更安静了些,空气中也弥漫了股松快的味道。
他们这栋小屋虽然离警察局近,但也在一个胡同街角里,平日里人来人往的并不多,大多是街坊邻居走动一下。
但经历过背刺事件后,祖孙俩都心照不宣地与所有的街坊邻居保持距离,不远不近地联系着,家里的事情更是不会透露出去半点。
纪辰新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奶奶端来了水果,篮子里除了苹果和梨子之外,还放了几个青黄不接的橘子。
他随手拿起一个橘子递给苏陌,揶揄了一句:“饭后水果。”
苏陌是真吃不下了,他今晚差不多吃了两碗饭,但又不想拂了老太太的一片心意,便将橘子剥皮,掰成了两半,其中一半给了纪辰新,“一起吃吧。”
纪辰新无所谓的接过,随后直接掰了一瓣塞进嘴里,结果刚咬破一个口,一股酸劲“唰”地从舌尖窜到了天灵盖,牙床都给他酸麻了。
他腮帮子不自觉往里缩,但余光瞥见苏陌还没入口,于是把刚到嘴边的“嘶”咽了回去,硬生生挤出个笑来,眯着眼,享受道,“哇,这橘子好甜!”
“你快尝尝,太好吃了。”纪辰新忍住口里的酸麻,一个劲的推销。
苏陌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瞳孔里似乎在分辨什么,“是吗?”
“是啊。”纪辰新点头,努力保持微笑。
“那你怎么哭了?”苏陌凑近了看他,伸手抹去了纪辰新眼角被酸出来的泪。
纪辰新一激灵,急往后撤,“你干...嘛...”
苏陌眼神戏谑,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样子,他嘴角弯着,语气调侃,“好奇怪,我怎么闻到了酸味,不会是这橘子里面飘出来的吧?”
纪辰新眨巴着眼睛,无辜地看着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被看穿,于是趁他不注意,瞬间将手里的橘子全部塞进了他的嘴里。
“哈哈哈哈哈,是不是很甜,好不好吃?”
苏陌被他塞了满嘴,躲都没来得及躲开,但他表情控制的很好,他面不改色的照单全收了。
橘子的汁水在嘴里炸开,他吃的有滋有味,“还行,挺甜的。”
纪辰新狐疑地看着他,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靠,真的假的?
他是没有味觉吗?
苏陌手里还有一半橘子,他笑着递到了纪辰新面前,“没骗你,你尝尝就知道了,橘子偶尔会出现甜酸分布不均的情况,这很正常,生长过程的养分和光照的不同,都可能成为诱因。”
说着,他将手里的橘子,掰了一瓣,放进了嘴里,随后自然道:“你看,这个也是甜的,看来只有你吃的那瓣是酸的。”
纪辰新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你再吃一瓣看看。”
苏陌没有犹豫,立即又吃了一瓣,这下都不用纪辰新提醒,他吃的津津有味起来,一瓣接着一瓣,脸上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意犹未尽。
“你不吃的话,我就全吃了,只剩最后两瓣了,其他橘子绝对没有我手里这个甜。”
纪辰新看着他手里最后的两瓣橘子,纠结了几秒,终于还是伸出了手,“那你分一瓣给我。”
苏陌非常好说话的,分给了他一瓣,紧接着不待纪辰新反应,他便将最后一瓣丢进了嘴里,“好了,我已经吃完了。”
他动作自然,神色也正常。
这下,纪辰新是真信他了,内心的警惕早就没了,苏陌总不至于做到这一地步吧。
这都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了,这是自损八万!
想通了这些,纪辰新放心的将橘子毫无防备地丢进了嘴里。
结果,牙齿刚咬破橘子瓣的瞬间,那股酸涩劲儿便像小针似的“扎”在了舌尖,果肉里的汁水一下子全涌了出来,纪辰新嘴角一撇,直接“yue...”了。
“啊啊啊,好你个苏陌!”
“我!干!你!丫!的!”
“呵...哈哈...”苏陌的笑声真真切切从喉咙里漾开,带着清润的调子,并不过分张扬。
他眉眼之间的冷意也被笑声烘化了些,清冷中多了几分鲜活,难得见他笑的这般开怀,淡而明亮。
纪辰新咧着嘴,在一旁狂吐,甚至拿了他的水杯,漱口。
当苏陌瞥见纪辰新的唇对准了自己喝过的那个水杯时,先是讶异地挑了下眉,随即笑声渐缓。
他眸色微暗,像是在思索什么。
他确实是一个有洁癖的一个人,家里的杯子都是独立分隔并消毒,不让人碰的,更不存在与人共饮一杯的情况。
但奇异的是,这人换成纪辰新,他好像没有很反感,甚至能接受?
纪辰新漱了好几口水,皱着眉头,佩服他的忍耐力,“为了让我吃下这瓣橘子,你真是煞费苦心,太不是人了!”
苏陌注视着他,再次笑道:“想要达到目的,这点忍耐力又算什么。”
纪辰新忍不住对他竖中指:你是真的狗!
*
这一插曲过后,老太太已经洗完澡出来了,她一向睡的早,便催促着俩人赶紧去洗澡,早睡早起。
苏陌由于来的匆忙,并没有带换洗衣物,最后便只能借纪辰新的。
好在,纪辰新的衣服大多以休闲装为主,在打量了苏陌的身高后,他便拿了套最宽大的给他。
“好了,快去洗澡吧。”
话落,面前的苏陌稳稳站着并未移动。
他仔细看了眼手里的衣物,再次抬眸时,有些不自然地盯着纪辰新,像是还有话要说。
纪辰新不明所以地回视他,“怎么了?”
苏陌讷讷开口,“你少拿了一件。”
“啊?”纪辰新愣愣瞪眼,随即电光火石间,猛的一拍头,淦!确实少了一件,还是最重要的一件——内/裤!
但...
他好像...暂时没有新的了!
“我穿过的...你要吗?”纪辰新打着哈哈问出口,然后感觉牙又酸了,脸也变热了。
这真是见鬼了,他为什么会感到尴尬啊?
苏陌瞳仁漆黑,注视了他几秒,“我...”
“啊,我想起来了,我有一件只穿过一次的,我这就拿给你。”纪辰新瞬间将尴尬抛之脑后,满房间翻找起来,最后拿出了条深色条纹内/裤。
当他将这件物品递过去时,苏陌垂着眸,鬓发如墨,几缕悄然滑落,恰好遮住他耳尖那抹初现的绯红。
他一言不发地伸手,然后走了。
纪辰新:“.....”这手可真快,都没有一丝犹豫的吗?
当苏陌洗完澡出来,已经是十多分钟后了。
纪辰新正在房间摆弄棋子棋盘,每隔三天就得下棋的机制,他时刻铭记于心,就怕哪天忘记,一不小心就嘎了。
“叩叩。”敲门声响起,“方便进来吗?”苏陌礼貌询问。
纪辰新头也不抬地道,“没什么方不方便的,直接进。”
他的房间陈设简单,一如当年,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两张椅子。
苏陌穿着纪辰新的衣服,发梢还挂着水珠,顺着耳廓轻轻滑落,颈间洇出了一片湿痕,沐浴露淡淡的清香跟他本身的薄荷味混合在一起,清新又好闻。
他的眉眼间带着未散的氤氲,整个人像是刚从雾里走出来似的。
纪辰新还在摆弄棋子,倏然间,一颗棋子掉在了地上,他伸手去捡时,却覆盖到了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上。
那只手,清瘦,血管顺着骨骼轮廓浅浅的伏着,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泽,透着水润的温凉。
纪辰新下意识抬眸,便撞进了苏陌干净又疏离的眉眼里。
他看见,他忽然弯了弯眉眼,眼尾的清冷感被笑意轻轻揉开。
下一秒,带有清透感的声音缓缓落在了耳膜上,温温的,带着微颤的酥麻。
他说,“我洗好了,轮到你了。”
-------
作者有话说:就改了几个字而已,最后一段的段评怎么没了[害怕]又改回来,依旧于事无补[捂脸笑哭][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