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燕信风从宿醉中睁开眼,觉得全世界没有比自己更好笑的人。
给喜欢的王八蛋花钱,被嘲讽羞辱后屁都不敢放一个, 把自己灌醉,然后用头痛迎来第二天的太阳,简直太棒了。
他踉跄着走进盥洗室,分出半分心神考虑自己为什么没有睡到地上, 可惜头痛太过剧烈, 他没回想起任何事。
等冰凉的水浸透手掌, 燕信风忽然回忆起一声轻笑,是卫亭夏的声音。
他亲吻过自己的额头, 好像满怀喜爱。
“大少爷, 谢谢你……我以前不知道。”
甚至来不及擦干脸上的水,燕信风大步跑到门口, 打开门以后看向胡耀:“他昨晚来过了?”
胡耀点头,目光停在燕信风湿透的衣襟上:“是的,卫先生刚出门没多久。”
此话一出, 燕信风顿时慌了神。那不是幻觉, 卫亭夏真的来了,还和他说了很多话,问他爱不爱他。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卫亭夏也有不知道的东西?
燕信风扯扯嘴角,想打电话,又回忆起手机昨晚摔烂了,于是看向胡耀:“备用机。”
胡耀从口袋里拿出来, 燕信风接过以后关上房门,拨了个电话出去。
鲁昭接起电话,睡意朦胧:“……你有病?”
“徐薇在你身边吗?”燕信风问。
“不在, ”鲁昭打了个哈欠,“她有个展子要办,我俩今天分房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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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燕信风拉开窗帘,“我有事要问你。”
“首先,我们分房睡一点都不好。”鲁昭道,“其次,你说什么事?”
燕信风说:“他说他不知道。”
“啥玩意?谁?卫亭夏?”鲁昭笑了,然后说出了和燕信风想的一模一样的一句话,“他也有不知道的事?”
“显然是有的。”
燕信风没心情玩笑,他觉得自己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巨大真相的屏障,马上就要有所收获。“我们吵架了,他说我不爱他,我说我爱,然后他说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啊?”鲁昭也懵了。
燕信风和卫亭夏吵架是常有的事,鲁昭早就习惯了,但他俩从没因为“爱不爱”这个问题吵过,这本该是个大家心知肚明的事。
“你的意思是,”他再次确认,“你们俩因为他怀疑你不爱开始吵架,然后你激情表白,说自己爱得快死了,然后他说他不知道。”
“对,”燕信风很烦躁也很着急,卫亭夏随时可能回来,“所以他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也爱你。”
突如其来的话语打断了燕信风的追问,刹那间,燕信风所有动作都顿住了,他僵着身体慢慢转身,与靠在门边的卫亭夏对视。
卫亭夏勾起一个笑。
与此同时,还不知道发生什么的鲁昭扯着嗓子大喊:“他有病是不是?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搁这儿涮你玩……”
燕信风结束通话,把手机扔到地上。
“你说爱我?” 燕信风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咬牙切齿,“什么意思?”
他死死盯着卫亭夏,胸膛剧烈起伏,眼圈通红,好像气急了,不得到答案就会死掉。
而听见他的问题,卫亭夏面上笑意不改,甚至还加深了几分,他没有立刻回答燕信风的质问,反而慢悠悠地直起身,一步步朝房间中央走来,脚步声仿佛踩在燕信风心口。
“字面意思。”卫亭夏终于停在他面前,“吼得那么大声,说爱我爱得快死了,我非常感动。”
燕信风太阳穴抽了抽,咬牙强撑道:“我不需要你的感动和怜悯。”
“我知道。”
卫亭夏脱下外套随手往椅子上一扔,一歪头:“认真讲,你见过我可怜别人吗?”
没有,别说可怜了,他不趁着人家可怜上去踹两脚就算好脾气。
燕信风胸口憋着气,仍然觉得自己在被戏弄。“你为什么说不知道?”
“我为什么要知道?”卫亭夏反问,“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没有吗?
燕信风眯起眼睛:“四年,卫亭夏,你要是想哄好我来花我的钱的话,应该找个更容易说服自己的理由。”
他还是不肯相信,与其说卫亭夏一直爱他,只不过今天才想明白,还不如说是这个混账想继续花钱,所以挑了个勉强糊弄的过去的借口。
燕信风可以接受,他就是有点咽不下这口气。
“花你那些破钱?”卫亭夏冷笑,“你除了钱还有什么?嗯?”
燕信风挑眉:“我的钱是破钱?你吃我的喝我的,然后还嫌我的钱是破钱?”
“你的意思是我不该吃喝你的,”卫亭夏点头,“当然了,你当然会这么想,你们这些有钱的人都非常吝啬,付出了就一定要得到回报,白在我身上浪费这么多时间,是不是亏死了?”
“不,我没有这么说,”燕信风快速打断他的栽赃诬陷,“我没有嫌过你花我的钱。”
“你没有嫌?”卫亭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的弧度带着刺,“那你现在跟我算那四年的账是什么意思?提醒我欠你的?还是想让我感恩戴德?”
“我算账?!”燕信风被他这倒打一耙的本事气笑了,声音拔高,“是谁先提‘破钱’的?卫亭夏,讲点道理!是你先提起的!”
“讲道理?跟你这种把算盘刻在骨子里的人讲道理?”
卫亭夏逼近一步,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你这些年除了给我钱,还给过我什么?哦,还和我睡觉,除了这个呢?全世界的人都觉得是你在包我,只有你自己觉得是谈恋爱!”
燕信风额角青筋一跳:“你少在这儿胡搅蛮缠!大学时候我正经追求的你,请你吃饭,和你约会,凭什么不算谈恋爱?他们自己眼瞎,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不要把火撒到我身上!”
“我去你的!”
卫亭夏也烦了,也不在乎什么体面了,指着房门大声道:“你去外面打听打听,谁觉得我是你男朋友,谁觉得我是你未婚夫?嗯?不都觉得是我强行扒上你的吗?”
“——那你倒是和我结婚啊!”
他大声,燕信风的声音比他还大:“我们现在就结婚,我的房产、我的股权、我的什么都分你一半,我马上就开发布会,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敢不敢?!”
“……”
他说得用力,一听便是发了狠,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在卫亭夏身上,等他的反应。
“你认真的?”卫亭夏问,“燕信风,你可想清楚,公开宣布和一个男人结婚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而且你妈知道吗?你的股东知道吗?”
“这些事情不用你考虑,我只问你一句,结不结婚?”
卫亭夏不说话了,两人之间隔着很短的距离,可对视时,又仿佛存在无法逾越的鸿沟。燕信风胸口有烧着的火,他等待让这团火熄灭。
片刻后,他苦笑一声,点头道:“你不愿意。”
“我没有。”
“那我们现在就去,”燕信风说道,仍然关注着卫亭夏的一举一动,看出了他的犹豫踟蹰,“你总说我过分,可你是怎么对我的?”
他认真地说:“卫亭夏,你不能这么对我。”
卫亭夏僵着嗓子道:“你也不能这么对我。”
燕信风不再言语,只是与他对望,通红的眼圈中有被逼到无路可退的泪光。
一看到那点眼泪,卫亭夏突然觉得被一盆凉水从头泼到脚,什么犹豫什么担心,全部被这盆凉水泼散开。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问燕信风:“你带证件了吗?”
燕信风的眼睛亮了。
……
……
于是早晨九点,民政局刚开门,工作人员小刘就接待了一对新婚夫夫。
这对夫夫进门时的气场很不一般,没有寻常情侣的恩爱甜蜜,也不见紧张,两个人跟有仇似的你走一步我跟一步,好像下一秒就要给对方一肘子。
“二位请坐。”
小刘摆好工作态度,微笑以对。
“听见没?让你坐下。”情侣中那个稍矮些的人说,“你准备站着填声明吗?”
高点的那个不甘示弱,冷笑:“确实,以我的身高,站着填写比较费劲。”
俩人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让谁,坐下以后小刘都怀疑他俩不是来结婚,而是离婚的。
“好的,请二位出示一下证件,主要是身份证原件和三张红底的二寸照片,请问带齐了吗?”
情侣对视一眼,高点的那个从口袋里取出牛皮信封,递给小刘。
小刘接过到处一看,里面刚刚好是6张照片,边角裁剪齐整,但根据照片里的衣着服饰,不难判断这是刚照的。
“好的……”
她有些迟疑,目光不住地在两人之间打转。
感受到她的目光后,情侣不约而同地露出一个愉快的微笑。
“我们是真的想结婚,”矮点的那个柔声道,“这只是我们之间的相处习惯,你不用担心。”
“对,”高个应声道,“我快爱死他了。”
于是小刘抽出两张声明书,递到他们面前:“请两位填写申请登记结婚声明书,笔在两位手边。”
声明书很容易填写,半分钟以后,小刘将两份声明书收回,确定身份证件与本人无误以后,她将两份新鲜出炉的结婚证卡好公章,送到两人面前。
“那么,二位便是合法夫夫了,”她笑得甜蜜,“祝二位同心同德,白头偕老,以及隔壁是结婚照片拍摄地,二位可以去排队拍摄。”
两人一人拿着一本结婚证,表情很有意思,好像冲动结婚后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和别人合法绑定了,没有后悔,就是琢磨着不可置信。
高个问:“去拍吗?”
“你确定?”另一个人反问,“你的衣服没换。”
“别说的好像你闻起来像玫瑰,去不去?”
“去去去,我这辈子第一次结婚呢,留个纪念。”
俩人推推嚷嚷地走了,小刘看着特别有意思,忍不住跟自己的同事闲聊。
“他俩真好玩。”她分享,“而且都长得好好看哦,一看就特别配。”
同事也瞥到一眼:“确实,平时不常见到这样的搭配。”
小刘点点头,忽然觉得那个高个男人有些眼熟。她皱起眉头,脑海里闪过模糊的印象,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这种感觉像是有蚂蚁在皮肤上爬,不痛不痒,却扰得她心神不宁。
直到中午吃饭时,她还在琢磨这件事。
当她把餐盘放进回收处的那一刻,记忆突然清晰起来——
她确实见过那个男人,但不是在生活中,而是在一本财经杂志的封面上。
燕信风,A市最年轻的亿万富豪,金融圈的风云人物。
小刘倒吸一口冷气,猛地回头看向民政局大厅。那对新人早已离开,可她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
燕信风结婚了?
*
拍完又丑又好笑的结婚照以后,燕信风死活不肯直接回家,硬是让胡耀开车拐去了城郊一栋精巧的小洋楼。
卫亭夏还沉浸在“结婚”这个事实的冲击里,对外界的一切刺激都反应迟钝,只是机械地攥着那个红本子翻来覆去地看,总觉得这事儿荒谬得不像真的。
“我结婚了,”他低声对0188说,“我居然跟他领证了。”
0188语气平静:[是的,我注意到了。]
“你就这反应?”卫亭夏皱眉,莫名有点不爽。
[理论上,我不建议宿主与任务对象建立过于稳固的绑定关系。]0188顿了顿,随即调出一份经过精简的数据图表,[但请看——]
图表上,崩溃指数从他们领证的那一刻起直线暴跌,足足下降了30%以上,整个世界的状态迅速趋于稳定。
[为了这个,]0188的声音里透出一种诡异的、近乎超脱的平静,[我可以容忍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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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亭夏从心里给它比了个中指。
胡耀从小洋楼进门的侧边停下,下车以后,卫亭夏余光瞥见燕信风将结婚证很小心地收进随车保险箱中,好像很怕有人偷走它。
“至于吗?”他靠住车门,“谁偷结婚证?”
“说不定呢。”
燕信风抬起头,眼神很有意味地将卫亭夏从上看到下,然后伸出手:“把你的也给我。”
卫亭夏撇撇嘴,将自己那本丢过去,燕信风亲手锁好保险箱以后才下车。
洋楼门口有服务人员接待,进去以后,卫亭夏才发现那是一家私人首饰的定制会所。
一进门,燕信风开门见山地对负责人道:“麻烦将我之前储存在这儿的两块红宝石拿出来。”
他还在这儿存过东西?
卫亭夏惊讶地看过去,发现燕信风神情紧绷,在紧张。
负责人闻言连忙道:“好嘞,燕总您稍等,我让设计师和宝石一起过来。”
燕信风淡淡颔首,拽着卫亭夏往另一边走,还顺口解释道:“他们的花茶还不错。”
感情你来这里不是定做婚戒,而是来喝花茶的。
卫亭夏都懒得反驳,任由他拽着自己坐在休息小厅中,看着精心打扮过的设计师带着红宝石坐在他们对面。
“燕总,这是您六年前在这里存下的两枚大克拉无烧顶级鸽血红,”设计师笑容满面地将放在透明容器中的两粒宝石推过来,“请先确认。”
燕信风随意扫过一眼,仍然将大部分注意力留在卫亭夏身上,“是它们。”
这两粒宝石的克拉数均在5克拉以上,已经是极具收藏价值的品级,卫亭夏扒拉过来对光看,0188判断说这两粒红宝石能把他现在的房子买下来。
设计师问:“那么您的诉求是什么?”
他的目光不住在燕信风和卫亭夏之间游走,似乎想要判断出两人的真实关系,虽然好奇,但不冒犯。
“我有一份图纸,”燕信风言简意赅,“帮我设计成对戒。”
“具体是用于什么场合呢?”
“婚戒。”
卫亭夏眉毛动动,侧眸看向稳坐如山的燕信风,发现他何止是平静,简直要洋洋得意。
他告诉设计师:“我结婚了。”
“哇。”
设计师猝不及防就成为了知晓他俩婚讯的第三人,脸上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那真是恭喜了。”
燕信风很有礼貌地道谢:“谢谢。”
设计师离开去接收图纸,小厅里只剩下两人。卫亭夏拿起宝石端详片刻,忍不住放在自己手指上比划。
“不是吧,”他皱眉,“这也太大了点。”
况且现在还没镶嵌,等成品只会更重,戴着多不方便。
“大点怎么了?”燕信风语气随意,“就是要大点,别人想牵你手的时候,才一眼就能看出你结婚了。”
卫亭夏眯起眼,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并非全是玩笑。
“你还记仇?”他伸手就去揪燕信风的头发,“我就去坐了会儿,连个眼神都没对上,你吃的哪门子飞醋?莫名其妙!”
燕信风摊手:“我可什么都没说,你自己承认的。”
“去你的。”卫亭夏松开手,坐回椅子,“托你的福,我现在想起他们当时的表情都想笑。”
本以为卫亭夏是个随手拿捏的小玩意儿,结果发现自己吃饭的地方都是人家的,落差太大,一屋子人食不下咽,倒让卫亭夏看了场好戏。
燕信风哼笑,手指无意识地勾动爱人的头发:“喜不喜欢?”
“喜欢死了。”卫亭夏拖长了调子,目光重新落回宝石上。
他忍不住想象婚戒戴上指间的感觉,是否与普通戒指不同。手指无意识地蜷起,思绪悄然飘远,忆起一枚静静躺在黑色小盒中的银戒。
燕信风也有一枚,只是不知如今还在不在。卫亭夏心不在焉地轻敲膝盖——按他的性格,应该还留着,不至于一怒之下就扔了。
正想着,接收完图纸的设计师回来了,脸上的笑容比方才更显真挚热切。
“那么接下来,我将根据这份图纸为二位设计婚戒。制作工期大约需要一个月。”设计师微微躬身,笑容满面,“先祝二位新婚大喜,永结同心!”
……
鲁昭是第四个知道他们结婚的人,那时候燕信风正在准备新闻发布会,而鲁昭在海边冲浪。
据说他看到燕信风消息的时候,人咕咚一下就栽进了水里,差点把自己喝饱。
从水里爬出来的下一秒钟,他就拨通了电话。
“这什么意思?”他质问。
燕信风签下两份文件,闻言道:“我写得很明白。”
对,明白,太明白了,一共就四个字,鲁昭问的又不是这个!
他问:“你结婚了,和谁?”
“这话不能乱说,”燕信风平静道,“我还能和谁结婚?”
“卫亭夏?”
“答对了,需要给你鼓掌吗?我现在有点空不出手。”
鲁昭冷笑:“用不着,你俩前天不还吵得摔锅砸盆吗,手机都摔烂了,怎么发展到结婚这一步的?”
“一时兴起,”燕信风不想解释太多,他自己都理不清楚,“反正现在已经结婚了。”
“有财产公证吗?”
“没有。”
“婚前协议?”
“也没有,我最近会召开新闻发布会,我的一半都是他的。”
鲁昭倒吸一口凉气。
大约七年前,他曾就燕信风是否有些太过火和他进行过讨论,也劝过他差不多就收手,不要和卫亭夏纠缠。
鲁昭本以为燕信风的极限也就这样了,这辈子就是给冤家花钱的命,没想到他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竟然再创佳绩,令人叹为观止。
“那……”他卡了壳,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那……祝你们百年好合?”
“首先,”燕信风站起身,目光投向阳台栏杆边新婚丈夫的背影,“别用疑问句。”
“其次,谢了。”他的语气很认真。
鲁昭:“不客气。你准备带他回家吗?”
“除非他自己想,”燕信风断然拒绝,“否则不会。”
母亲不喜欢卫亭夏——或者说,她排斥任何不能给她生孙子的人。而卫亭夏又是那种一点就炸的脾气。这两人一旦碰面,矛盾必然爆发。
况且,无论卫亭夏当场发作还是隐忍不发,燕信风都讨不了好。更怕的是把人惹急了又要闹离婚,那才是真麻烦。
所以还是不见为妙,对谁都好。
鲁昭道:“那你可要成炮火中心了。”
他们不是寻常人家。资产积累到这个地步,任何稳定的关系缔结都会引来外界的审视与评判。燕信风不可能隐婚,更何况看他这架势,怕是恨不得敲锣打鼓昭告天下,让全世界都知道卫亭夏归他所有了。
燕母那边还不知会气成什么样。
不过无论结果如何,燕信风显然早已料到。他望着卫亭夏的背影,与此同时,那人仿佛感觉到了来自身后的注视,回过头来。
遥遥对望中,燕信风的语气异常平静:“如果这是我与他绑定一生的代价,那我很愿意承受。”
声音被玻璃阻隔,一定传不到外面去,晚风徐徐,阳台上的卫亭夏却仿佛听清了屋内燕信风的低语。风拂动他的衣襟,他沐浴在熔金般的夕照里,回头冲着燕信风懒洋洋地一笑。
燕信风默默挂断电话。
他们结婚了。
他第167次告诉自己。他和卫亭夏结婚了。
潦草的婚礼,潦草的仪式感,这一场婚姻缔结基本就是凭着两人吵架时的一时赌气,谁也不肯让步,谁也不肯承认自己落了下风,所以咬牙一鼓作气,把证给领了。
燕信风承认自己有利用的心思在。
他那天夜里说过的话不是在开玩笑,卫亭夏爱他当然是好的,可如果他不爱,燕信风也不会让他走。
缔结婚姻关系会是很好的保障,如果有一天死了,燕信风也有理由将他们的骨灰掺在一起。
总不至于再天各一方就是了。
楼下,姚菱在准备晚餐,她是第九个知道燕信风和卫亭夏结婚了的人,所以今天这顿晚饭会非常丰盛。
燕信风随手将书桌上的纸张钢笔规整好,再抬头向外看时,他发现卫亭夏用手臂比了个心,笑得非常好看。
再一次,燕信风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忍受。
只有一点,像阴云一样笼罩在他心头——卫亭夏究竟还瞒了他什么?
……
几天后,一场盛大的商业发布会上,作为主角的燕信风在回答完最后一个专业提问后,目光扫过全场,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借此机会,宣布一件私事:我结婚了。”
全场哗然,镁光灯疯狂闪烁。
不等记者追问细节,燕信风站起身,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见的弧度:“在我确定他的意见之前,我丈夫的身份恐怕不方便透露,在这里宣布只是希望得到祝福,感谢。”
抛下重磅炸弹,燕信风干脆利落地点头,顺着保镖隔出的通道,离开了发布会现场。
同一时间,千亿富豪燕信风已婚的消息从这些记者手中向外散播,燕宅里,正在和自家姐妹聊天的燕母瞥见管家出去接了个电话,再回来时,脸色沉重。
“夫人,”他谨慎走近过去,“有事。”
“什么事?”
燕母漫不经心地问,手指抚过皮革表面的温润纹路,眼神挑剔。
管家没有回答,而且看向坐在燕母对面的女人,女人心领神会,起身道:“说起来,我也该回去了,我家老刘这几天光嚷嚷着我不着家。”
“那改天再聚。”
燕母让管家送她出去,自己懒洋洋地靠在花厅的藤编竹椅上,掐来一朵花别在皮革包上。
不怎么好看,她摇头,仿佛很可惜挥手让女佣将桌子上的东西清理干净,不再看。
她今年五十,可保养得宜,从没吃过什么苦,面容气质仍然像是三十多岁的少妇,举手投足自然有一种被富贵娇养出来的冷淡。
等管家再回来,燕母道:“说吧,怎么了?”
“少爷上午召开了一场发布会。”
“我知道呀,”燕母皱眉,“正常流程,助理也跟我提过。”
“是的,但是少爷在发布会中还额外增添了一个环节。”
“什么环节?”
管家深吸一口气,罕见的踟蹰起来,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而燕母自然看出了他的不对劲,“说话直截了当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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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管家微微蹲下身,小声道:“少爷说他结婚了。”
“什么?!”
“是的,就在十分钟前,现在相关新闻已经满天飞了。”
管家说着,将视频播放,摆在燕母面前。
视频里,燕信风穿着剪裁得体的修身西装,坦然地宣布了自己已婚的消息,并称自己的结婚对象为丈夫,没有回答记者的任何问题。
视频只有短短几分钟,燕母看完,已经有些喘不上气。
“……很好,”她深吸一口气,眼神恼火,“我的儿子结婚了,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燕母看向管家,眼神锐利:“他的结婚对象是谁?”
管家摇头:“燕总没有透露。”
燕信风摆明了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可他越是这样遮掩,越说明这件事本身有问题。
一个极其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燕母沉思片刻,果断起身。
“去查,”她吩咐管家,“他不可能随便拉一个人结婚,这个人一定在他的社交圈子里出现过,鲁家那个孩子说不定知道。”
然而鲁昭与燕信风交好,人尽皆知,即便燕母亲自盘问,也休想撬出什么。
“少爷前段时间参加了鲁家少爷的订婚派对,是不是在那里认识的?”
管家这么一提,燕母顿时也觉得可能性极大。
她这个儿子,表面看着精明强干,骨子里在感情上却近乎愚钝。一旦动心,十有八九只有被对方拿捏的份。从前那个卫亭夏,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燕母并非执意干涉他最后的选择,但卫亭夏那样的人,绝对不行!空有副好皮囊,内里却是贪财薄情,对燕信风、对家族,都毫无助益。
况且…… 燕母忆起曾偶然撞见的两人相处情形,心头仍不免一凛。卫亭夏对她儿子的影响太深了,深到令他变得敏感易怒、方寸大乱——这绝非良配之兆。
纵是为了家族长远计,她也绝不能容忍儿子再找一个这样的祸患。
爱情固然美好,可一旦沦为疯狂,便只剩百害而无一利了。
燕母的心绪只阴郁了一瞬,随即又明朗起来。
她轻哼着小曲,端起茶杯抿了口热茶,暗忖:被卫亭夏那样狠狠伤过,儿子总该看清所谓爱情的真面目了。这回,总该有点长进和骨气了吧?
……
发布会结束,燕信风径直返回三层别墅。刚踏进家门,便听见悬挂电视里正传出自己的声音。
卫亭夏蜷在沙发上,咔嚓咬了口苹果:“听着……好怪。”
燕信风心口蓦地一紧:“哪里怪?”
“丈夫这个词就很怪,”卫亭夏嚼着苹果,含混道,“听着不太习惯。”
“没事,”燕信风走近几步,语气笃定,“你多叫几次,自然就习惯了。”
“哈哈。”
卫亭夏板着脸发出两声笑:“你是不是以为你很幽默?”
“我认真的,”燕信风脱下外套以后坐在他身旁,“本来想单独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但时间有些冲突,就排在合作发布后面了。”
说到底,这一场发布会的主要目的还是宣布一下公司接下来的合作,来自北欧的新型科技公司不日将会派代表来到A市,洽谈具体合作事宜,燕信风实在抽不出别的时间。
“他们什么时候来?”卫亭夏随口问。
燕信风回答:“三四天吧。”
卫亭夏追问:“那领头的人叫什么?”
“安德·艾森霍奇,”燕信风念出那个名字,“认识吗?”
卫亭夏哼笑:“不认识,但光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个好东西。”
燕信风听出了他的恶意,但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卫亭夏就这个脾气。
“请不要当着他的面说,”他嘱咐,“不然我会很难做。”
卫亭夏乖乖点头,伸手向后摸摸新婚丈夫的后脑勺。“放心,我有分寸。”
他不会当着燕信风的面骂安德的,但他会背着燕信风把安德踹进海里,让他爬都爬不上来。
艾森霍奇掌管下的公司规模不小,花钱雇人是让他们在公司里享清福的吗?洽谈合作还要安德亲自来,一看便知道是有个闲出病的王八蛋,一定要来A市给卫亭夏找不舒服。
卫亭夏认真承诺:“我要把他的头按进臭水沟里。”
0188倒是很新奇:[你们两个一共就见过几面,按照正常道理来讲,应该对彼此没有什么好印象,没想到还能培养出这样深厚的感情。]
“哪里深厚了?”
[他关心你的感情状态,]0188举例,[为你做事,当初导致燕信风和他父亲出车祸的犯罪团伙,也是他出面帮你解决的。]
“打住!”
卫亭夏伸出一根手指:“第一,那不叫关心,那叫爱看热闹,他只是在给我添麻烦。
“第二,他出面帮我解决是因为我承诺永远放弃艾森霍奇的继承权,当然也不是说我很希望继承那个姓氏,太难听。
“以及第三,也就是最关键的那点,犯罪团伙的行踪是我自己发现的,只不过他们当时恰好流窜到北欧,而我着急脱离,所以才让他出面。”
卫亭夏不满地躺回沙发上,又咬了口苹果:“不要说得好像我很没用。”
[我永远不会做出这样的判断,]0188诚恳道,[你的成绩足够证明你的能力。]
那还差不多。
卫亭夏的心情又好起来,他像只餍足的猫,懒洋洋地蹭到燕信风的肩膀上。
燕信风眼睁睁地看着身旁人的心情由坏转好,有点紧张,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刚才说错了什么,于是试探:“有没有想要的东西?”
“什么意思?”
“怕你在家无聊,你可以去逛着玩玩。”
“不用,”卫亭夏干脆地拒绝,目光依旧粘在电视上,“我待这儿挺好的。”
“真的?”
“真的。”
燕信风的心沉下去。
吃过晚餐,他借故带着电话走进书房,几番犹豫后,给鲁昭打电话。
鲁昭已经看过他的发布会了,因此电话铃声刚响两秒他就接通了。
徐薇的欢呼声隔着屏幕响起:“新婚大喜!”
燕信风神色柔和下去:“谢谢你。”
“不客气!”
电话那边响起一阵短暂的交谈声,随后鲁昭接起电话:“咋了?又有啥事了?新婚之夜不和谐?”
“不是,”燕信风否认,“但我有一个问题。”
鲁昭成功升级为两人感情关系的军师:“什么问题?”
“他不花我的钱了。”燕信风说,声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
鲁昭陷入沉默。
很久以后,他缓缓道:“你俩的感情经历挺让我无话可说。”
寻常人绝不会把伴侣不花自己钱当作天塌地陷的大事,可燕信风会。
“也许他本身就不是个消费欲望多高的人?”鲁昭真没经验了,随口胡猜,“你别多想,想也没用。”
“我很怀疑。”
燕信风暂时中断话题,转而道:“她联系你了吗?”
鲁昭心知肚明这个“她”是谁:“暂时还没有,她可能会等到你和艾森霍奇的合作敲定再发难。”
那很糟糕了,不过燕信风有准备。
“多谢你,”他说,“回来请你吃饭。”
“当然了,我应得的。”
通话结束。燕信风深深吐出一口浊气,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准备再次审阅与艾森霍奇的合作细节。
这场合作,是父亲生前倾注心血、竭力推动的项目。眼看曙光在即,却突遭横祸——他与父亲途中遇袭,一死一伤。公司随之元气大伤,合作就此搁浅,直至近年才重启。
因此,哪怕只为告慰父亲在天之灵,燕信风也必须促成此事。
而此刻,卫亭夏正踱步至楼下花园。确认四下无人后,他迅速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被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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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看到这里的朋友!我来推一下隔壁预收[害羞]
——《主角怎么这么惨[快穿]》
复生攻略、背刺主角后同系列。
世界一:【西幻魔法】
被污染的圣骑士x圣庭首席执法官
“我将拼尽所能,敬爱你、仰望你、举高你,愿你无所束缚,旨意一旦出口,便犹如神意。”
被黑暗力量污染的圣骑士,沦落为圣庭研究黑暗力量的实验品,在对信仰人性产生怀疑的某一天,他遇到了一束似乎终身无法企及的光
世界二:【民国灵异】
被囚禁的恶鬼x留洋归来的考古学家
“想吃了你,又舍不得。”
谢寒生以为单家的都是一群死不足惜的垃圾,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等他脱离禁锢以后成为他的养料。
他的恨意太扭曲太鲜明,食欲只是依从于恨。
可当他看见那个留洋回来的小少爷时,一种罕见的渴望却从空洞的灵魂中荡漾而出。
好饿,好饿……
在别的宿主系统因为空间崩溃忙得头脚倒悬痛不欲生的时候,新人宿主单议秋正摩拳擦掌,准备开启自己的第一次任务。
辅助系统9653对他的要求只有一个——别搞死自己,也别搞死主角。
单议秋牢记在心。
而进入任务世界以后,单议秋发现自己活的很好,就是主角不好,很不好。
看着深陷困境挣扎求生的主角,单议秋发表评论:“我总觉得他会死。”
9653:[快救救他求你了]
于是主角不必再用强了,因为他的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