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 包厢的门被用力推开,燕信风大步离开房间。目光极速扫过四周,瞬间锁定了角落里的卫亭夏。卫亭夏还愣在原地, 燕信风却已像一阵风似的卷到他面前,没给他半点反应时间,手臂猛地一收,将他整个人狠狠按进了自己怀里。
他的胳膊都在哆嗦, 抱着卫亭夏的姿态, 仿佛他是什么脆弱之物, 既想用力将卫亭夏嵌进怀里,又怕让他碎在自己怀中。
左右为难。
卫亭夏茫然地承受着这几乎窒息的拥抱, 片刻后才抬起胳膊, 安抚似的在燕信风紧绷的后背上拍了拍。
“怎么了?”他有些喘不过气,声音闷在燕信风肩头, “那智障骂你了?”
这不对劲。燕信风不该是这么脆弱的人,安德也不该蠢到这种地步。可眼前这个几乎要把自己勒进他身体里的抱抱熊,让卫亭夏实在摸不着头脑, 肺里的空气都快被挤光了。
燕信风没有回答。卫亭夏只得费劲地继续猜:“你妈打电话骂你了?咳, 没事,她就那脾气,你们以前不也……”
“都不是。”燕信风闷闷的声音打断了他,带着点鼻音。
卫亭夏刹住话头,看着燕信风终于抬起头,眼圈红了大半。
“你是不是傻?”燕信风盯着他问。
卫亭夏条件反射就要骂回去, 然而反击的话刚到嘴边,就被燕信风恨铁不成钢地堵了回去:
“我是心疼你。”
“……”
卫亭夏哑口无言。
爱欲是掺杂着怜悯的跪服。卫亭夏的前十八年过得太苦了,燕信风心疼他, 光是想想,手臂都跟着哆嗦。
“我以前不知道,”燕信风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什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卫亭夏皱眉:“告诉你什么?我自己都对那个男人没印象,只觉得他是个混账,到处睡人,另一个就更不用提了,她不想要我。”
所以卫亭夏从孤儿院长大,一路披荆斩棘地考上大学,让自己完整清晰的出现在燕信风面前,这本身就是一场恩赐。
燕信风点点头,道:“你不想提,那以后都不提了。”
“其实也不是不想,”卫亭夏顿了顿,“就是没必要,他们对我来说不算什么,艾森霍奇也是。”
燕信风没有特别的反应,这说明安德已经将卫亭夏和艾森霍奇的关系用一种合理且正常的解释说通了。
既然尘埃落定,卫亭夏想走了。
“走吧,”他主动伸手,牵住燕信风的袖子,前后晃晃,“让他自己吃,咱们走。”
燕信风如今正处在一个卫亭夏就是神的阶段,不管他说什么都会点头,哪怕卫亭夏说现在想上月球,他也只会联络宇宙飞船。
于是他手腕一转,牢牢牵住了卫亭夏微凉的手指。
“好,我们回去。”
爱人的脉搏在指尖下清晰跳动。那半小时的谈话像一场黏腻难醒的梦魇。燕信风踏进电梯,余光瞥见包厢那半扇敞开的门——安德正斜倚在门框上,笑盈盈地望过来。
男人最后那句低沉的话语,再次清晰地回荡在燕信风耳边:
“……卫亭夏的报复心很重。我和他相处时间虽短,但看得出,背叛对他来说是无法容忍的。他不喜欢艾森霍奇,却仍肯为确保你的安全来找我。我想不通他当初为何离开……或许,你该好好想清楚。”
电梯里,察觉到他的情绪仍然不高,卫亭夏捏捏燕信风的手指,小声说:“其实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燕信风闻言偏过头,视线仔仔细细地将卫亭夏从头看到脚。“什么惊喜?”
“你猜猜。”
燕信风道:“你怀孕了。”
卫亭夏:“……”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愣愣地看着燕信风,不懂这个身价千亿的男人为什么会得妄想症。
“你看清楚,”他缓缓道,“我是男人,我有输精管,没有输卵管,更没有卵巢和子宫。”
燕信风一歪头,说不上是认真还是逗他玩:“所以?”
卫亭夏强压着火气:“所以我没办法怀孕。”
“这是遗憾的意思吗?”燕信风继续妄想,“遗憾你没办法给我生孩子。”
电梯叮咚一声,停在一楼。下一轮刚刚到达的客人望向电梯门口,恰好看见电梯门开启的瞬间,一个俊朗的男人被身旁个子稍矮点的那个踹了一脚。
“不好意思,”踹人的那个露出礼貌微笑,“打闹而已。”
说完,他拽着人就走,没给别人看清另一个的机会。
等回到车上,卫亭夏冷眼瞧着燕信风装模作样,心中没有丝毫怜悯,只冷冷吐出两个字:“活该!”
“是你让我猜的,”燕信风弯腰揉着发痛的小腿,顺手拍掉裤管上的灰,“我只是顺便发散了一下思维。”
是啊,都发散到男人能生孩子了。卫亭夏觉得这思路不能再深究,否则他忍不住想再补上一脚。
“算了,”他决定终止这场无谓的猜测,“还是我直接告诉你吧。”
卫亭夏斟酌片刻,开口道:“你还记不记得那场车祸?”
燕信风这辈子就出过那一场大车祸,怎么可能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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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怎么了?”
“嗯……”
卫亭夏犹豫着拨动身侧小桌上的装饰,“那四个实施车祸的人找到了,就在A市。”
“什么!!”
燕信风猛地坐直身体,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五年前那场车祸带走了太多东西,虽然他后来让幕后主使付出了惨痛代价,但逝去的终究无法挽回。此刻旧事重提,那股压抑的怒火与痛楚再次翻涌上来。
他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紧绷:“我以为他们早就死了。”
“没有,”卫亭夏摇头,“他们逃到了北欧,我让安德控制住了他们,我们没有资格审判他。”
真正有资格的人,现在就坐在他旁边。
燕信风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他扯出一个勉强的笑:“这……算是个礼物?”
“差不多。但不是给你的,”卫亭夏侧过头,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逝的街景,刻意避开让燕信风窥见他此刻的神情,“可能会有人比你更想要。”
“谁?”
卫亭夏沉默着,指尖在皮质扶手上轻轻叩击。燕信风脑中灵光一闪,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你要送礼物给妈妈?”他不可置信地问,俨然已把仇恨抛之脑后,满心满眼都是卫亭夏这时的举动意味着什么。
“差不多吧,”卫亭夏说,“反正都是一群死有余辜的人。”
燕父并非他们手上唯一的人命。之前把他们困在北欧,一是卫亭夏自认无权处置,二也是因为落在安德手里,他们的日子绝不会好过,这本身就是一种惩罚。
如今既然回来了,将决定权交还到燕家母子手中,自然最为妥当。
想到这里,卫亭夏心底竟奇异地升起一种沉甸甸的、属于丈夫的责任感。
他向后靠进椅背,姿态放松了些,甚至伸出手,安抚性地拍了拍燕信风的手背,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郑重:“我既然娶了你,就不会让你受委屈。”
刚被踹了一脚、小腿还隐隐作痛的燕信风,默默咽下委屈,点头应和:“是。你是个非常合格的丈夫。”
……
第二天,签下修改后的合同以后,安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A市,临走前他给卫亭夏打电话,指天画地地发誓说他此生不会再出现。
“就让我们天各一方吧,”他说,“或许我们不适合相见。”
不是不适合相见,是安德嘴太贱了,总是惹人生气。
卫亭夏没应声,靠在楼下花园的小栏杆上,指尖拨弄着藤蔓间一朵嫩白的花。
直到电话那头传来飞机落地的轰鸣,他才开口:“随你。”
“我会把它当成一种祝福。再见了,弟弟。”
电话挂断。0188汇报:[人已被安德安置在郊区仓库,目前处于昏迷状态。]
卫亭夏应了一声,仰头看向三楼观景台。燕信风正翘着二郎腿坐在躺椅上,手里拿着两份文件仔细研究。
察觉到楼下的目光,燕信风摘下眼镜,用眼神询问是否要上来。卫亭夏摇头拒绝。
他拿着手机走到花园另一侧,确保燕信风看不见后,拨通一个记好的号码。
两声提示音,电话接通。
“我没见过这个号,姑且猜是你回来新办的。”燕母语气平静,却难掩森然冷意,“卫亭夏,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卫亭夏笑了。
“燕夫人火眼金睛,不等我开口就猜到了。”
燕母冷笑:“还叫我夫人?结婚证都领了,怎么还这么胆小?”
“主要是怕把您气病了,”卫亭夏实话实说,“这事他没告诉您,确实欠考虑,您该打就打。”
“我怎么教训儿子,用不着你来说。”燕母刻意加重了“儿子”二字,意在提醒卫亭夏,就算他用了手段哄得燕信风结婚,她仍是燕信风的母亲,说话依然算数。
“是,我知道。”
卫亭夏盯着一簇盛开的大花蕙兰,语气平稳:“燕夫人,我们之间误会不少,我希望能尽力弥补。”
“哦?你想弥补?”燕母反问,“口气不小,你能给我什么?你有什么?你甚至没法给他生个孩子!”
“孩子确实生不了,不过嘛……”
卫亭夏转身,看见燕信风已站在门廊外,眼神担忧地望着正与他母亲通话的新婚丈夫。
卫亭夏没有移开视线,两人目光相接。他轻声对电话道:“我给您一个地址,那是一个仓库,仓库里关着4个人,他们五年前制造了一起车祸,或许您会想见见他们。”
话音落下,燕母那头没了声音,像是陷入怀疑,又像单纯被这消息震得失语。
许久,电话被挂断。
卫亭夏默默将手机揣回口袋,踱到燕信风面前,歪头打量他的神情。
他评价道:“跟有个炸弹从你嘴里爆炸了似的。”
闻言,燕信封二话没说,按住卫亭夏的后脖颈就把他拽到自己面前,随后低头吻了上去,他吻得很深很用力,没过一会儿卫亭夏就觉得喘不过气,挣扎了好些时候才推开。
“你发什么疯?”
燕信风看着他,等卫亭夏喘匀那口气,他才面无表情地比划了一个爆炸的手势,同时嘴里:“嘣——”
多幼稚的一个人,就因为卫亭夏说他像吃了炸弹,他就一定要还回来。
“你几岁?”卫亭夏问,“等着吧,你回去肯定挨打。”
燕信风没说什么,只是拿出手机,翻到自己和母亲的聊天记录,递给卫亭夏看。
卫亭夏接过一看,发现聊天时间终止于两个月前,燕母让燕信风赶紧找个媳妇,否则就不要回家,而燕信风回复了一个好。
燕信风淡声道:“我已经两个月没回去了。”
“……”
卫亭夏无言抬头,敬佩于燕信风的说到做到。
“你一定会挨打。”他肯定道。
燕信风没有否认,他自己也是这么觉得。
母亲找到仓库、把那四人带出来,恐怕还需要时间。燕信风抬眼望天,铅灰色的阴云正沉沉逼近。
今夜会下大雨。
“回房吧,”他说,“要下雨了。”
……
晚上八点,雨丝星星点点地落下,老宅的管家打来一个电话,希望燕信风能回去看看。
“夫人出门一趟以后,心情很不好,”这个为燕家操劳半生的老人问,“您要不要回来看看?”
两人对视一眼,卫亭夏跳下沙发,找好出门穿的风衣和雨伞,递到燕信风手中,很认真地嘱咐:“该跪就跪,不要犟。”
如今任务形势一片大好,卫亭夏真的很怕燕信风被打死。
“我知道。”
燕信风点头,和卫亭夏亲了一口。
临要出门,卫亭夏还是不大放心:“要不我跟你去?”
燕信风停住脚步,回头确认:“你确定吗?”
卫亭夏又想了一会儿,摇头:“算了,你自己去吧,我不掺和。”
不然今晚非得有一个人进医院。
“那我走了。”
想起自己准备做的事情,如果卫亭夏不在确实会更方便,燕信风便没有多劝,转身离开。
卫亭夏重新坐回沙发上。
他本以为今天晚上不会再有自己的事情,可燕信风离开不过五分钟,燕母就打了电话过来。
“我小瞧你了。”
这是电话接通以后,她说的第一句话。
燕母那边很安静,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卫亭夏关闭投影,无声望向窗外。
大雨倾盆。
“这是哪话,”他轻声道,“举手之劳罢了。”
“举手之劳……”
燕母重复他说的话,半晌后冷笑一声:“你真觉得我们是一家人了?”
卫亭夏道:“坦白讲,你认不认可我,对我影响不大。”
因为燕信风不会放手,无论燕母多不喜欢卫亭夏,都不会给他们婚姻造成威胁。
卫亭夏心知肚明,燕母更是心如明镜。她不是第一日认识自己的儿子,自然清楚燕信风那执拗的性子一旦上来,便是二十头牛也拉不回。
她选择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我对你没有那么多恶意,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你当时为什么要离开?你既然离开了,为什么要回来?你怎么狠得下心?”
她的声音一句重过一句,到最后几乎成了声嘶力竭的诘问。燕母亲眼见过燕信风那五年里绝望颓唐的模样,身为母亲,剜心之痛莫过于此。
“我们燕家,没有做过半分对不住你的事,你……”
正因如此,她无法理解卫亭夏为何非要回来祸害她的儿子。她恐惧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报复,心底几乎已认定了这就是报复。她看不懂那些示好与礼物背后的含义,只忧心那是行刑前最后的断头饭。
“夫人。”
一直默默听着的卫亭夏,终于在此时打断燕母的质问。
“你有一句话说错了。是燕信风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不是燕家。”
话音落下,周遭陷入死寂,唯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水滴在玻璃上蜿蜒滑落,如同经年累月积攒下的、干涸又复活的泪痕。
燕母的声音像是吞下生硬的铁块:“你知道了。”
“很难不知道,”卫亭夏语气轻而又轻,“我当时真的很难过。”
“所以你就报复他——!”
燕母的情绪彻底崩溃,声音尖利刺耳:“你在他痛失父亲、一无所有的时候弃他而去,就因为你恨!你以为他背叛了你,所以你也要让他尝尝被至亲至信之人背叛的滋味!卫亭夏,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我为什么不能狠心?!”
卫亭夏的声音陡然拔高,眸中翻涌的怒火丝毫不逊于燕母:“燕夫人!如果您真心疼您的儿子,如果您不愿他经受这些,那么当初,在您丈夫来找我胡言乱语之前,您就该阻止他!而不是此时此刻,站在这里指责我!问题不是我造成的!”
“他只是觉得你们不匹配!”提起亡夫,燕母的嗓音中终于多了一点哭腔,“他觉得我们的孩子配得上更好的,你只是,你只是……”
她喉头哽住,那伤人的字眼终究无法说出口。
于是卫亭夏平静地接过没说完的话语:“而我只是贪恋钱财的小人。”
往事重提,曾经灼烧心肺的愤怒已彻底冷却,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更冰冷的被愚弄的耻辱。
他短促地轻笑一声,那笑声轻飘飘的,如同梦呓,却又带着令人胆寒的锋利:“你真该庆幸我那个时候脾气好,不然一时冲动,以为他要背着我结婚,说不定会捅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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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边传来一阵东西翻倒的混乱响声,既是因为卫亭夏说出去的话,也是因为燕母意识到卫亭夏没有在开玩笑。
其实她早就后悔了。好多年前,丈夫说不能让他们在一起说,决定要去找那个和儿子谈恋爱的男孩子谈谈的时候,她就应该出声阻止,她就应该说年轻人的事随他们去吧,而不是默认。
苦果,来得迅猛而惨烈。
她从未见过儿子那般失魂落魄的模样。
燕信风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站在那间曾精心布置、充满爱意的公寓中央。听见她推门进来,也只是木然地抬了抬眼皮,目光空洞地扫过四周,最终又落回一片虚无。
昔日被精心布置的家变得索然无味,短短一年时间,两人都失去了此生挚爱。
燕母看着儿子指间暗淡发灰的银戒指,觉得那像一场精心策划的报复,报复她的袖手旁观。
窗外的雨似乎更急了,敲打着玻璃,像无数细小的锤子,一下下凿在她早已不堪重负的心防上。
颤抖的呼吸声越过空间的屏障,在卫亭夏耳边响起。
燕母小心翼翼问:“那你这次回来……是为了什么呢?”
“不为了什么,”卫亭夏随意道,“我不会再报复他了,如果你担心这个的话。”
闻言,燕母短促地笑了一声,声音嘶哑:“就算是,我也拦不住。”
燕信风摆明了要吃苦,摆明了要吞下卫亭夏送来的一切苦果。他自找死路、自讨苦吃,别人拦不住。
“你原先那张电话卡一直没停机,他给你发了很多消息,打了很多电话,他不想让我看见,但我偶尔瞥到过几次,背地里只会更多……”燕母语气发颤,“你有听到过吗?”
那时他都脱离世界了,怎么可能听见?
卫亭夏否认:“没有。”
“那你去听听吧,”燕母道,“如果你愿意的话。”
她欲言又止,语气踟蹰,显然这些并非她真正想说的。卫亭夏沉默地等待。
等到屋外的雨势骤然加剧,雷鸣如重锤擂击鼓面,卫亭夏才等来她的下一句。
“对不起……”
燕母的声音比呼吸更轻,“这件事本该有个好结果的。”
“你不用跟我道歉,”卫亭夏垂眸,“这不是你的错。”
说到底,燕母不是坏人,她只是关心则乱,加之不理解,她没有真正伤害过卫亭夏。
而真正导致一切的人已经死了,卫亭夏没兴趣去找一具尸体的麻烦。
从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卫亭夏道:“他应该快到了,你们母子聊吧,我不打扰。”
挂断电话,有隐约的嗡鸣声从耳边响起,卫亭夏微微皱眉,站起身。
可能是因为方才坐的姿势不对,他现在总觉得双腿酸软,胸口像塞着一团潮湿腐烂的棉絮,坠得身体隐隐作痛。
周围光线昏暗。早在他接通电话时,姚菱就已识趣地离开。此刻四下寂静,唯有雨声喧哗。
卫亭夏对着窗外看了很久,不住回想起燕母方才说过的话。
燕信风……联系过他很多次吗?
这个问题除非亲眼目睹,亲耳听闻,否则不会有答案。于是短暂适应后,卫亭夏迅速离开影音室,直奔三楼主卧。
衣帽间的黑色小盒中,手机已经充满电,随时可以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