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星。
当密电传来时, 卫殊刚好离开他的私人实验室,合金门锁在身后关闭,掩盖住了一阵阵凄惨到极致的微弱哀嚎。
“边境军区有消息, 说是二殿下从外面带回来一个星盗。”
“星盗?”
卫殊脱手套的动作顿住:“叫什么名字?”
属下查阅密电,然后汇报:“燕信风。”
卫殊没听过这个名字,而在他的认知中没听过,就意味着这个人没有势力, 而且不够重要, 但仍然有几个点需要注意。
“是Alpha还是Omega?”
属下斩钉截铁:“Alpha。”
有意思。
卫殊慢条斯理地完成手套的消毒程序, 踱步至巨大的单向观察窗前。冰冷的实验室光源映在他眼中,将那琥珀色的瞳孔淬炼成两颗毫无温度的玻璃珠。
他问道:“你觉得我的二哥是好脾气的人吗?”
属下有些犹豫:“二殿下似乎脾气尚可……”
卫殊笑了一下。
冷淡暗嘲的笑声, 回荡在并不宽阔的空间里, 属下的肩膀不自觉地颤了颤,近一米九的身高, 在此时此刻竟显得佝偻矮小。
他也是个Alpha,可Alpha和Alpha之间也是有不同的。
从跟着卫殊就是开始,属下就认清这个三皇子并非是人人口中传的那个醉心学术不争世事闲散皇子, 他是一条毒蛇, 有一层暗淡无害的皮,潜藏在枯枝烂叶底下,随时准备滴着毒液咬上一口。
属下是军人出身上过战场,手里有不少人命,可即便如此,他在面对卫殊的时候仍然会感觉到紧张恐惧。
一方面是因为卫殊所代表的权力,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卫殊这个人。
你永远不知道这一秒他对你笑,是满意你的所作所为,还是在计划着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和大哥相比, 二哥的脾性确实算得上温和。”卫殊的指尖漫不经心地叩击着冰冷的金属门框,狭长的眼尾掠过一丝玩味,“卫恒太急躁了,总以为只要卫亭夏消失,储位就唾手可得。”
卫殊漫不经心地敲击门框,狭长的眼眶中闪过一丝笑意。
“当初卫亭夏出逃,不也是他派人去追,想把人直接摁死在首都星外吗?”
话音未落,一名身着无菌服的研究员步履匆匆地从侧廊现身,手中的悬浮光屏正飞速整理着一份新的数据报告。
“殿下,改造药物有了最新进展。”
闻言,属下立刻屏息凝神,脚步下意识后挪,试图在触及更多禁忌前无声退离。然而,卫殊一边伸手接过光屏,一边随意地抬了下手臂,精准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也听着。”
三皇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钳制力。
属下瞬间如同被钉在原地,头颅低垂,纹丝不动,后背的冷汗已悄然浸透了一层内衬。
研究员心领神会,语速清晰而快速地汇报:“目前,药物在完成三个标准疗程后,对A级及以下Alpha的改造效果显著。目标普遍呈现明确的Omega性征,包括但不限于生殖腔初步发育、信息素谱系向Omega特征偏移,部分实验体已出现周期性发情热。Beta的转化率更为理想,79%以上的受试者已成功完成性别转化。”
卫殊问:“A级以上呢?”
“效果……不尽如人意。”研究员的声音微沉,“A级是道显著的分水岭。跨过此阶的Alpha,信息素特质会趋向极端化,更具攻击性与排异性,与改造药剂的适配度大幅降低。目前A级以上实验体的转化成功率仅为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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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结果并未超出卫殊的预料,他无声地点了下头。
见他并没有责备,研究员精神一振,继续道:“在已接受药物的Alpha群体中,A级及以下的死亡率控制在37%。而A级以上,”他顿了顿,语气中竟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亢奋,“死亡率虽仍高达89%,比起之前的100%死亡率,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
说着,研究员的面上浮现出一抹自豪的笑容,握住屏幕的手也更用力了些,他在真心实意地为自己的实验成果感到高兴。
另一边,下属后背的汗水已经浸湿了一层衣服。
他没有那种把人剖开后重新组装的研究癖好,听到这些数据的唯一感受就是意识到自己正在接触帝国皇室中最肮脏的一面,而此前所有见过这一面的人,要么身居高位,要么连骨头都找不到。
冰冷的观察窗玻璃倒映着卫殊毫无波澜的脸,与研究员狂热的眼神形成极其鲜明的对比。
“进步?”
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后,卫殊终于开口,声音像金属刮擦过冰面,听不出喜怒。
“32%的成功率,和高达89%的死亡率——这就是你定义的进步?”
他的视线从光屏移开,落在那研究员脸上,那目光并非责备,却比任何斥责都更令人胆寒,仿佛在评估一件即将报废的仪器。
研究员脸上的亢奋瞬间凝固,转为苍白,狂热被巨大的恐惧取代,握着光屏的手指关节用力到发白,几乎要将那脆弱的设备捏碎。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未分化人群的研究怎么样?”卫殊话锋一转,那冰冷的压力骤然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研究员僵硬着咽了口唾沫,抓紧虚拟光屏,道:“已、已实现96%的成功率,16岁以下的效果更为显著。”
卫殊问:“和三年前比呢?”
研究员已经不敢提起进步二字了,只能勉强道:“稳定许多,也更容易分化操控方向。”
卫殊淡淡颔首,目光落在虚空中,陷入自己的思绪。
研究员屏息凝神,正以为这令人窒息的问询终于结束,可以悄然退下时,卫殊的声音再次响起:
“三年前,我带走了一支药剂,把它用到了一个有极大可能会分化成Alpha的17岁男性身上,后来这个男性在成人礼的前一天晚上离奇失踪,消失了整整三年,再出现时仍然是Alpha……
“你觉得是为什么?”
17岁,成人礼,失踪,三年。
这四个词语结合在一起,足够明确地指向另一名姓卫的皇室人员。
这是完全的皇家丑闻,本不该被外人知晓,研究员慌乱地深深弯下腰,恨不得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尘埃,下巴死死抵着冰冷的无菌服领口。
“或、或许是因为三、三年前的技术不够成熟,被使用者只是表达出了一部分的Omega特性,分化进程最终仍然是Alpha……”
他慌乱地解释,额头出分泌出豆大的汗珠。
卫殊沉默着,指尖在光屏上轻轻敲击,发出极有规律的、微不可闻的嗒嗒声。那声音像冰冷的秒针,在研究员濒临崩溃的神经上跳动。
“是这样吗?”
良久后,卫殊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却带着能将人碾碎的重压。
研究员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绝望的求生欲:“如果殿下能取来那个人的血!只需一份样本!我们便能分析出具体原因!一定能找出症结所在!”
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观察区里回荡,带着孤注一掷的凄厉。
沉默。
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如果说研究员在此前心中还有几分自傲欣喜,那么此时此刻他内心的所有积极情绪已全部消耗殆尽,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惶恐。
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腿,想要跪倒在地,实验室里那些实验品的惨状在眼前一遍又一遍地浮现。
“我会想办法取到他的血。”
卫殊的声音成为了赦免的圣旨,研究员从极度的恐惧中挣脱出来,发觉自己的手哆嗦地拿不住屏幕。
“我明白!我们一定尽力加快速度,争取不让您失望!”
“还有什么问题吗?”卫殊问。
研究员想说没有,可确实有个问题已经到了不得不解决的地步,他不得不鼓起最后一丝残存的勇气开口,声音细若蚊呐:
“殿、殿下……实验室内A级以上的Alpha……数量不够了。我们……需要更多……”
A级以上的Alpha即使在帝国境内也不是可以随便捕捉的小猫小狗,绝大多数都被征用入军,其他的也基本都在社会中层及以上,算是珍惜商品。
即便是卫殊这样的地位,也很难获得足够的资源。
卫殊闻言,并未立刻回应。他短暂地沉默了一下,目光从光屏上移开,缓缓地、极其自然地飘向身后。
“他怎么样?”
轻飘飘的三个字,如同惊雷般在属下耳中炸响!
属下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愕与难以置信,瞳孔因巨大的恐惧而剧烈收缩。
他下意识地看向卫殊,想从那张温和却冰冷的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
然而,回应他的是研究员评估货物般的目光。
他用带着专业的挑剔眼神在属下强健的体魄上逡巡片刻,然后笃定地点头:
“可以。体质优异,是非常合适的实验材料。”
属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瞬间冻结。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连思维都停滞了。
记忆的最后画面,定格在卫殊的脸上。
他微微侧首,嘴角向上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竟显得有几分温和,如同冬日里一缕虚假的阳光。
然而,在那双琥珀色眼眸深处,却是一片令人不寒而栗的、无机质的漠然。
*
*
燕信风离开机甲调试仓,看到门口有人在等。
他迅速坐回驾驶位,调出光脑后给卫亭夏发消息。
[我觉得不太对。]
光脑安静两秒,接收信息:[怎么不对?]
[林闻斯,]燕信风发送,[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卫亭夏回复:[怎么不对?他终于想打你一顿了?]
燕信风停止打字,仔细回想,发现林闻斯的眼神确实有点这种意思,那种不赞同、谴责,还有隐隐约约的厌恶,好像燕信风在他军区干了多见不得人的事。
他重复自己的观点:[我真的觉得不对,而且他现在就在调试仓外面。]
[那我救不了你了,你别把他打坏了。]
没心没肺的Omega,结合前说的千好万好,说自己会对他负责会保护他,结合以后就是这副模样,果然人得到了就不会珍惜。
燕信风挠挠头,丢下光脑,从心里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这几天的各种举动,没觉出有什么问题。
可能就是林闻斯单纯有病。
思及此处,他也不想等了,推开舱门后大步走向门口,准备无视守了不知多久的林上将,然而刚走出去没两步,就被人从身后叫住。
“燕信风。”
步伐停住,燕信风回过头:“有什么事?”
林闻斯没有立即开口,而是眼神严肃地等待片刻,然后才慢慢道:“你的Omega怎么样了?”
“我就不明白了,”燕信风拧起眉毛,“你那么关注我的Omega干什么?”
林闻斯道:“或许是因为你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他的名字。”
燕信风冷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他是个人,他不仅仅是一种性别,你应该更尊重他,而不是把他像自己的所有物那样牢牢藏住。”
燕信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不尊重?他都快跪下认卫亭夏当祖宗了,天底下还有比他更尊重的吗?
林闻斯终于被帝国整疯了,对吧?他就知道帝国没一个好东西,好人也能被整成傻子。
勉强冷静下来,整理思绪后,燕信风道:“你知道自己现在在说什么吗?”
在他对面,一生正直严谨的林将军眼神愈发严肃,看向燕信风的眼神已经不单单是谴责那么简单。
他问:“你住在哪里?”
“和卫亭夏住一块啊,”燕信风太迷惑了,“他那儿不是有空房间吗?”
“你的Omega在哪里?”
又来,燕信风真是烦了:“你管他在哪里。”
林闻斯语气沉沉:“所以你现在住在边境军区,然后将你的Omega留在了其他的地方。”
燕信风点头,现在的基本情况就是这样。
林闻斯的表情更厌恶了。
他也不遮掩了,直接道:“在你真正来到边境军区之前,我心里是很敬重你的,我认为你是一个勇敢,正直且非常智慧的对手,你做事有自己的原则,并且富有保护欲,但是现在我不这么认为了。”
“……”
燕信风要重申他之前的感受,他完全、完全、完全不知道林闻斯想干什么。
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他和卫亭夏看,忽然把他堵到测试舱外面,还发表了一番根本没有重点的评论。
莫名其妙。
林闻斯还在继续:“你贪婪好色,而且和世俗批判的Alpha没有区别,你对自己的Omega只有占有欲,没有丝毫的尊重,你甚至都不愿意称呼他的名字,只是把他当做自己的财产来使用。”
“我贪婪好色?”燕信风提高声音,“我对他只有占有欲?!林闻斯,你疯了吧?”
原来人气到极致,真的是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的,燕信风左右环顾一圈,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趁他不注意砸坏了林闻斯的脑子。
“他是全宇宙也排得上名号的顶级机甲师!”林闻斯比他声音还大,“他为你牺牲了那么多,甘愿以星盗的身份跟随在你身边,而你却仅仅因为一副美丽的皮囊,就将他抛在脑后,你怎么对得起他?”
痛心疾首的声音冲击着燕信风的神志,林闻斯看起来真的在为那个隐姓埋名跟了一个负心Alpha的Omega难过,已经到了跃跃欲试把他打醒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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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你误会了,”燕信风不生气了,他生不起气,“我没有辜负他。”
这次换成林闻斯冷笑:“我不瞎。”
是吗?你其实挺瞎的,我们不告诉你是可怜你。
燕信风眼神恳切:“真的,就算把我的肺扯出来,我也不会对不起他,不说名字是他的主意,我只是在执行。”
林闻斯怀疑:“真的吗?”
燕信风点头。
真的,而且就算燕信风把名字告诉他,他也不会信。
于是一段时间的思索沉默后,林闻斯决定今天到此为止。
“或许你应该和二殿下保持距离,不要去搂抱他,也不要尝试调情,”他说,“我不歧视AA,但你已经有了要相伴一生的人,你要为自己的爱人负责。”
“……”
让一对已结合AO保持距离其实挺为难人的,但如果这时候说不同意,卫亭夏和林闻斯会一起打死他。
燕信风:“好的。”
……
……
卫亭夏差点笑死在床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浑身颤抖,泪流满面,还一边笑一边强撑着睁开眼,不愿错过燕信风此刻堪称精彩的表情。
“快,你再说一遍。”他喘着气要求。
好不容易止住些,他趴在床上,艰难地伸出一只手去勾燕信风的衣角,“不行了……我肚子笑得好疼……”
“疼就别笑了,”燕信风面无表情,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懊恼,“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卫亭夏用另一只手擦干眼泪,认真道:“我太开心了,不想让这美妙的时间快速过去。”
“还是快点过去吧,我已经后悔告诉你了。”
燕信风用力抽来自己的衣服:“我从现在开始要和你保持距离。”
“欧呦,是怕辜负你的Omega吗?”
一说不让他碰,卫亭夏反倒来劲了,从床上撑起身,骑到燕信风大腿上。
燕信风先条件反射扶了一把,然后又强迫自己松开手:“是的,他为了我连名字都不要了,我不能对不起他。”
“可我真的很喜欢你。”
燕信风不扶,卫亭夏就自己勾住他的肩膀,低下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啄Alpha紧绷的唇角:“你不能考虑一下?就一晚,没人会发现的。”
他轻声诱哄,想要一夜露水情缘,手指摩挲着Alpha的腺体,爱欲的气息从两人若即若离的唇瓣中升腾。
燕信风是个经不住诱惑的人,星盗不喜欢别的,就喜欢卫亭夏这样的Alpha和Omega。
“只一晚上?”他问。
卫亭夏佯装思索,“你的Omega凶不凶?”
“凶,可凶了,要是发现我做对不起他的事,能把我的肺扯出来。”
这是实话,卫亭夏笑得开心。
“那就只能一晚了,睡多了容易有感情,露馅儿就糟了。”
他磨磨蹭蹭地在燕信风侧脸印下一个温软的吻,显得又乖又漂亮,跟朵花似的,所以也不能怪燕信风把持不住,翻身把人压在身下。
两人气息交缠,吻得难舍难分。等到燕信风心火燎原,手顺着腰线下滑,却被卫亭夏灵巧地躲开。再抬眼,方才还嚷嚷着要露水情缘的二皇子,已经挪到了大床的另一边,拉开了安全距离。
卫亭夏换上了一副沉痛悔悟的表情:“我想了想,我们真不能做这种对不起他的事。”
他根本就是在故意撩拨又临阵脱逃。
“你不想?”燕信风重复着他的拒绝,眼神危险地眯起。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将试图逃跑的卫亭夏拽了回来,紧紧箍在怀里。“你不想也不行了。”
反正肺迟早要被扯下来,还是赶紧睡了,才比较够本。
……
……
等喘息渐平,0188接管空气净化装置,将弥漫在空气中的爱欲气息一扫而空。
卫亭夏懒洋洋地趴在床上,任由燕信风用力平稳地按揉腰部酸软位置,伸手勾开抽屉,取出一只伪装药剂后注入手臂,等待药效发作。
在等待的间隙中,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燕信风,我要是真是个Alpha怎么办?”
燕信风闻言眼皮都没抬,直接回答:“那我会遗憾为什么自己不是个Omega。”
“真的假的?”
“骗你干什么,”燕信风语气斩钉截铁,“遗憾完了之后我就去追你,追到手为止。”
“……”
见他不再开口,燕信风得意洋洋:“有没有觉得我是个从一而终的好Alpha?是不是偷偷在心里为选择了我而痛哭流涕?”
两人的相处已经没了前些天的隔阂冷淡。
在军区的这几天,燕信风一边和林闻斯交换情报,一边也参与过几次巡逻,他能看出卫亭夏没有开玩笑。
何其有幸,不用最后兵戈相见,别人不知道,但燕信风真的在某一瞬间有点想哭,他差点就万劫不复了。
“是啊,”卫亭夏迎上他的目光,嘴角一点点扬起,最终抑制不住地低笑起来,肩膀微颤,那笑声是真心实意的愉悦,“正在心里痛哭流涕呢。”
笑声渐歇,卫亭夏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已不复方才的轻松。
“过段时间,我可能要回趟首都星。”
按在他肩头的手蓦地顿住,燕信风抬眼:“怎么?”
“收到些情报,想亲自回去看看。”卫亭夏语焉不详,“放心,没有危险。”
燕信风没说话,只是定定看他。几秒后,他也躺下,手臂一伸,将人紧紧揽入怀中。粗糙的掌心抚过侧脸,缓缓下滑,最终熨帖地覆在卫亭夏的小腹上。
那是个极适合环抱的位置,柔软温热,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被触碰的瞬间,卫亭夏身体一僵,随即又缓缓放松,任由对方将自己更深地圈进怀里。
“万事小心。”燕信风的声音贴着他耳廓响起。
“知道。”
此时暮色渐深,睡意缓缓涌上来,卫亭夏闭上眼睛,任由自己被睡意吞没。
可在他身后,燕信风的眼眸却一片清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下温热的肌肤,刀疤脸的话突兀地撞进脑海:
“基地里少了个人,叫林桃,女性Beta,医生。根据时间推算,差不多就是卫亭夏离开那会儿……这件事我心里没底,你自己掂量。”
世界从无巧合,当两个疑点如此贴近,指向的真相,往往只有一个。
卫亭夏离开是因为他要回到首都星继承自己的皇子身份,那他为什么要带走林桃?
这些天卫亭夏似有似无的低沉态度,与林桃的消失,无声地纠缠在同一根引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