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亭夏闻言皱眉:“他有病关我什么事?”
符炽一向敬佩这种把天捅破也是别人做错的人生信条, 而卫亭夏简直将这一信条践行得淋漓尽致。
但他不敢相信,又确认了一遍,”你真不知道?”
来来回回的问, 把卫亭夏问烦了,他本来就不舒服,还要听神经病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符炽,我快死了, ”他直截了当地开口, “照这么烧下去, 下次我再醒来,就算性命无碍, 恐怕也要寿命折损, 你能不能别在这儿浪费时间?”
说完,卫亭夏将杯子放回桌上, 双手置于腹前,缓缓抬头,目光直直地落在符炽身上。
夜晚, 帐内烛火昏暗, 偶尔有风吹进来,惹得火光摇曳,阴影也跟着晃悠,落在人脸上,难以分辨具体的五官神情。
符炽察觉到了卫亭夏的目光,居高临下看去时, 只能在一片暗沉朦胧中寻到一双流光暗藏的张扬眼眸,仿佛细刃裁弯月。
卫亭夏的眼珠比墨丸还黑,常光下看的时候会让人觉得妖异, 而眼睛往上一点的左边眉毛那儿,恰恰好好地出现了一点断裂,仿佛菩萨低眉过甚,衍生断纹。
联想是圣洁的,可落在人的心底,却刮起一阵连绵不绝的瘙痒。
符炽能很清晰地意识到卫亭夏真的病了,再没有两年前的意气风发,言谈喘气都带这种病弱的疲态,眼皮微微低垂,遮住偶尔如水般恍惚迷茫的目光。
连刀裁般的断眉,都在此刻显出几分唾手可得的媚态。
不自觉地,符炽伸出手,大拇指指腹牢牢按在卫亭夏的断眉处,有意无意地摩挲着。
“你没醒的时候,我恨不得把你扔外面,你醒了,我反而觉得把你还给燕信风,有点儿可惜……”
受制于人,卫亭夏眉眼间没有半点不耐,反而笑了。
“什么叫还?”他问,“我是物件吗?”
符炽摇头,意味深长道:“你比物件值钱。”
可惜卫亭夏就是被汤药吊着一口命,压根经不起剧烈运动,符炽也不想结外生枝,爱怜似的抚摸后,他还是收回手,眼神遗憾。
“明日,昭军应该就会来人,卫先生最好真的有那么值钱,不然我下黄泉,先生也得跟随左右。”
说完,符炽转身快步离开。
等帐门归拢,卫亭夏一时间没有任何动作,等待三息过后,他才缓缓站起身,一步一顿地走到床前。
没有任何征兆,他浑身脱力地倒了下去。
“帮我记下来,”他闭着眼,用尽最后力气嘱咐0188,“我要把他剁碎了喂鱼,剁成手指盖的大小!”
[我记下来了,]0188的声音中罕见的多了些可以分辨的慌乱,[你闭眼就行,别想了。]
汤药吊起了神智,却更大程度上摧毁了卫亭夏的身体,原定168小时的修复时间恐怕还要拉长。况且如果在这中途卫亭夏的气散了,那无论系统程序有多大功效,都白谈。
这大概会是他们在任务世界里,最艰难的几天。
……
第二天,昭军果然来人,来的还是裴舟。
裴舟是玄北军的行军司马兼前锋都督,在燕信风心中,地位非同小可,他能亲自带人来,足以说明燕信风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符炽在辕门外接待了他。
“裴将军风采依旧,昨夜睡得可还好吗?”
裴舟冷笑:“好个屁!”
他一夜没睡,想怎么把这个烂摊子收拾好。
裴舟不想废话,往椅子上一坐,干脆利索地开口:“我军后退三十里,你把卫亭夏全须全尾地还回来。”
他单刀直入,半点没留商量磨合的空间,符炽眼珠一转,没有立即应允:“将军痛快,可卫先生受不了边关苦寒加上一路车马劳顿,身子不大好,是否要让他在我军休养几日?”
休养?再从你这儿多待几天,他们玄北军都要退回长安了。
燕信风这王八蛋只管打仗要人,谈判的事情半点不管,真该把他送到这儿来吃吃沙子。
“休养而已,在哪儿都能,而且我刚才话还没说完。”裴舟又道,“两月前,你自己来边关挑衅是非,我们和你不得不打,兵马粮草都有折损,简直是无妄之灾!你既然是罪魁祸首,要赔我们500匹战马。”
此话一出,别说符炽,就连守在外面的几个将军都呛咳出声,眼神震惊。
裴舟疯了吧?那可是五百匹战马!五百匹!
“你也看到我们现在的样子了,从哪儿给你弄来这么多战马?”符炽眉毛皱紧,“裴舟,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得寸进尺?”
裴舟冷笑:“到底是谁用一条命换全军将士的命?你们朔国不是产战马吗,五百匹算什么?”
符炽被他气得险些喘不上气。
“裴舟,不可能!”他大声道,“燕信风不是跟卫亭夏浓情蜜意吗,怎么换人还要配上战马?”
“去你的浓情蜜意,”裴舟直接开骂,“他当时阵前叛变,害得燕信风差点死在盘错口,哦对了,当时统兵的就是你,你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提起两年前的事,符炽很爽,可爽也要付出代价。
当年他重创燕信风,玄北军萎靡半年,算得上是符炽平身功绩,然而做事就得承担后果,现在报应找上门了。
符炽回头看看身后,就看看等着他开口的裴舟,犹豫踟蹰很久后道:“二百匹,再多没有了。”
“行,就二百匹,加一个卫亭夏,”裴舟一拍桌子,“签约!”
等双方都签订合约,裴舟将自己那份收起以后,问道:“卫亭夏在哪?”
“睡着呢,”符炽道,“我现在就去找人把他抬出来。”
言语中的暗示意为足够明显,裴舟皱紧眉毛。其实他也看出那天出现的卫亭夏状态很不好,但是他没想到能不好成这样。
“别了,”他抬手制止,“我亲自去看一眼。”
符炽没有阻拦。
……
……
卫亭夏被0188叫醒。
[有人在你面前。]
“……说话这么惊悚对你有什么好处?”卫亭夏闭着眼问。
0188:[只是想让你更清醒一些,比汤药好用吗?]
并没有,但偶尔的好心值得赞赏,于是卫亭夏违心称赞:“很好用。”
0188满意离开,卫亭夏睁开眼,在一段时间的朦胧恍惚后,看清了来人。
裴舟。
昭军果然来人了。
看清以后,卫亭夏又把眼睛闭上。他现在就是一颗不断有水在上方滴下来的烧红煤球,随时都可能冷却,然后四分五裂。
于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之后,裴舟开口:“看见我是什么感觉?”
卫亭夏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摩擦:“意料之中。”
“你知道我会来?”裴舟的语气带着审视。
“差不多吧,”卫亭夏依旧闭着眼,气息微弱,“反正……燕信风不会。”
这句话像根刺,精准地扎中了裴舟心底那点憋闷的怨气。他忍不住向前倾身,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尖锐的讥讽:
“怎么?你也知道自己做了亏心事,没脸见他?他也根本不想再看见你这张脸吧?”
“这倒没有,”卫亭夏矢口否认,“他要是来了,符炽见有利可图,退兵三十里打不住。”
“你怎么知道退兵三十里?”
“猜的。”
还真是神了,什么都能猜出来。
裴舟起身走近一些,站在床边打量,而后伸手,掐在卫亭夏的手腕上,摸他的脉。
片刻后他收回手,重提昨天的事。
“你那一嗓子喊得可真好听,喊退了玄北军,喊回了一条命。”他好像在感叹,可是话里话外的讽刺之意藏都藏不住,“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刀都架在脖子上了,怎么能活命怎么来呗,”卫亭夏满不在乎,“这不就把你喊来了。”
整得跟裴舟是他的奴隶似的。
“得,”他点点头,知道说下去也没用,干脆后退一步,“起来吧,带你回玄北。”
卫亭夏没动,很警惕:“回去以后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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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裴舟气不打一处来,直接道,“你阵前叛变,做了那么大的错事,回去以后把你下油锅。”
那很糟糕了。
卫亭夏没再说什么,慢腾腾地坐起身。披了件衣服,一步一晃地跟着裴舟往外面走。
他烧得浑身难受,头晕眼花,偏偏裴舟步子很大,一点都不等,于是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等裴舟到了辕门,再回头看的时候,卫亭夏已经变成一个小点。
走这么慢?
裴舟停在原地等待,而很长一段时间后,卫亭夏才到。
他低头喘息着,尽力平复心跳,身后有战马嘶鸣,符炽没有出现,这一切对他来说都是耻辱的,他的命也不过是从刀尖下飘落的尘埃,卑微又屈辱。
等卫亭夏再抬起头,马匹已经被牵过来,裴舟停在原地,眼神嘲弄:“你能上马吗?”
不能。
灼烫的热浪猛地从脊骨窜上头顶,视野被泼了一层滚沸的油,光影扭曲,沉重的头颅像是灌满了烧红的铁水,每一次轻微的晃动都牵扯着尖锐剧痛。
从幄帐走到辕门,几乎把卫亭夏全身上下的力气都用光了,他现在连睁眼喘气都费劲。
或许在其他人看来,他能保持清醒就证明他病得没有那么重,可卫亭夏知道他现在的清醒是不正常的,而这种不正常一定程度上,也意味着他的损坏比正常病痛重上许多。
世界在旋转、倾斜,冷汗顺着额角滴下,卫亭夏动动嘴唇,没有发出声音。
而到这个时候,裴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快步走到他身前,然后他就听到了卫亭夏说:“你……说要把我下油锅……对吧?”
裴舟的声音陡然绷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你什么意思?”
卫亭夏极轻微地摇了摇头,仿佛这个动作也会耗尽他残存的生机。
他用力吸了一口气,勉强清了清干裂灼痛的喉咙,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没事。只是……你可能……没那个机会了。”
尾音落下,不等任何人反应,卫亭夏眼睫一颤,最后一点支撑的意志彻底溃散。他的身体软倒下去,如同被抽去所有支撑的布偶,直直向前栽倒,彻底坠入那片将他意识烧红、吞噬的无边黑暗。
……
……
朦胧暗色中,有急切的交谈声响起,仿若密林中隐藏的重重鬼火,接二连三地烧起,在一片昏沉之中点起片刻的亮光。。
“……我不知道他病得这么……”
“符炽……下药……”
“将军,病人气息微弱,脉象虚浮,兼之有高热持续数日,恐怕已经将生气虚耗……用了不该用的药……恕臣无能……”
“这要是再烧下去,恐怕……”
“卫亭夏!卫亭夏!卫亭夏——!!”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过于怨恨急恼,吵得卫亭夏头疼,他不想回应,也没办法回应,于是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只有略带哽咽的呼吸声,在他耳边如风一般响起。
随后,瓷器坠地碎裂的刺耳响声炸开,紧随而来的是裴舟的厉声质问:
“燕信风!你干什么!!”
没有回答。碎片与地毯摩擦的窸窣声渐渐模糊成背景音。
卫亭夏浑身骨缝都在发痛,疼得即使意识挣扎着清醒了一线,也逃避着不肯睁眼。
他费力地试图翻身蜷进被子里,刚有动作,一只微凉的手便不容置疑地捧住了他的脸颊,指腹带着薄茧,触感清晰。
“张嘴。”
碗沿紧跟着抵上他干涸的嘴唇,清苦滚烫的药气直冲鼻腔。昏迷的这些时日,卫亭夏被灌了太多药,此刻胃里翻腾,一口也不想再咽下。
“滚,”他含混地抗拒,声音嘶哑,“要喝你自己喝去。”
然而,那只捧着他脸颊的手并未因他的抗拒而移开,反而加重了几分力道,稳稳地固定住他试图偏开的头。
碗沿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更深地压向他的唇缝,苦涩的药液已经沾湿了唇瓣。
卫亭夏紧闭牙关,眉头紧蹙,身体本能地向后缩,却被那只手和随之覆上的另一只手臂牢牢按在原处。他挣扎的力道在病痛和药力下显得虚弱而徒劳。
“喝了病才能好,”有人在他的耳边说,“不然你会烧死。”
你大爷的,全世界的人烧死了,我都不会烧死。
那人继续道:“我把你换回来,可不是为了给你出殡。”
即便话说到这份上,卫亭夏还是不想喝。就在他偏头躲避的刹那,两根带着凉意的手指猝然探来,精准地撬开紧抿的唇缝,指腹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重重压上柔软的舌根。
齿关被迫失守,微张的缝隙还来不及合拢,苦涩滚烫的药液便全灌了进来。
燕信风我日你全家!
这时候,卫亭夏也终于琢磨透一个给自己灌药的王八蛋是谁了,从心里骂了千万百遍,恨不得马上痊愈给他两巴掌。
他毫不犹豫地咬下去。
可惜生病的人,连牙齿都是软的,用尽全身力气也没换来一声痛呼,燕信风由着他咬了一会儿,等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重新掰开嘴把手指抽了出来。
好像卫亭夏的恼火是小狗生气。
真是个王八蛋。
燕信风把他放回床上,碗碟放在柜子上的声音清脆细微。卫亭夏的怒意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便转化成更重更深的疲惫睡意,他又要睡过去。
然后,他便感觉到,燕信手的手并未离开,而是继续停留在他的侧脸。
指节微屈,沿着卫亭夏消瘦得近乎嶙峋的颊线,异常缓慢地向下滑动了一小段距离,最终停驻在下颌那处微凹的阴影里。
燕信风的动作间带着一种刻意的停顿,像是在测量骨骼的轮廓,又像是在感受皮肤下脉搏的微弱跳动。
手指停留的时间不长不短,足够让卫亭夏在昏沉中清晰地感知到那份不属于自己的、带着凉意的触碰,以及那触碰背后不容置疑的存在感。
那不是安抚,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他呼吸尚存,确认那脉搏仍在艰难地跳动,确认指腹下这滚烫而虚弱的温度,确实是卫亭夏。
就在卫亭夏混沌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前的一瞬,那手指的力道似乎微微加重了一分,在他的眉毛边缘留下一个短暂却清晰的按压印记。
随即,如同来时一般突兀地撤离了。
皮肤上残留的凉意和那点微妙的压迫感,成了他坠入深眠前最后清晰的感知。
……
滴答。
滴答。
与水滴声同时响起的,还有0188的任务提示。
[世界崩溃指数下降0.3%,恭喜!]
这有什么好恭喜的?卫亭夏撑开眼皮,看见一成不变的帐顶,空气里弥漫着苦涩的药气,而在他的视线边缘,系统的恢复倒计时还有46小时。
情况基本已经稳定,但卫亭夏以为时间会更长一些。
“怎么回事?”
他扯着嗓子问0188,声音像是破旧风箱里挤出来的。
0188回答:[有额外药物介入治疗,显著提升了恢复效率。]
额外药物?
卫亭夏回想起自己一时昏沉时被灌下的一碗药,和燕信风冰凉的手指。
他的病很难治,一场风寒不过是引子,勾连出的是沉疴痼疾才是真正问题,寻常治风寒的汤药基本是杯水车薪,燕信风哪里来的药,竟然能直接撬动系统判定的治疗进程?
真有意思。
虽然现在还没有完全退烧,但体温已经降下去了,再也没有了那种被当成烤全羊推进火炉的烧灼感。
卫亭夏口渴,他试着用手肘撑起一点身体,想看看旁边矮几上有没有水,这微小的动作带起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在过分安静的帐篷里显得格外清晰。
几乎是声音落下的瞬间,厚重的帐帘就被一只大手猛地掀开,一股裹挟着雪沫冰碴的凛冽寒风呼啸着灌入,瞬间冲淡了帐内浑浊的药气,也带来刺骨的冷意。
燕信风高大的身影裹着一身未散的寒气跨了进来,肩头还落着几点未化的雪粒。
他大概没想到卫亭夏醒了,脚步在门口硬生生顿住,双眸径直锁定榻上的人,寒风被帐门阻隔,只稍微冷了室内的空气。
仅仅一瞬,燕信风便收回了那过于直接的目光,恢复了一贯的沉静,继续迈开步子,目标明确地走向帐内角落矮几上那只鼓胀的水囊。
帐篷里陷入一种更深的寂静,只剩下倒水时的水流声重复着单调的节拍。
卫亭夏眯起眼睛,打量着燕信风的一举一动。
等燕信风倒完水,他从脑海里对0188说:“看来是没事了。”
0188:[主角现在很健康。]
这个世界燕信风,和其他世界的主角不太一样,他从出生起骨头里便带着一种毒素,从小病弱,更有医师直言说他活不过27岁,侯府一直视若珍宝地养着。
要不是老侯爷死在战场上,侯府没人了,燕信风这辈子都不可能离开京城。
卫亭夏还记得两年前燕信风的样子,好像随时都会闭眼然后再不醒来,两人中相对健康的人是卫亭夏。
而现在……
卫亭夏低头看看自己换了身的衣服,意识到两人掉了个样。
燕信风只倒了半碗水,走到榻前时,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卫亭夏笼罩其中。
真的看见水,卫亭夏更渴了,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手,指尖颤巍巍地伸向那碗水。
可是当指尖扣住碗边,想要把水接过来的时候,燕信风却怎样都不肯松开,水碗在燕信风手中纹丝不动,连波纹都未曾荡起。
姿势的变动牵扯胸腔,水还没喝进嘴,卫亭夏便觉得喉咙里一阵发痒,弯下腰,闷闷的咳嗽几声。
再抬头,燕信风端着碗的手腕极其稳定地向前又递了寸许,碗沿精准地贴上了卫亭夏干裂起皮的嘴唇边缘。
他不说话,但动作意味已足够明显,他就是要卫亭夏借着他的手喝。
先前跟符炽说过的话一点都没有错,燕信风就是有病。
卫亭夏缓缓仰起头,眼神直勾勾地落在燕信风身上。
燕信风没有退却的意思,于是卫亭夏笑了一下,凑上前去含住碗沿。
这个姿势让他脆弱的咽喉完全暴露出来,带着一种引颈就戮般的屈从感。他张开干裂的唇,就着燕信风的手,小口小口地啜饮那冰凉的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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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流滑过灼痛的喉管,带来短暂却无比清晰的抚慰。明明该是一种上下界限明显的羞辱动作,可落在他们两个身上时,却变了味道。
被施舍的从容不迫,反倒是给予的那个,手背暴起了青筋。
整个过程,两人都维持着绝对的沉默。
等喝完水,燕信风默不作声地将碗放在桌案上,手指蹭过卫亭夏湿润的嘴唇,落在左边断眉处,用力按下去。
昏沉之际的触碰,在此时显得格外鲜明,卫亭夏细细凝视着这张两年不见的面孔,嘴角缓缓绽出一抹笑。
“燕信风,”他说,“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