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 她来了。”
燕信风从桌子上抬起身,茫然地盯着门口看了一会儿,战后资源分配的计划书还在他的眼前不断闪现, 无数字句像是发了疯的苍蝇, 惹人烦又杀不死。
“……谁来了?”
他问, 很确定自己应该知道答案,但就是想不起来。
“卫婷云, ”秘书回答, 饱含耐心, “前帝国公主,现在担任一所公立小学的临时辅导教师。”
“哦,她啊。”
燕信风揉揉眉心,瘫坐回办公椅上, 苍蝇终于离开, 吵人的嗡嗡声也有消退迹象。
“我记得当时不是安排她去医院还是什么地方来着?”
“最开始的计划是安排卫婷云前往三级检察院,”秘书依旧保持着耐心回答, “是后来她主动要求担任临时辅导教师。”
临时辅导教师和检察机关工作人员的待遇差了很多,卫婷云这样选择,的确出乎意料。
但燕信风没工夫探究。
“既然她来了, 就让她过去吧,该签的都签好,什么都别乱说, 进去之前搜身, 只能在里面待了两个小时。”
燕信风伸手去摸旁边的杯子,喝进嘴却发现早就凉了,外面日光明媚,他又在办公室里待了一整夜。
“我完全明白。”
秘书躬了躬身, 离开了。
燕信风又喝了口咖啡,咳嗽时感觉到后颈腺体传来阵阵刺痛。
已结合的Alpha长期不见Omega就是容易这样,结合的又一大缺陷,证明人类是一种愚蠢又无助的生物。
平常燕信风不会这么激进,但是他太累了,也太无可奈何,即便卫婷云来了,也不能让他感觉稍微好一点点。
想到这里,燕信风放下咖啡杯,冰冷的液体让他胃里一阵紧缩。
他敲敲桌面,一层亮蓝色的数据光辉应声亮起,字句铺满桌面,密密麻麻都是联盟未来一年的发展部署,事关重大。
燕信风有些粗暴地将那份战后资源计划书扯到自己面前,咳嗽了一声,喉咙带着腺体牵扯的隐痛,哑声道:“通知下去,半个小时后开会,重新规整战后资源分配。”
数据光辉似乎因他声音里的不稳而微妙地暗淡了一瞬,随即重新稳定,
一个毫无波澜的机械女声传来:「命令已传达。会议地点:108层ER-39会议室。参会名单正在整理,稍后发送至您的终端。」
燕信风有些不耐地挥了挥手,那层亮蓝色的光辉倏地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办公室内重新被沉甸甸的寂静笼罩,只剩下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又有人敲响了门,节奏谨慎而陌生。
“总理。”
进门的是一个模样不大熟悉的Beta青年,衣着整洁,眼神里带着新人的拘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这是办公室新招的另一个秘书,主要负责总理的日常起居和杂务,燕信风甚至还没完全记住他的名字。
“怎么了?”燕信风问。
秘书没有完全走进来,只是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不起眼的白色小盒子。
“抑制剂送来了。”他低声道,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轻。
燕信风点点头,视线落回计划书上,没太在意。
“放那儿吧,我待会儿自己去拿。”
秘书点了点头,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目光快速扫过燕信风的脸,随后顺从地将盒子轻轻放在门内的地毯上,转身安静地离开了。
等门彻底合拢,严丝合缝地隔绝了内外,燕信风才缓缓站起身。
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没有立刻去看那个盒子,而是先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日光明媚,人造阳光永远都不会显得阴冷或者略有缺乏,照在人身上,好像未来可期,太讽刺了。
盯着窗外看了片刻,燕信风才转身,朝门口走去。
白色盒子中的抑制剂来源于联盟研究院,是最近新开发的强效药品。
燕信风已经不是第一次使用了,但每一次打开盒子,都能在里面找到一份措辞严谨的警告书,详细罗列着可能导致神经损伤、信息素紊乱甚至永久性腺体功能衰退的副作用,并明确警告“严禁过量或过频使用”。
燕信风全当没看见,指尖熟练地挑开缓冲材料,取出一管冰凉的注射器。
他挽起衬衫袖子,将针头精准地刺入手臂静脉。
随着推杆缓缓压下,一种冰冷的带着细微颗粒感的液体流入血管,紧接着,熟悉的痛感自注射点迅速蔓延开,燕信风不自觉地咬紧了后槽牙,又闷咳了一声。
他靠在宽大的办公椅里,闭上眼默默等待,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药效来得迅猛而霸道。
五分钟后,整间办公室里极具压迫感的Alpha信息素气味已经被强行压制下去,变得几乎闻不见。
燕信风将空注射器丢进专用医疗回收口,无视了随之而来的阵阵冷意,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准备前往会议室。
……
等开完会,解决掉战后资源分配中最基础也最棘手的那部分问题,时间已经到了晚上。
高强度的工作和抑制剂的后续反应让燕信风脸色更加苍白,远远看过去像是刚死三天。
处理好信息素外泄的问题后,一直守在门外的秘书终于可以靠近他五米以内,而不至于被那不稳定的信息素影响到不适。
“怎么样?”
燕信风一边翻阅着刚生成的会议纪要电子版,一边问,声音因长时间发言而略带沙哑。
不需要他添加更多的限定词,秘书已经懂了他是在问谁。
“卫小姐只在里面待了两个小时,很准时。出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应该哭过,”秘书谨慎地汇报着,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另一个细节,“那位,晚餐的时候喝了一支营养液。”
燕信风滑动光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明天七点过来,”他说,“你可以离开了。”
秘书点了点头,离开了。
燕信风站在原地,徐徐呼出一口气,再低头时,负责他出行的悬浮车已经到达台阶下面。
车门无声合拢,将外界最后一丝喧嚣隔绝。
司机是跟随燕信风很多年的老熟人了,从他还是星盗时就在身旁,见证过风云起伏,比其他人要熟稔和沉默得多。
等燕信风在后座坐定,司机没有回头,只是通过内置后视镜看了一眼他疲惫靠向后座的姿态,了然地问:“还是去老地方吗?”
燕信风点了一下头。
司机不再多言,熟练地发动了汽车。悬浮车平稳地汇入首都星永不间断的车流,向着城市深处那片特殊的区域驶去。
革命成功前,首都星有一块依山傍水的地皮,被称为贵族区。
能在那里占据一席之地的,都是曾与旧皇室血脉相连,关系盘根错节的显赫家族,如范德维尔家族、宁家等等。
后来,随着革命军攻入首都星,贵族区的绝大多数建筑都被收归公有,或改造为博物馆、机构驻地,或分配给有功之臣。
只有极少数,因各种缘由被特批为私人宅邸,得以保留旧貌。
燕信风就在首都星拥有这样一栋房子。
……
悬浮车像往常一样,在接近那片区域时速度减缓,最终停在一道森严的大门口。
警卫上前,透过车窗查验车内人的身份,扫描仪划过燕信风面无表情的脸。
确认无误后,警卫立正敬礼,沉重的合金大门才缓缓滑开,允许这辆拥有特殊权限的悬浮车继续向内驶入。
车道两旁是精心打理的花草树木,缠在枝干上的柔性灯带,既有照明效果也能无死角监控,远处其他宅邸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现,一片黑暗寂静。
最终,车停在了一栋外观简洁的三层小楼前。
这里没有灯火通明的迎接,只有门廊下,一盏感应到车辆抵达而自动亮起的灯,散发出模拟日光的柔和光晕。
燕信风下车的时候,司机从他身后喊了一声。
“老大。”
这是星盗时期的称谓,已经挺久没人叫了。
燕信风停在台阶前,应了一声:“怎么了?”
“其实也没啥,”司机是个老实板正的人,手指掐在控制中枢上,“就是,老大,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这些天燕信风的状态不好,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像一棵将要遮天蔽日的树被天打雷劈,大半叶子都落尽了,大半生机也随之散开,只留下一块枯朽焦黑的躯壳,在明晃晃的日光下艰难挣扎。
有人说是因为他的Omega死了,也有人说是当星盗的时候落下的旧伤,没人知道具体缘由。
司机知道一些,但这只会让他更担心。
犹豫很久,他又补上一句:“……他会想开的。”
只能说这些了,再多说就是他没有眼色,其实照理讲这些也不该说,但是司机忍不住。
好在燕信风没有生气,他甚至笑了一下,凝重一天的面上终于浮出些许生动,将散到额前的头发捋到脑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快下班吧。”
司机眼看着他走进小楼,才驱车离开。
……
这栋三层小楼,解放前属于帝国二皇子卫亭夏,但是这位皇子在革命爆发前就失踪了,可能已经死亡,燕信风选择了这栋楼作为他的临时住所。
进门以后,玄关处的感应灯渐次亮起。
经过特殊改装的机器人管家无声地滑行到燕信风面前,圆润的头部微微仰起。
它额前那块本应平滑的指示灯罩缺了一角,细小的裂纹蔓延开,瞧着可怜兮兮的。
燕信风记得自己早晨匆匆离开时,它还好好的。
应该是离开以后被砸成这样的。
燕信风沉默地看了它两秒,伸出手,安抚般地拍了拍管家冰冷的金属脑袋,动作有些生涩。
机器人管家接受了他的安慰。
之后燕信风换了鞋,脱下沾染着外界气息的外套,朝二楼走去。
二楼只有一间卧室,在走廊尽头。
卧室门半开半闭,推开门后可以看到房间里一片昏沉,只有床头一盏调至最暗的小灯,散着朦胧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柔软的丝绸床单上躺着一个人,正背对着门口的方向蜷缩着。
即便房间里光线昏暗,燕信风仍然能看出那人裸露在外皮肤苍白无血色,脊骨在衣料遮盖下清晰地凸起,显出一种易碎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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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定听到了燕信风的脚步声,原本均匀的呼吸声急促了些许,但是他仍然没有回头,连眼睫都没有颤动一下,将拒绝交流的意图表达到极致。
然而,空气中弥漫开的Omega信息素,却带着与主人此刻抗拒姿态截然不同的的依恋,缠绕在刚刚进门的Alpha周围。
燕信风站在床边,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动作很轻地从那个人的背后上了床,小心翼翼地靠近,然后伸出手臂,将那片单薄而滚烫的脊背揽入自己怀中。
怀抱里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却没有挣扎。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
燕信风似乎并不介意这无声的抵抗。
他凑近那截苍白脆弱的颈后,忽视了不正常的高温,在那块最为敏感的肌肤上,落下了一个极轻的吻。
然后,他才低声开口,温热的气息拂过对方的耳廓。
“她今天来看你了,” 燕信风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只在尾音处泄露了几分沙哑,“你开心吗?”
“……”
没有回答,燕信风笑了一声。
“我会把这个当做开心的意思,”他说,“卫婷云没有做错什么事,她在后期帮助了不少被绑架的受害者,联盟会给予她优待。”
仍然没有回应,好像他抱着的是一具将死的躯体,除了喘气一无所用。
燕信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寂静。
他调整了一个让两人都更舒适的姿势,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述今天发生的每一件事。
从清晨醒来,到处理公务,审阅计划书,参加冗长的会议,直到踏进家门的这一刻。
除了注射抑制剂的那段插曲,他事无遗漏地全都说了。
讲完,燕信风还有闲心道:“我听说你今天晚上喝了一支营养液。”
他在怀中人苍白的颈侧落下一个轻吻,声音甜得发腻:“谢谢你。”
今日的汇报就此结束。
燕信风坐起身,小心翼翼地将人打横抱起,走向浴室。
机器人管家早已将浴室的灯光调至适宜的亮度,浴缸里注满了温度恰好的热水。
燕信风将怀中人轻放在浴缸边缘,自己则单膝跪地,开始为沐浴做准备。
在明亮的灯光下,一些本不该存在的物件无所遁形。
一个状似镣铐的黑色机械装置紧扣在Omega纤细的脚踝上,透着令人窒息的控制感。
那是一个轻型拘捕器,能在瞬间释放出足以使人昏迷的电流。一旦戴上这个装置,便如同困兽,再无自由可言。
燕信风像忽视Omega体表的高温一样,忽视了那个拘捕器,空着的手圈着Omega的脚踝,量了量后轻声道:“小夏,你又瘦了。”
自作多情的关心换来一声冷笑,不亏。
燕信风对这个结果很满意,更深地弯下腰垂下头,在小腿侧边留下另一个亲吻。
然后他开始帮助Omega脱衣服。
或许是因为长时间的不移动,Omega的动作酸软无力,燕信风帮他站直后,他无力地向前倒去,额头压在燕信风颈边,呼出的热气像烧红的烙铁。
狭小的空间中,Omega的信息素简直像是迎来一场爆炸,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重,很难忽视。
燕信风花了些时间才把人剥干净放进浴缸。
苍白的皮肤在暖黄灯光映衬下,看着要比实际上要健康很多,燕信风将能用到的东西全都堆在手边,方便Omega想用的时候可以立即拿到。
“洗完叫我,好吗?”他站起身,“不管是喊我名字还是摔东西。”
说完他真的准备离开这儿,刚走没几步,他的衣角就被一只沾湿的手抓住。
燕信风回过身。
Omega坐在一池水中,像是刚剖开的白蚌,眼尾却烧得通红,他显然是很难受的,可能整整一晚上都在忍耐,现在终于不想忍了。
“燕信风……”
他喊着名字祈求的样子也像是在命令什么,燕信风转身跨进浴缸,试图让这次开口更加物超所值。
*
*
“……你准备锁我一辈子吗?”
当这句话在黑暗中响起时,燕信风正昏昏欲睡,眼前还漂浮着白日里处理不完的计划书字句。
当上联盟临时总理并不是完全的好事,这个职位完全是为了消耗人而生的。无论谁坐上这个位置,都会迅速衰老颓败。燕信风原以为自己能撑上几年,现在看来却未必。
他快要崩溃了。
“我不想锁你一辈子,”燕信风从混沌的思绪中挣扎出来,声音低沉,“我比谁都想要放开你。”
“那就把这个该死的东西解开。”
“不要,”燕信风说,“我完全清楚解开后会发生什么。”
他不想细说,但含糊其辞的态度只换来一声嘲讽的冷笑。身边的人毫不掩饰自己的讥讽,笑声越来越大,沙哑的声线里透着恼火的疯狂。
燕信风默默听着,还有闲心伸手抚过Omega的侧腰,替他揉开一块紧绷的肌肉。
Omega猛地拍开他的手,沙哑着嗓音问道:“我听说卫殊他们死了。”
燕信风轻嗯一声:“这是经过法院审理的。在所有核心皇室成员中,唯一被赦免的只有卫婷云。”
身旁人又笑了一声:“你杀他们,是因为他们罪孽深重,还是担心他们推翻你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秩序?”
“都有。”燕信风答得漫不经心。
“那你不该只杀了他们的,”Omega的声音突然冷下来,“你更应该杀了我。说真的,燕信风,你怎么还没杀了我?”
谈到此处,睡意已经完全消失,浴缸里的水渐渐冷了,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
燕信风伸手重新打开热水阀,看着温水缓缓注入浴缸。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Omega脚踝上的黑色装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小夏,我永远不会杀了你的。”
这句话给他带来了落在脸上的重重一掌,卫亭夏一点都没收力,燕信风只希望明天起床以后痕迹能消退,别太丢人。
“该睡觉了。”他说,把卫亭夏从浴缸里抱出来。
两人拉扯着往外走,当他们路过镜子的时候,卫亭夏忽然伸手用力一推,燕信风猝不及防,一个踉跄,被抵在冰凉的镜面上。
两人在逼仄的镜框里对视。
“你看看你现在,”卫亭夏癫狂地笑道,“你瘦了,也老了,脸色那么难看,人们看到你时,不会觉得你是个正直壮年的Alpha,他们会觉得你离死不远了,你觉得这是为什么?嗯?你今天又打抑制剂了吗?”
他扯着燕信风的头发,逼他向下低头,牙齿咬在燕信风的腺体上,血液滚动流溢而出,Alpha的信息素中混合着科技的古怪气味。
卫亭夏含了一口血,呢喃道:“你最近一直在打抑制剂,因为我不爱你了,我什么都不想给你,你只能靠打抑制剂活命……”
他一定是有点疯了,就像燕信风现在这样。
多年的监禁,摧毁的从来都不是单个的人,而是一个结合体,如果卫亭夏从中体会到了痛苦和挣扎无能,那燕信风当然也是。
这是在爱情和理想中做抉择的代价,只是比起平常人的伤心伤肺,他们的代价有点过于惨烈。
“我可以靠抑制剂活着,”燕信风面无表情地说,“你之前是怎么熬过来的,我现在就怎么熬。”
说完,他重新把卫亭夏抱进怀里,两个人跌倒在床上。
卫亭夏骂他,让他滚,拳打脚踢,半点不像刚才。
燕信风浑不在意,硬把人按在床上,一番挣扎后,他的侧脸落在了卫亭夏的小腹。
这里藏着更苦涩的回忆,几乎是在接触的瞬间,卫亭夏就打了个哆嗦,手腕无力地落回床上,一动不动。
“……我不想这样,”他轻声说,声音里含着泪,“那个位置明明就该是我的,你为什么不帮我呢?你不爱我了吗?”
燕信风闭上眼睛。
腺体还在流血,他的信息素气味终于和卫亭夏的纠缠在一起,像陈年的旧伤,那么痛苦,却又走投无路。
卫亭夏的问题也是他的问题。
小夏,你为什么不跟着我走呢?
你不爱我了吗?
我不想这样。
燕信风直觉自己好像从一开始,就走上了一条崎岖无助的错路,就像他不该对那个躺在求生舱的Omega一见钟情一样,他也不该在卫亭夏向他暴露身份吐露野心时,选择将人击倒。
过去的无数错误选择,最终导致了眼前的局面,再悔恨也只能咽下去,然后期待明天会变好。
也许明天会变好的。
也许明天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窝在爱人的怀里,哄骗着、假装着。
也许……
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