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睹宫变之后, 苏嘉言对过去的事复盘,其中一事想不明白,苏御为何会为太子所用?
前世尚且不知缘由, 今生更没有细想过此事。
苏御心气何其高, 曾厌弃东宫, 不屑为其效命,后来为何心甘情愿为太子所用?
若是为了升迁,里有远远不够。这样的人, 唯有把柄在手,才能真正拿捏在手。
而苏御的把柄是什么?
是和周海昙联手陷害侯府一事。
“殿下好手段。”苏嘉言绕着顾愁踱步, 一字一句道,“过去, 你设大小宴席,看似邀京贵前去,实则接近子绒和子渊,就是为了打听侯府中事。朝贺宴后, 我不再为东宫效命,又知太子不想失去侯府,用箭书的方式告诉太子苏御的把柄, 当初,苏御害了祖母祖父, 为此也离开了侯府, 你趁此机会,让苏御成为太子手中第二个我, 背负苏氏,为东宫效命。”
顾愁不语,笑意盈盈, 目光跟随着他。
苏嘉言走到一侧的花丛,垂手拨弄花瓣,悄无声息捏着花茎,一折,漫不经心续道:“太子调查苏御,得知苏御算学科了得,那时,户部换囚一事,导致东宫折了户部,急需有人撑着这块肥肉,苏御是最好的选择。苏御呢,明知是个烂摊子,他也要接手。因为你算准了我们,既知道苏御记恨我,也清楚我会为了祖母对付苏御。”
拎着花,徐徐行至顾愁面前,用花瓣在顾愁胸膛上扫了扫,啧啧两声,“但是殿下的心,好狠呐。为了让太子走投无路,发现了鱼承龄去雨花街一事,索性炸了太子的私炮坊,不惜用上百条人命,只为自己的前途铺路。最后还能假惺惺去救灾,既得圣心,又得民心。”
“不知,圣上可知殿下有这般本事?”
话落,手腕被猛地攥住。
顾愁抓着他,使力拽到怀里,垂着笑眼说:“这花挠人心痒。”
苏嘉言动了动手腕,没法儿挣开,倒也不及,挑起清疏的眼尾,嘴边笑意不达眼底,看似调情,却有没有半分欲望,更多的是警惕,“殿下难不成也是断袖?”
顾愁的手紧了紧,“辛夷,过慧易夭,到了这一步,我们做搭档是最优的选择。”
他打量着苏嘉言的嘴角。
破皮了。
有意思。
像找到什么乐趣,想捏起这张脸仔细再看看。
但抬起的手忽地顿住,视线朝下,瞥见抵在腰间的乌金铁扇,眸子里的笑意渐渐淡去。
“殿下。”苏嘉言低声说,“你我成不了搭档,慢走不送。”
顾愁轻哼了声,虽有瞬间不悦,但看着这张脸实在无法动怒,只好松开他,双手举在胸膛,掌心朝外,朝后退去两步,轻挑眉梢,“不过为了活着。我该做的事都做完了,辛夷,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苏嘉言已想好了离开,就等解药到手,又岂会和他周旋。
收回乌金铁扇,噙着浅笑,行礼相送,“恭送殿下。”
顾愁凝视他片刻,转身离去。
目送身影消失,苏嘉言进了祖父的院子。
时隔许久未见,苏华庸已是骨瘦如柴,躺在榻上,双眼空洞,苟延残喘吊着一口气。
大约是察觉到苏嘉言来了,僵硬颤抖着扭头看去,眼底的怨恨不减分毫,仿佛在说,今天他有这样的下场,全是拜此人所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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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嘉言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看着他,“祖父还好吗?”
苏华庸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他,恨不得杀了他。
“看来挺好的。”苏嘉言擅作主张替他回答了,“祖父要好好活着啊。”
言罢,挥手落了床幔,转身走出厢房。
不过他站在廊下并未离开,因为游廊上出现一抹身影,神情复杂走上前。
苏嘉言和往日一样,礼貌相待,“夫人也来了。”
周海昙心里憋着股气,想发泄,却又不想对苏嘉言说什么,导致言行举止都很别扭,“你也别装了,这么有本事,怎会不知我一直在院子里。”
苏嘉言笑笑,算是默认了此事。
周海昙见他没离开,算是印证心中的想法,“你在这,不就是想知道济王为何而来吗?”
“不错。”苏嘉言道,“夫人这般聪慧,和聪明人讲话就是好。”
周海昙觉得他才适合混迹官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一言不合还会斩草除根,简直是个人才。
她清了清嗓子说:“那你先告诉我,为何要子绒去找鱼无灾?”
这话其实更像明知故问,今日顾愁前来,想拉拢的目的不言而喻,换作从前,有这等好事,肯定要上赶着去。
可是侯府经历变故,苏御惨遭杀害,宫变后朝廷动荡,太子下牢,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她,不能再攀附权贵,活着才是重要的。
苏嘉言知道她爱子心切,才会忍着厌恶前来,沉思片刻,敛起笑,“鱼相死后,鱼无灾远离朝廷常驻边疆,世人不会时刻去留意他,子绒若跟去,将来兴许能立功回京,戴功袭爵依旧能保侯府光荣。”
听闻“袭爵”二字,周海昙先是愕然,转而嘲讽道:“这种话你说得倒轻巧,你不死,他如何袭爵?”
苏嘉言沉默了下,心头像被一堆泥土砸下,缠了一层挥之不去的潮湿。
“总之。”他说,“若夫人觉得我的决定不好,可以登门拜访济王,想来,不出三日,子绒便能走马上任了。”
周海昙不耐烦扫了眼他,“行了行了,”其实她清楚苏嘉言对儿子的好,就是为着个爵位心里不快,若能让儿子平平安安,就算不在身边也无妨,“我不知济王所谓何事而来,粗略只听到关于宋国公的事,老侯爷说不了话,屋内也没别的动静,大致就这些。”
苏嘉言蹙眉,顾愁来侯府谈及宋国公,难不成是和父亲有关?
只是父亲已过世许久,对祖父说这些又有何意义。
无事不登三宝殿,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朝周海昙颔首,“多谢。”随后告辞离去。
“等等!”周海昙语气颇重,端出长辈的态度,“你如今当家,济王既是为了旧事而来,你就该居安思危,多去了解为何。”
苏嘉言道:“好的。”
周海昙见他没顶撞自己,锦帕一甩,“我找小厮问了下,济王好像知晓老侯爷为何不喜你一事,除此之外,也没别的了。”
说完瞪了眼苏嘉言,之后入厢房请安。
离开院子后,齐宁正好从外面回来,黄昏将至,他们回去书房,阖上门说话。
齐宁道:“老大,如你所料,皇后果然和济王勾结了。”
苏嘉言拿着掸子扫师父的字画,“可是在私炮坊事发后?”
“正是。”齐宁说,“如此一来,皇后恐怕不会出手救太子了吧?”
苏嘉言扫灰的动作一顿,想想也是,若皇后愿倾力相助,顾驰枫也不至于下牢。
不过,到底还有母子情分。
“她会出手的,这时候顾驰枫若死,定会把旧事翻出来。”
现在他只需要等。
齐宁知道老大会有安排,紧接着说起玉石,“对了,方才暗卫传回消息,关于西域的玉石已找到下落,那玉商也认得老大的玉佩,不过,他表示玉石不愿出售。”
苏嘉言看向他,“可有说为何?”
说到着,齐宁变得鬼鬼祟祟,走上前说:“玉商说是故友所留,此物用来纪念的,你可知故友是谁?”见苏嘉言摇头,他满脸惊悚续道,“暗卫到那玉商家中蹲守许久,才得知线索,居然是宋国公!”
苏嘉言倏地握紧掸子,“什么?”
他把玉佩摘下,琢磨来琢磨去,也没瞧出有什么特别,且不说能找到这块玉石已足够让人意外,这块玉佩居然还和旧案有关,简直不可思议。
今日顾愁也为此案前来,或许真的值得一查。
“齐宁。”他道,“这块石头要买,但这玉商我们也要见。”
听闻此言,齐宁一脸靠谱,看样子是早有准备了,“老大,我们已经打听好了,秋冬时节,会有商船集结,玉商会上京采办,暗卫一路跟随,预计就在近日抵京。”
苏嘉言摩擦着手里的玉佩,“做得好,所有人都有赏。”
齐宁想起顾愁来访一事,“老大,济王来做什么?”
苏嘉言简单和他说了下,“最近盯紧他,若有动静立刻回报。”
说到这,齐宁拍了下脑袋,突然说:“暗卫查到济王和皇后勾结前,曾去过京郊道观。”
......
夕阳为白鹤阁镀上金色。
顾衔止把手边的密信看完,恰逢此时重阳和谭胜春前来,站在身侧,默默看着主子把信放在炭火上。
一簇火光升腾,转眼又慢慢熄灭,最后消散在空气中。
廊上掌了灯,晚风一吹,地面的灯花摇晃。
谭胜春问:“王爷,西域那边出事了吗?”
顾衔止行至湖边,手里捏了点鱼饵,抬手撒了些许,“国公夫人当年途径营地后销声匿迹。”
那个营寨地在边疆一带。
重阳问道:“王爷,当年宋国公出事后,国公府中没找到夫人和孩子,会不会被麾下的将士们救了?”
谭胜春说:“当年逆案事发突然,打得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夫人怎么可能提前得知消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谈论此事。
顾衔止轻抚掌心,转身看了眼他们,交谈声戛然而止。
“重阳。”他道,“鱼无灾眼下在京,你去找他调查此事,不得声张。”
重阳闻言领命退下,谭胜春站在原地,询问是否用膳一事。
顾衔止回到楼阁里,捏了颗盐梅在手,端详道:“明日准备些点心,备车去道观。”
既提及故人,便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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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阅读和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