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羽司的成立彻底触碰了宇文靖宸的逆鳞,他开始更加大刀阔斧地对老臣派出手,许多老臣的宅邸附近都被安排了眼线。
此外,战云烈也开始在暗中调查宇文靖宸手下的死士军队,巧的是此事伯爵府旧部的首领飞羽也调查了多年。
“这些死士自称往生死士,内部阶级与伯爵府旧部差不多,他们的首领叫雨燕,此人神出鬼没且以面具示人,从未有人见过他的真实面目,往生死士的所有任务都是由他来分配,也只有他一人会与宇文靖宸往来。”
战云烈静静地听他道来,“他们有多少人?”
“万人,不过留在京城的似乎只有几百人。”
“难怪我调查起来如此艰难,若只有几百人,行事倒是很好隐藏。”
飞羽继续说道,“我们与这些死士打交道已有多年,最早甚至可追溯到圣上还未出生时,雨燕也曾换过人,现在的雨燕已非最早跟随宇文靖宸的那人。不知是不是换过人的缘故,宇文靖宸想命令往生死士时似乎也需要出示某种信物。”
“哦?你们是如何得知此事?”
“宇文府曾有我们的眼线,原本我们以为只有宇文靖宸未能亲自前往时才需要物件,可后来他亲眼见到宇文靖宸在与雨燕见面时也出示了物件,而且这个物件似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变,雨燕在看到物件之前是不会开口说话的。”
战云烈眯起眸子,“那最近一次出示的物件是什么?”
“我们安插在宇文府的眼线在两年前就被拔除了,最后一次看到他向雨燕下达命令也是在那时,物件是一锭银子。”
“一锭银子?”
即便常年负责暗中调查的战云烈也未免有些吃惊,这物件未免太随处可见了一些,难道就不怕其他人假传命令吗?
飞羽也不觉思索起来,“我们对此也十分意外,可确实如此。在此之前也曾见过他们以玉镯为物件,那玉镯我的部下也曾去检查过,只是十分寻常的镯子并不值钱。”
战云烈也陷入沉思,照理说如果是用来代表宇文靖宸的物件便应该更特别一些,可宇文靖宸本人出面时居然也需要出示物件,这种感觉就好像这些死士并非完全听命于宇文靖宸,而是只是奉命行事,便似只认兵符不认人的兵部。
“那么这物件多久会换一次?”
“这点我们也没有调查清楚,我们的眼线接触到这么核心的事也用了几年的时间,不过有两次都是在四五月份的时候,所以我们猜测或许是一年或者是半年更换一次物件。”
如今已是十一月份,这么看距离下一次更换物件的日子也不远了。
“好,我知道此事了,最近埋伏在老臣派府邸周围的杀手换班后聚集的位置大概在这几处。”战云烈在地图上一一标注后交给了他,“还需要你费心帮我调查此事。”
飞羽未曾想到战云烈这么短的时间居然便查出了对方的聚集地点,不愧是昔日战无不胜的战将军。
他心悦诚服,当即鞠躬道,“属下领命!”
密羽司这边的调查还需要时间,刑部李尚书那边却是一刻都等不及了,自李正元被革官职后他便整日想着如何报复柳长风,他越想越觉得柳长风极有可能是皇上派来的眼线,否则之前殿试的时候还那般正直的人怎么会突然间倒戈?
他试图给宇文靖宸提醒,但两人针锋相对也非一朝一日,宇文靖宸哪肯相信他的话?
李尚书只得自己搜集证据,可柳长风对老臣派的处罚又十分严厉,实在看不出什么端倪。
不过,他若真是皇上的眼线,总该有什么手段与皇上联络吧?
于是,李尚书将可疑之人纷纷调查了一遍,仍旧毫无进展,不过他心中最怀疑的人便是林谈之,谁不知他林谈之就是小皇帝的眼睛和嘴巴,他仗着太傅的身份能自由出入皇宫,与皇上联络也最为方便。
但柳长风与林谈之却从无交集,两人既没有私下见面,朝堂上也极少言语。
毫无进展的情况让他十分愤怒,他太想坐实柳长风的罪名好出这口恶气了,每日只要在刑部看见柳长风,他身后总是跟着一群人,昔日唯自己马首是瞻的下官也有不少人倒戈,仗着有柳长风撑腰居然敢对自己视而不见!如此下去,自己这个刑部尚书的职位岂不是也要形同虚设?
就算是假的也没关系,眼下局势紧张,宇文大人为人谨慎,哪怕只有一点苗头也定不会再重用柳长风。
如此想来他决定做个假证,但证人却必须能让人信服,他思来想去便将主意打到了范竺的头上。
先不说林谈之经常出入尚清居,范竺兴建的养济院中的难民在外也只说皇上的圣名,就算他并未参与皇权之争,也绝对称得上是皇上的人。
于是他以有人举报尚清居的茶水有毒为由带人包围了尚清居,欲将范竺抓进天牢,只是他这边才行动,店内便有数名杂役奋力反抗保护范竺逃跑了。
李尚书更是断定其中有疑,他带人追赶,最后以养济院中的孤儿要挟才抓到了范竺。
柳长风听闻此事便立刻前往天牢,虽说他并不好亲自出面,可若是等林谈之来救就来不及了。等他抵达关押范竺的天牢时,范竺身上已挂满血痕。
“李大人!”他冲进去命人制止了行刑的狱卒,“案件还未水落石出,你便如此刑讯逼供不合适吧?”
李尚书见柳长风亲自前来,更是有了信心,“看来此人与你果真关系匪浅啊,竟引得柳大人亲自前来。”
柳长风面不改色,“范老板是京城有名的大善人,修建养济院收容无家可归之人,他被抓的影响非同寻常,下官便是冒死也不能看着大人将刑部的声望毁于一旦。”
李尚书见他这副冠冕堂皇的模样便气不打一处来,“柳长风,你不用在我面前惺惺作态,你在为谁做事你我心知肚明。范竺刚刚已经全部交代了,你与林谈之常常在他的茶楼见面,你其实一直在替皇上传递消息!”
“是吗?范老板是如此污蔑本官的?”
范竺有口难言,他若是说自己没有那便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但他没做过的事也不可能承认。
李尚书抬手拦住了柳长风,“柳大人,证据确凿,你便等着我在宇文大人面前参你一本吧!到时就算他再看重你,也断不可能留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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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长风转而对身后的人高声道,“诸位都看到范老板如今的模样了,本官处处礼让李大人,但李大人为了嫁祸本官居然抓来无辜之人屈打成招,莫说范大人,便是本官若是被人打成这副模样也什么都招了。”
李尚书脸色一沉,柳长风接着说道,“还请诸位留在这帮我做个见证,也无需阻拦,李大人爱怎么打就怎么打,本官要先去面见宇文大人禀明此事!”
他说着便要走,李尚书哪肯再让他先去告状?上次李正元的事便是吃了这个亏!于是他也顾不得继续审讯范竺,连忙追了上去。
这个时间宇文靖宸并不在府内而是在宫中,柳长风却是一刻都等不了非要进宫去找,李尚书也便紧跟着他,两人都是宇文靖宸手下的重臣,守卫也不敢阻拦,但御林军已由姜良接手,侍卫很快便将此事禀告给了姜良。
姜良立刻将此事禀明圣上,赵承璟当即意识到,“长风定是有了麻烦,快去查查怎么回事。”
林谈之在范竺身边安插了许多家丁保护他的安全,此时也已接到消息,他先是联络了战云烈,刚巧穆远前来传达皇命。
“看来李尚书这次是歪打正着了。”
“只是柳长风已经入宫,范竺又在他们手中,我们眼下也难有行动。”
穆远随即拿出一封信,“这是圣上让我交给将军的。”
战云烈打开一看,不觉扬起唇角,“皇上已经猜到恐怕是柳长风的身份暴露,特意写下这封信来指点迷津。”
彼时,柳长风与李尚书已经面见宇文靖宸说明了原委,李尚书一见到宇文靖宸便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准备好的说词全说了出来,丝毫不给柳长风辩解的机会。
宇文靖宸只是沉默地听完,目光转向柳长风时幽暗下来,“长风,你有何话说?”
柳长风对着宇文靖宸连拜三下才开口,“下官当年殿试之时对宇文大人出言不逊,又接连害赵之帆、谢洪瑞两人被革职惨死狱中,下官一直知道,朝中大臣对下官颇有微词,自然也有像李大人这般怀疑下官用心之人,李大人若说臣与权臣派的臣子并非一心,那臣承认便是如此。”
李尚书急忙道,“宇文大人您看,他就是有二心!”
柳长风置若罔闻,“因为下官从未瞧得上权臣派的臣子,下官心中敬仰之人唯有宇文大人一人。”
宇文靖宸轻笑一声,“这又是为何?”
“大人想来清楚臣的身世,臣父乃是稷下县令,那年天旱颗粒无收,朝廷的赈灾粮送达时父亲去领,却被运送的钦差索要钱财,一开口便是五百两,家父为官清廉,哪有如此多的银钱,且百姓食不果腹时家父已变卖家产补贴乡亲,根本拿不出来。父亲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那钦差表面上答应,却将装满沙土的马车运送到府上,等父亲满心欢喜准备放粮时却发现袋子里装的根本就不是粮食!”
“百姓亲眼看着马车进入官府,自然不肯信父亲的说词,他们以为父亲私吞了赈灾粮,竟冲进衙门肆意抢夺还打死了我父亲,还是几个捕快冒死将下官与母亲送出城。大人觉得下官该将这丧父之仇记在谁的头上?”
李尚书想也不想地道,“是你父亲自己无能,拿不出银钱也便罢了,居然还能任由百姓冲破衙门,简直可笑!”
柳长风瞥了他一眼,“李大人所言不无道理,但下官自然会恨索要钱财的钦差,也恨纵容此等人为官的皇上。但等真正进宫面圣,臣便没那么恨了。当今圣上无能,御下无方,才致使奸佞横行。当今圣上无法胜任天下之主,却要死守皇位,如此自私自利的行径又与冲破衙门的百姓何异?”
宇文靖宸饶有兴致地问,“你便不会觉得我也是纵容这些贪官污吏的元凶吗?”
柳长风跪得笔直,神色丝毫未变,“纵观史书,改朝换代者有哪个是循规蹈矩之人?大人欲予天下百姓太平盛世,成此大业,必先忍耐臣下的庸碌无能,而后再培植势力。此乃必经之路,下官看到的是大人为成大业的忍耐而非纵容。大人乃真明主,下官深明您之大义,故而愿效仿大人背负骂名,是非功过交予后人评说。”
宇文靖宸闻言终于大笑出声,“好个是非功过交予后人评说,知我心者唯有长风一人!”
李尚书:???
不是在说范竺的事吗?怎么突然表起忠心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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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李尚书:说不过,根本说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