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血月似乎黯淡了些, 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有些不同,他们进来的时候分明是下午,现在看上去像是已经进入后半夜了。
魔法的练习也进入了尾声, 楼关月现在已经可以随意施展出火球术, 勾勒魔法符文就像喝水一样简单,也不需要再很长时间吟唱咒语。
不仅如此, 他还能控制着火球变大变小,刚刚一个超级大的火球,差点还把阿诺德的头顶燎着了。
平静看着对方随意将火球术当做一样抛来抛去,佩兰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陈述一件大不了的小事。
“你很有天赋。”
楼关月愉快扬了扬唇角,“在老师教过的所有魔法师里,我是最有天赋的学生吗?”
静静地看他一眼,佩兰道:“是, 不过你现在充其量只是魔法学徒, 因为你是我教导的第一位学生。”
楼关月的脸上不见沮丧, 他颇为向往看着佩兰, “那老师能教我新的魔法了吗?我想快点成为一名魔法师。”
佩兰摇了摇头:“暂时不学习新的魔法了,我跟你讲讲, 怎么样通过冥想更好地提高精神力。”
精神力对于一名魔法师来说格外重要, 如果精神力不够, 是没办法吸收元素转化为魔力使用的, 也就无法成为一名合格的魔法师。
佩兰并非简单地讲解如何提高精神力,他还将自己对冥想的心得和精神力使用的技巧毫无保留说了出来。
他讲得用心,楼关月也听得认真, 后来连阿诺德也厚着脸皮凑过来。
佩兰没有赶他离开,而是继续认真讲解着,确认楼关月清楚之后, 他便不再继续展开教学,而是给他普及了一些亚卡兰斯特大陆的常识。
这部分的知识没有让阿诺德听得打瞌睡,因为他发现佩兰说的那些常识,很多都是他没有特意去了解过的,甚至有些事他也是第一次听说。
譬如矮人们讨厌精灵,除了觉得他们傲慢,还有对于“生命”的理解。
绝对大多数的精灵降生于精灵母树,他们认为植物拥有着蓬勃的生机,不像石头一样没有灵魂。矮人们却觉得矿石和山脉同样拥有生命,他们谁也无法说服对方,为这个问题从大灾变前争吵到了现在。
阿诺德悄然撇嘴:“石头就是石头,它呆在那就算锻造炉里烧一万年也无法产生灵魂!”
他说完,交谈中的两人沉默了一瞬,楼关月笑了笑:“老师说的话果然很有道理。”
精灵们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确实耿耿于怀,连半精灵也不意外。
尽管是第一次教学,佩兰的课却讲得意外不错,下课后,阿诺德有些别扭地表示了感谢,问了几个没太理解的地方,他心满意足的起身,准备趁这个空档,再去其他的地方看看。
他刚站起来,就听见佩兰问:“除了无法离开古堡周围,恶灵还有其他弱点吗?”
这是佩兰刚刚答应帮他找那位精灵的报酬,阿诺德明白他们要准备商量怎么对付恶灵了。
他想了想道:“我进入这个空间时,恶灵几乎不会出现在我面前,而是通过奴印和魔法阵直接将我拉到古堡外面。它几乎不会从古堡里出来,大部分时间也是在塔楼的礼拜堂里,每次也只会放出一部分的灵体来狩猎食物。”
楼关月微挑眉头道:“既然每次你都只会被拉到古堡外面,你是怎么知道它在礼拜堂的?”
“我第一次来到古堡的时候,沿着石阶去到过楼上。”阿诺德沉声回应。
“那时,我和一支冒险者小队一起被传送到这里的,进入古堡后,我们艰难打败了它的灵体。当时我们以为这个恶灵已经被消灭了,于是放松了警惕,准备在城堡内搜刮些值钱的东西。”
“上了二楼后,我们才发现恶灵并没有被完全净化,但不幸的是,队伍里唯一一名光属性的魔法师最先被恶灵偷袭。”阿诺德的脸皮微抽,像是回忆到了什么可怕的场景。
“所有人都死了,地上、墙壁上、甚至连天花板都泼满了鲜血……我才知道,这些都是恶灵的诡计,在楼下被我们消灭的,只是它很少一部分灵体……呃,别用这种怀疑的眼神看着我,我真的是误入古堡!”
“好吧,恶灵没有杀我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我是亚当斯家族的后裔。”阿诺德摊了摊手,也没有再选择继续隐瞒。
“我的母亲朱莉娅·亚当斯,她是亚当斯家族仅存的后裔,恶灵嗅到我的血后,认出我居然是它的后代,所以它没有选择杀我,而是驱使我,让我定时给它找来‘祭品’。”
也就是你们。
阿诺德清了清嗓子,将话题又转了回去:“总之,我猜测礼拜堂里,大概率有封印它的物品,因为恶灵从来不会离开那,大概率是为了防止它遗失。”
“什么物品?”佩兰追问道。
阿诺德皱着眉头,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他停顿了十几秒后说道:“我看得不够清楚,好像是一尊人像?”
人像?
佩兰眼眸一动,胡思乱想之中突然有了个猜测。
结合恶灵的身份,这个人像该不会是光明神的神像吧?
这个推测有些离谱,因为亚当斯是被伊修赫尔斯杀死的,那位亡灵法师杀了他后,就算无法驱使他的灵魂,也不应该选择使用光明神的神像镇压他的灵魂吧?
呃,用神像镇压信徒的灵魂,这样怎么听上去有些讽刺呢?
阿诺德没有纠结这个问题,他神情严肃提醒道:“我原本以为,那个恶灵只是继承了先祖们的遗留,一步步靠近法圣的位阶,最后在某次战斗中意外陨落。后来我才知道,对方很可能是亚当斯家族最鼎盛时的成员,甚至是七位神使之一!”
七位神使?
那可是活跃在千年圣战时代的人物,看来恶灵是个老古董啊。
楼关月微微眯起眼睛,因为神佑,黑魔法是无法驱使神使灵魂的,不知道他的傀儡丝会不会受这个限制。
上个纪元留下来的老怪物,不算傀儡本身的实力,就是它留下的知识,比奥斯汀遗留的宝藏还要珍贵。
佩兰用陈述今天天气很好的口吻平静地说:“那个恶灵说,它的名字叫做阿奇博尔德·亚当斯。”
阿诺德点头的动作僵住了,他不敢相信地重复了一遍:“阿奇博尔德·亚当斯?!”
“嗯。”佩兰微微侧头,“你们的那位先祖是叫这个名字吗?”
“……没错。”阿诺德脸部肌肉微不可见地拉扯了一下,“他生前的位阶已经到了法圣,是一位实力能够媲美半神的存在。”
“半神?”楼关月还是第一次听过这个词汇。
这个变态居然不懂这个!阿诺德难得在这上面有了点优越感,他清了下嗓子道:“法圣的位阶之上,还有法神,也就是半神!所有的神使都是法圣级别的强大存在,有了神佑加持之后,自身的实力已经十分接近法神了。”
“传说这位神使是死于圣战之后,教会内部派系的战争中。他死了之后,亚当斯家族迅速衰败下来,在教会中的权柄也一步步被其他家族蚕食。他的后代也遭到了其他几个家族的打压,只能远离圣座。”阿诺德感慨道。
楼关月摸了摸下巴,“亚当斯都死了那么久,实力估计也剩不了多少。”
阿诺德刚要讽刺他几句,就听见楼关月语气轻松地问道:“变成亡灵后,它还能使用光系魔法和神圣魔法能使用吗?”
“不能。”佩兰摇了摇头,解释了一句,“黑暗生物是无法使用光系魔法和神圣魔法的。”
“这样的话,事情就简单了。”楼关月朝佩兰眨了眨眼睛,“我负责在古堡外面牵制干扰恶灵,你们找机会悄悄上楼,找到那件能压制恶灵的封印物品。”
佩兰想了想道:“没有问题,礼拜堂内只有恶灵的部分灵体,我和阿诺德有足够的能力应付。”
阿诺德:“……”
不,他没有,他的实力还不能支持他掺和这件事!那可是神使!就算已经死了很多年,各方面实力下降得非常厉害,也绝对是他们无法抗衡的存在!
这个变态一样的“魔法学徒”就算了,难道这个看上去,呃,呆呆木讷的亡灵法师,其实是个大魔法师级别的强者?
阿诺德张了张嘴,最终却没有说什么,他们三个人中,最想清除掉恶灵的就是他自己。
他不想再被恶灵奴役,继续用活人的血肉来喂养它。
迅速敲定了对付恶灵的计划,楼关月转移了话题,笑眯眯看向阿诺德,“之前在商会大厅里,那个偷东西的小孩,是你特意安排的?”
阿诺德不意外他们会知道这件事,先是态度诚恳道了个谦,“是的,他是我帮助过的一个小孩,偶尔会帮我干点小活,我也会给他报酬和食物。”
“别生气,伙伴们,我一声招呼不打把你们送到这里来,确实做的不对,但那时的我真的以为你是个邪恶的亡灵法师。呃,据我了解,亡灵法师都是恶灵的克星,你要是有手段能都把亚当斯那混蛋净化了,对我来说是一件好事。”
要是不能,死一个亡灵法师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坏处,而且还对维护哥罗城的和平安宁,做出了卓越的贡献呢。
后半句话阿诺德没敢说出来,只是露出了一个友好和善的笑容。
没有遭受实质性的伤害,还巧合得到了奥斯汀的宝藏,佩兰对这件事已经没有开始时那么生气了。
“你是怎么发现我是亡灵法师的?”佩兰有些疑惑,来到哥罗城后,他根本没有用过死灵法术,按理说是半精灵是无法发现他的身份的。
就连光明教会的主教们都没有发现过他的异常呢。
“我有一个特殊的魔法物品。”阿诺德没有隐瞒,他拿出了一个单片眼镜,“它的名字叫真实之眼,一个炼金道具,平时没什么作用,只能看清楚一个人身上魔力的颜色。”
“你的魔力是黑色的,在人群里格外扎眼,戴上眼镜后我就看见了。”阿诺德耸耸肩,又将单片眼镜收起来。
佩兰盯着那副单片眼镜看了一会,缓缓点了点头。
这种东西确实是黑巫师们的克星,因为亲近黑暗元素,他们的魔力颜色和大部分的魔法师都不一样。
“它是你母亲留下的遗物吗?”
尽管这么问,但佩兰的心中已经有了结论。
它的效果十分特殊,多半是亚当斯家族内的物品。作为盛极一时的古老家族,又是传承了上千年的神使家族,就算强者们陨落,也没有争气的后裔重现家族荣光,但底蕴绝对超乎想象,有那么一两件神奇的魔法物品根本不奇怪。
只是没想到,曾经的神使家族已经破落成这样,它的后裔不但是个普通人,还只能蜷缩在西区做一个洗衣女工,最后死于贫穷和疾病。
教会内的派系斗争,还真是让人唏嘘。
担心他们轻视了恶灵的实力,阿诺德沉默了两秒,开口提醒道:“两位阁下,我并不质疑你们的能力。亚当斯家族的先祖是教会的七大神使之一,他曾经侍奉过主,随着主的化身参与过不少战斗。”
“它生前如此强大,哪怕死亡和漫长的时光已经消磨了它的意志,但也至少拥有大魔法师级别的实力。”
“残魂衍化的恶灵而已。”楼关月表情轻松笑了笑道,看着佩兰的目光中带着仰慕,“我的老师可是位强大的亡灵大法师,对付一个使不出神圣魔法的恶灵,比做菜还要简单。”
佩兰:?
“你居然是位大魔法师?”阿诺德惊讶看着他,随即又摇了摇头。
“这片空间很诡异,不仅禁止使用传送魔法,也无法沟通灵界,相信你也已经发现了,灵界的那些亡灵生物是无法被传送过来的。没有亡灵大军的亡灵法师,对敌人的威胁就会显著下降,就算能随时召唤出高阶的亡灵生物,也不能弥补实力上的差距。”
佩兰轻轻点头,表示认可。
听他提到高阶的亡灵生物,佩兰下意识看了眼身旁的楼关月,又默默转过了脑袋。
他的高阶亡灵生物才制作了一半呢。
没来得及修改魔纹,刚刚收服的血肉傀儡也无法使用,否则有黑骑士在,对付起恶灵应该会更加容易一些。
楼关月像是没有看见佩兰有些灼热的目光,脸色如常问:“除了古堡,还能从其他地方离开这里吗?”
“不知道,我没有探索过古堡以外的地方。”阿诺德无奈回答,要是知道这里居然埋藏了奥斯汀遗留的宝藏,他肯定会早早过来!
这几个铁疙瘩,还有他们的能源核心,可是能卖上不少钱呢!
四周的云雾再次浓郁起来,绯红的月华渐渐微弱难辨,只能勉强勾勒出建筑的模样。
佩兰感受到了某种异样的氛围,他脸色一下子改变,忙拉起楼关月的手,带着人不由分说地往黑森林中跑去。
“快离开这里。”
阿诺德怔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没有犹豫,直觉让他跟上了佩兰的脚步。
绯红的月华已经躲到了云层的阴影里,他们来到了黑森林的边缘,下意识间,三人同时回头,望向了那片废墟。
在他们的视野里,他们方才还围坐在一起的断壁残垣正在飞速消散,随着最后一缕月华的消失,奥斯汀的遗迹居然同样消失不见了。
这片遗迹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般,它原本所在的区域变成了一片迷雾。
“这……”阿诺德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如果不是自己刚刚出来的果断,可能就会和这片遗迹一起消失了!
预言里说,在第三次血月的时候,奥斯汀的遗迹就会出现……所以当处于其它的时间段时,这片遗迹一直是被隐藏起来了吗?
那位大炼金术师的手笔,真是让人感觉不可思议啊。
阿诺德无声松了口气,他戴上了单片眼镜,这个魔法物品也没能让他穿透迷雾,看见那头的场景。
楼关月尝试往刚才跑过来的路走了几步,却始终都在原地徘徊,他停下脚步道:“前面应该是过不去了,现在只能往后走了。”
而后面,自然就是恶灵所在的位置,三人默契往古堡的方向走去。
没有月华的照耀,古堡没有像奥斯汀的遗迹般隐匿了踪迹。
它静静地匍匐于黑暗中,像一头沉睡的、可怖的巨兽,沉重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距离古堡还有一段路的距离,阿诺德屏气低语道:“我们不需要再商量一下战略吗?”
他总觉得楼关月制定的那个草率的计划不太靠谱。
楼关月回头看了他一眼,用商量的口吻说:“那就由你来负责吸引恶灵的注意力,我和老师去楼上的礼拜堂。”
阿诺德的表情顿时僵住,忙呵呵笑道:“我觉得原本的计划就很完美,你一定能消灭掉楼下的恶灵,上来和我们会合的。”
让他来拖住恶灵,简直是在拿生命开玩笑。
它发现封印不对劲后,第一次被杀死的就是自己!
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路,佩兰给自己和阿诺德都施展了隐匿魔法,跟在楼关月身后缓慢靠近着古堡。
他们没有靠的很近,而是离了一段不远的距离,避免被恶灵探查到。
楼关月不紧不慢走进古堡,他表情平静,没有一丝紧张或者害怕的情绪。
还怕恶灵不出现,佩兰将自己的魔法杖借给了他,此时黑雾没有异状,楼关月站在古堡的大门前,不紧不慢用魔杖召唤出了一个巨大的火球。
“轰——”
燃烧着的火焰划破黑夜,狠狠砸在了古堡主塔那面密布爬藤的墙壁上,碎石和燃烧的残屑四散飞溅,瞬间照亮了塔楼上狰狞的裂隙和剥落的浮雕。
古堡深处浓重的黑雾开始沸腾,阴影凝聚成的庞然巨物骤然现身。
“狂妄的小子!”
恶灵没有维持人形,黑雾中翻滚着无数哀嚎的面孔。
就在它即将把面前的‘祭品’之一撕成碎片的瞬间,血金色的魂火“凝固”了。
“小子,你手上的圣徒指骨从哪里来的!”
楼关月晃了晃手中的魔杖,眉尾上扬,“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这个挑衅的行为让恶灵十分恼怒,它死死地盯着楼关月手里拿着的魔法杖,愤怒发出尖啸声。翻腾的黑影瞬间分裂成无数只扭曲的鬼手,以铺天盖地的姿态,弹射向楼关月抓去。
“呵,不说也没有关系,等我吞噬了你,你的灵魂会向我坦白的!”
楼关月的身前出现了一个一人高的金色火焰,火光往前飞闪,跃出了古堡范围,落在了密林的边缘上。
恶灵见攻击落空,不依不饶追在他的身后,阴森森笑道:“你不会以为,只要离开古堡就安全了吧?”
楼关月勾了勾唇,恶灵果然跟上来了,他停在森林边缘,魔杖轻挥间,一颗颗赤红的火球化作长枪投射了过来,密密麻麻落在了恶灵的四周。
恶灵没做闪避,任由那些火枪穿过灰雾,在地面上砸出漆黑的痕迹。
“这种低级的火球术,是无法对我的灵体造成伤害的!”黑雾中,恶灵的人形讥讽说道,“乖乖交出那根魔杖,我还能让你死得轻松一些!”
知道佩兰两人多半已经潜入了古堡中,楼关月放下魔杖,在恶灵热切的目光中,将魔杖扔到自己的脚下。
“火球术没有办法对灵体造成伤害吗?”楼关月语带疑惑低语道,“但我只学会了这一种魔法……”
对面的恶灵像是听见了笑话一般,它也不急着杀了楼关月,反而噙着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视着他。
呵,年轻人总要为,自己的自大,和狂妄,付出代价……
它等待了片刻,却没有看见男人露出绝望或者悔恨的情绪,他的手指间不知道什么缠上了几条长长的黑色细线,细线很长,它的另一端似乎连在了……它的灵体上。
什么时候……
恶灵猩红的眼眸中光芒一闪,在这个时候,它的思绪已经陷入了迟缓,灵体像是被一根根无形的丝线紧紧缠住,显得极为迟钝。
黑雾中无数奇异的魔法符号凸显了出来,在它们的帮助下,恶灵找回了一些思绪,它预感到了危险,难得升起了恐惧。
这怎么可能,这是什么黑魔法?
必须要回去,回到本体上!
昏暗无光的房间里,血金色的魂火闪烁了一下,接收到分身传来的讯息后,浓稠的阴影翻腾起来,争先恐后想要躲进旁边的**里。
主,祈求您的庇佑——
慌乱中的恶灵并没有发现,随着分身一起回来的,还有一条条虚幻的黑色细线。
楼关月微微扬了扬眉,嘴角缓缓勾起。
找到你了。
躲进了**后,在圣光的照耀下,恶灵才看清自己灵体上依旧紧紧缠绕着的细线,当即想要勾勒出复杂的符号和标识,以此摆脱黑色细线的操控。
可迟缓的思绪让符文的勾勒并非一气呵成,而是停停顿顿,像初学者般一笔一划颤抖连在一起。
它的灵体上,奇异的太阳符号依然闪烁起来,却在丝线的操纵下被一一擦除。
怎么可能……他居然是……它缓慢的念头转动,就连绝望的情绪都蔓延得十分缓慢,血金色的魂火黯淡下去,所有的念头彻底消弭于无形。
*
在隐蔽魔法的帮助下,佩兰和阿诺德短暂蒙蔽了恶灵的感知,等恶灵跟着楼关月离开后,两人迅速进入了古堡。
一楼的布局和上一次进来的时候没有区别,这一次,没有了恶灵的干扰,佩兰两人很轻松走过石阶,来到古堡的二楼。
对这里相对熟悉的阿诺德走在前面,借着提灯微弱的光线,他们看见墙壁上原本华丽的壁绘已经剥落,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轮廓和黯淡的色彩,走廊的一侧,是那座关着门的礼拜堂。
“就是这里了。”左右看了一眼,阿诺德压低嗓音道。
巨大的木门紧闭着,上面雕刻的宗教图案已经被岁月磨损得难以辨认,只能依稀看到一些天使扭曲的翅膀和圣徒悲悯的侧影。一个巨大的铁制门闩横在门上,锈迹斑斑。
佩兰将掌心对着门闩,大门上面铭刻着封印,普通的魔法和力量根本无法打开这扇门。
阿诺德既然进去过里面,就证明这个封印不是杀了恶灵的伊修赫尔斯留下的。
恶灵应该是留了个心眼,看来里面的东西对它来说十分重要。
“能解开这个魔法吗?”阿诺德凑过来看了一会,摊摊手表示自己毫无办法。
佩兰抿着唇,黑色的魔力疯狂在掌心汇聚,带着毁灭气息的光柱霎时将门口轰出个一人高的大洞。
阿诺德:!
直接就甩出一个超阶魔法吗?他们不是准备偷偷潜入,寻找封印物品的吗?
阿诺德一时不知道是该先感慨他们两个不愧是师生,还是应该先震惊佩兰真的是一名大魔法师。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沉默跟在佩兰身后进入了礼拜堂。
冰冷的气息率先涌出,夹杂着木头腐朽和灰尘的气息。
阿诺德警惕观察着四周,随时防备着恶灵的偷袭。
他举高了手中的提灯,彩色玻璃的玫瑰窗几乎全部破碎,原本绘着圣迹的壁画已经大片大片剥落,留下了丑陋的深色斑块。残存的部分,人物的面容也模糊到难以辨认,只剩下一些空洞的眼窝和扭曲的肢体轮廓。
从残存的太阳图腾以及亚当斯的身份推断,这里就是光明神的礼拜堂。
“小心。”佩兰突然拦住了阿诺德,他低下头,借着微光才看清,脚下不远处的地方居然躺着一具白骨。
不,不止一具。
他将提灯放低了些,深色的地面上似乎还残留着新鲜的血液,一堆堆盖着腐朽衣物的白骨躺在一起。
阿诺德咽了咽口水,只觉得那一个个空洞的眼眶都在冷冷盯着自己,而恶灵不知道躲在了那一具白骨中,正虎视眈眈打量着猎物。
“咚、咚。”
走廊外突然想起了脚步声。
阿诺德的汗毛根根竖起,下意识脱口而出:“谁!”
他听见了一道含着轻笑的声音:“老师,是我。”
“别靠近!谁知道你是不是被恶灵附身了!”
阿诺德心里的警惕猛地拔高了些,那个变态才把恶灵引开了没多久,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回来了!
楼关月并没有将阿诺德的威胁放在心上,他惊奇看了眼破开的大洞,径直穿过门走进来。
“老师,那个恶灵的灵体太没用了,已经被我清除了。”
佩兰皱着的眉头缓缓松开,在他的灵视中,楼关月是正常的,没有被恶灵附身。
“有没有受伤?”
“你真的将恶灵清除了?”
旁边阿诺德的声音和他同时响起,佩兰双眼一眨不眨看着楼关月,他同样好奇,楼关月是怎么样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清除恶灵的。
“我没事。”楼关月神情愉快地解释道,“我施展了好多好多个火球术,嗯,上面可能沾了我的鲜血,恶灵原本还在轻视我的攻击,但没想到,它的灵体一沾到火焰就被腐蚀了。”
阿诺德露出一个“你开玩笑也要找个真实性强点”的表情,忍不住撇了撇嘴。
佩兰想起了楼关月身上的异常,隐约有了点明悟。
他微微点头,“原来是这样,没事就好,进来的时候小心一点,那个恶灵的本体还不知道躲在哪里。”
说完,他没有去管阿诺德奇怪的眼神,径直来到尽头的圣坛前。
和周围不同的是,圣坛没有一丝灰尘或裂痕,上面覆盖着刺绣繁复的祭坛布,金银色的圣器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柔和而纯粹的光芒。
佩兰的目光扫过圣坛,在右侧看见了一尊同样一尘不染的神像。
神像由某种纯白的矿石雕刻而成,质地温润,身上仿佛散发着微光。祂的面容庄严,眉眼低垂,嘴角含着微笑,完美得如同昨日刚被安放在这里。
果然是光明神的神像。
突然,一股冰冷的违和感顺着视线爬上佩兰的后背。
那低垂的、悲悯的目光,凝聚的焦点并没有落在空无一人的长椅上,也不是望向穹顶或者远方,而是精准地、无可辩驳地落在佩兰的身上。
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压在佩兰的头上,下一刻,他被楼关月环住腰向后扯去。
“老师小心!”
佩兰踉跄着跌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几乎是同一瞬间,一道刺骨的、充满恶意的黑影从神像慈悲的眼中钻出,直扑佩兰刚刚站立的位置。
地面上腐蚀出焦痕,恶灵幻化出无数痛苦的人面,咆哮着向三人扑涌而来。
佩兰很快从怔愣中回过神来,他口中默念咒语,黑色的魔力将恶灵的攻击包裹住。趁着这个空隙,阿诺德快速靠近神像,想从上面找到能够压制恶灵的办法。
比他更快一步的是楼关月,一柄巨剑裹挟着空气的尖啸,狠狠地劈向了那座纯白的神像。
“咔嚓——”
令人牙酸的撞击声传来,阿诺德思绪还未来得及转动,整尊神像就在一声闷响中坍塌。
而就在神像彻底粉碎的同时,一声更加凄厉、更加绝望的尖嚎从崩碎的玉石核心中猛地迸发出来,又很快被掐断。黑雾疯狂翻腾扭曲,随即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阿诺德被一系列变故惊得瞪大了双眼,他没想到短短一个呼吸的时间,恶灵带来的威胁就消失了。
恶灵这么在意这个神像,原来是里面有它的灵魂核心!
过了一阵,他才喃喃道:“结束了?”
不真实感褪去之后,阿诺德随即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佩兰微微皱着眉,他接过楼关月递过来的魔法杖,心里涌现出一丝怪异。
还没来得及仔细探究异常的来源,楼关月的声音再次拉走了他的思绪。
“老师,石像下面有一个魔法阵!”
神像的碎片飞散四溅,原本被底座遮蔽的地面上,一个巨大的、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图案,毫无预兆映入眼帘。
“一个传送法阵,应该是通向西区的郊外。”佩兰仔细观察后道。
阿诺德发现了更多的细节,他语气肯定说:“这个是亚当斯家族专门用来撤离家族成员传送法阵,它的位格很高,就算在领域被封锁的情况下,也能够使用。”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空间外面的人能够被恶灵传送进来。
“它多半是亚当斯家族,为了防止被其他敌对的势力封锁空间,猎杀家族成员而设立的。原来传送阵的另一个出口就在西区的郊外。”
在一千年前,西区魔法阵的位置,估计是在卡特拉斯城的城外。
而魔法阵启动的方法也很简单,除了特定的咒语外,只需要亚当斯家族成员的血液。
阿诺德环视一圈礼拜堂,毫不犹豫划开了自己的手掌,将鲜血滴在了魔法阵上面。
魔法阵霎时发出了耀眼的光芒,一股稳定而强大的空间波动正从法阵中心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下一刻,他们就从这个诡异的空间里出来了。
依旧是在西区的郊外,因为时间流速不同,外面依旧是晚上,漆黑的天空还挂着一轮绯红的血月。
终于结束了……
阿诺德吐出一口气,要不是佩兰他们还在场,他现在只想毫无形象的滑坐在地上,好好欣赏绯红的月亮和漫天的星辰。=
“总算是出来了。”
再次踩在柔软的土地上,佩兰的目光扫过不远处那片夜香草,“我能摘一些吗?”
“当然。”
得到回答后,佩兰快步走过去,楼关月跟在他身后,将他采集的夜香草一一收好。
看着满满一篮的夜香草,佩兰的心情相当好。
他听见阿诺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那个……你们说的那三个精灵,虽然我没有见过,但我在商会里有认识的人!明天一早我就去商会问问,有没有精灵使用过传送法阵。”
阿诺德摸了下鼻子,话语流畅了些,“不用太担心,精灵魔法使本来就极少出现在哥罗城,还一下子出现了三个。以他们高傲的性格,一般都不屑去伪装自己,只要出现了,就肯定会被人认出来的。”
“麻烦你了。”佩兰朝他点点头,接着问道,“你知道精灵之森在哪里吗?”
“不知道,我要是知道在哪里,早就……”阿诺德抿着唇,后面几个字声音低了些,佩兰没能听清楚。
他没有怀疑阿诺德话中的真假,低下头整理着手中的夜香草,刚将它们塞进次元口袋,又听见阿诺德略有些结巴地补充道:“呃,现在时间不早了,你们要不就在我家休息一晚?”
一个小时后,三人同时站在了一间卧室前面。
阿诺德差点没能维持住主人的淡定,他摸了下额头,略显尴尬地解释道:“我忘记另一个房间已经被用做杂物间了,所以只剩一间客房了。”
他的视线越过楼关月,落在佩兰的身上,有些心虚地说道:“佩兰,你要不要和我挤一个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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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ヽ(°▽°)ノ?
下一章就要一张床贴贴了吗?[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