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喜欢, 谢谢老师的关心。”楼关月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客气地评价一个小物件，但修长的手指已经握住了盒子, 轻轻打开了礼物。
佩兰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 见他似乎没有预料中的开心，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 但很快又被另一件事占据了。
他想起伊莎黛尔不久前嘱咐的话，直觉告诉他有必要和月解释一下。
这么想着，佩兰忽然开口问道：“月，你很在意伊莎黛尔？”
楼关月没有第一时间开口，他抿紧了双唇，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然而他还是被佩兰真挚的眼神触动了, 别开眼轻哼一声道：“没有, 我只是很好奇老师和她的关系。”
“毕竟被这么一位优雅高贵, 又强大美丽的贵族小姐爱慕着, 真是让人羡慕啊！就在不久之前，我不是还帮助老师打倒了一个竞争者吗？”
佩兰看着对方似笑非笑的神色, 心里有些忐忑。
他低下脑袋, 将提前打好的腹稿说了出来, “对不起, 这件事情是我的不对，我当时应该立刻阻止这场闹剧的。菲尔德的恶意原本是冲我来的，没想却影响到了月。”
楼关月看着他, 嘴角微翘。
眼底闪过的笑意很快就被他垂下的眼帘遮住了，他把玩着手中的项链，神色淡淡道：“不怪老师, 这都是某个不长眼的苍蝇的错。但老师坚定维护这只苍蝇的举动，确实让我非常不开心。”
佩兰闻言愣了一瞬，似乎有些不解他居然误会了自己救下菲尔德的原因。
佩兰斟酌着语气说道：“月，我们之间有些误会。我不是在维护菲尔德，而是不想你因为失手杀了他，被罗德尼家族记恨。”
“罗德尼家族是千年圣战延续至今的古老家族，他们能动用的力量超乎你的想象。或许，那位活了一千年的神使依然还在庇佑着罗德尼家族，他的实力绝对达到了半神级的层次。”
“只活了一千年就敢……”
楼关月低声说了句什么，佩兰没有听清，他继续说道：“别担心，就算那位神使来了，老师也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佩兰居然愿意包庇他，还不惜对上半神级的神使？
楼关月下意识按了按手里的项链，心里飞快地涌上一股诡异的喜悦感。
呼，这不奇怪，佩兰是黑巫师，会做出些疯狂的举动并不奇怪。他本来就站在教会的对立面，自己要是被抓供出他，他当然也讨不了好。
想到这里，他强压下那股愉快的情绪，靠在椅子上轻轻敲了敲扶手，眉宇间多了几分不太明显的烦躁和不耐。
“说回正题，老师和伊莎黛尔小姐的感情这么深厚，难道不是从小认识，互有好感，只是还没来得及谈恋爱的‘好朋友’吗？”
月居然以为他和伊莎黛尔是这种关系？怎么连月也和伊莎黛尔一样，喜欢往这种倾向上猜测别人关系……佩兰腹诽了一句。
他沉吟片刻，目光仿佛穿越到了很久远的从前。
“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伊莎黛尔在我眼里，不只是朋友，更像是家人。”
“十年前，我和老师在森林中采药时，听到了附近传来的魔兽的嘶吼声。等赶过去之后，只看见了一地被袭击之后的狼藉，还有蜷缩在树洞里的，发着高烧迷迷糊糊的伊莎黛尔。”
“老师把她抱回了家。或许是因为发了一场高热，伊莎黛尔醒来之后就什么也不记得了，很长一段时间都只是反复念叨着‘魔兽’和‘妈妈’。她在曜夜森林中待了三个月的时间，直到三个月后，她的家人找到了这里，将她接了回去。”
佩兰弯了弯眼睛，继续回忆道：“我原本以为之后都不会再见到伊莎黛尔了，没想到的在她记忆恢复之后，带着家人特意回来感想老师……特里萨先生和梅若拉公爵都是很好的人，并没有因为我是黑暗属性的魔法师就向光明教会告发我。”
“之后的几年里，伊莎黛尔每年总会在曜夜森林小住一段时间，和老师一起学习炼金术，偶尔也一起听伊老讲讲那位亡灵大法师的冒险故事，直到老师离世之后……伊莎黛尔也因为课业的繁忙，许多年没有来过曜夜森林了，不过我们定时会有书信往来。”
佩兰轻声道来，谈及老师去世时，他声音顿了顿，眼中的神采黯淡了下来。
楼关月始终安静听着，直到听佩兰提起他的那位老师，颇为好奇地问道：“老师的老师是叫沃利斯·威廉姆斯吗？他既然是一位非常优秀的炼金术师，可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字？”
佩兰的神情变得哀伤，嘴唇一点一点抿成了直线。
“他的学术成果，被一个卑劣的小偷窃取了。”
“老师始终没能抓住小偷的把柄，也没有魔法师愿意帮助他。在那个年代，魔法师轻视排挤炼金术师并不奇怪。毕竟就算在奥斯汀的魔偶军团出现之后，魔法学界也有很多人并不认可炼金术的地位，他们认为，炼金术仅仅只是偏僻冷门的末流魔法。”
“千年圣战之前，魔法师们都在追求魔力的纯粹和自身魔素的强大，不屑借用于外力。炼金术真正繁荣是在空间理论再次被人证实之后，它很实用，也可以很强大。”
“空间魔法一直以来都是最神秘也最强大的魔法，无论是对于炼金术师还是魔法师来说，‘强大’这个词永远不可能脱离空间而存在。就比如空间戒指，想要在一个小小的饰品中开辟出一个独立的空间，是需要非常强大的魔力和对空间能量足够深刻的理解。”
佩兰突然提了一个看上去并不相关的事情。
“空间戒指的制作方法早在圣战前就已经失传了，在次元口袋和次元戒指被研发出来之前，流世的都是比千年圣战时期更早时候剩下来的，每一个都价值连城，普通的魔法师和武者根本买不起。”
“直到我的老师重新研制出了空间系的炼金产物——次元口袋。”佩兰咬着嘴唇，好半晌才开口道，“老师原本是空间理论的先驱研究者之一，他的作品马上就要问世，但在最后时刻，他的成果被窃取了。”
“老师在一次启发中获得灵感，他经过了二十多年的研究，终于研发出了空间戒指。”佩兰说到这，脸上却没有欣喜，少见地出现了一丝愤怒，“那个人盗走了老师的成果，还有全部的笔记手札，对外只说老师是他的助手，妄想占据这些果实。”
“被谁窃取了？”楼关月疑惑问，“为什么不试着解释一下呢？”
“不会有人相信的。”佩兰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嘲弄：“因为那个人，后来又凭借着从老师手中夺取的笔记，在二十年后成功研发出了定向传送魔法阵。”
楼关月目光一凛，研究出定向传送魔法阵的人，就是博伦·维特！
佩兰说着叹了口气：“而我的老师，他在魔法一途上没有天赋，直到离世，还只是一名魔法学徒。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相信一个魔法学徒能够搞清楚空间的存在，更别提打破空间屏障，构建稳定的独立空间了。”
楼关月有些惊愕，佩兰的那位老师，居然只是一名魔法学徒，他甚至连见习魔法师都算不上。
足够匪夷所思。
不论是魔法学界还是炼金术界，都不可能会承认沃利斯·威廉姆斯的成就。
因为一旦承认了他，就相当于变相承认了自己的无能！
看，你们这些自诩天才的魔法师/炼金术师，居然连一个魔法学徒都比不上！
他微微皱起眉头看向佩兰：“老师，你难道不想把博伦·维特做过的丑恶事揭露出来，还你的老师一个清白吗？”
“当然想！”佩兰立刻说道，他鼓了下腮帮子，气呼呼道，“等我见到博伦·维特，就把他做成亡灵傀儡，然后将他的记忆公之于众，让大家都看清这个小偷的低劣做派！”
楼关月闻言突然低低笑出了声。
就应该这样才对。
这样才配得上世俗给他安上的“邪恶”标签。
楼关月站起身，朝佩兰伸出了手。
“手。”
“什么？”佩兰还沉浸在愤怒的情绪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忽然感觉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楼关月看的正是自己不小心被剑划伤的右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藏在身后。
“我用过要修复药剂了，伤口很快就愈合了。”
楼关月没说话，却向前逼近一步，态度强硬抓起了他背在身后的右手。
“笨，那只苍蝇死就死了，老师的手怎么能受伤？他就是死一万遍，也弥补不了老师流的血。”
说着楼关月俯下身，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下一秒，他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
一触即分。
佩兰彻底僵住了，受过伤的那只手顿时火辣辣起来。
他慌忙抽回手，支支吾吾道：“我，已经，已经没事了！你别担心了，也不用自责！已经没事了，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欣赏完佩兰瞬间红透的脸颊和茫然无措的背影，楼关月像一只终于心满意足，开始悠闲梳理皮毛的猎食者，拿起了桌上的“战利品”。
急急忙忙逃出楼关月的房间后，佩兰盯着那只还在发烫的手不知所措。
他，他还没有和月提灵魂契约的事情……
算了，现在已经很晚了，他不方便再回去敲楼关月的门，还是等下次有机会再和月好好谈一谈这件事情吧。
这么想着，佩兰红着脸把自己闷在被子里。
床上的鼓包动了动，过了片刻被猛地掀开。
佩兰从床上一跃而起，奔向了房间内的盥洗室。
他，他只是想起还没有洗漱！
第二天一大早。
西珀比前一天约好的时间稍早一些抵达了大厅，原以为自己是来的最慢的，没想到还有比他更晚到达的人。
佩兰顶着一双巨大的黑眼圈，无精打采下了楼。
楼关月十分悠闲地跟在他身后，心情看上去相当不错。
西珀犹豫着开口：“你们……昨晚干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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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西珀：有大瓜？醋坛子就这么被哄好了？
后来……我错过了什么！！[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