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偶们如同潮水般涌来, 魔法和斗气落在阿斯塔米斯的躯体上,又轻飘飘被弹开了。
龙!这居然是龙!
躲到傀儡大军中的红眼珠都要惊掉下来。
龙族是亚卡兰斯特最强大的存在,也是天性高贵的生灵, 它们骨子里的傲慢还要在精灵之上。哪怕是同类, 也很少会得到他们的认可,能和巨龙签订契约的龙骑士更是一只手数得过来, 每一位是让人敬仰的存在。
而契约一头拥有龙魂的骨龙,不止是得到了认可,还必须要他们主动臣服,让巨龙心悦诚服认一名亡灵法师为主,恐怕比让精灵和矮人坐在一起欢快喝酒都难。
他要控制住这个少年,然后从他手中抢夺骨龙!
红贪婪地描绘着骨龙的轮廓,他一面分心操控着巫妖和几具魔兽傀儡, 抵挡住楼关月刺来的飞剑。
骨龙之上, 佩兰看着前仆后继的魔偶, 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所有魔偶控制中枢都闪烁着相同的魔纹, 它们都是被一个人控制着,操控者正是那个穿着猩红长跑的魔法师。
他是一名少见的傀儡师, 此刻站在一具飞禽魔兽之上, 姿态优雅, 指挥若定, 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排练好的戏剧。
不但能同时操控这么多魔偶,还能分心控制几个高阶傀儡,在战场中不慌不忙挡下月的攻击, 他的精神之海庞大得令人匪夷所思。
不过,傀儡师怎么会把自己暴露在敌人的直接攻击下呢?
想到那张精致的银白色面具,佩兰心中一动的同时, 右腿突然一阵冰凉。
他下意识低头,看见了一只苍白的手掌紧紧抓在了他的小腿上。
而这只手掌的主人沉浮于虚空内,如同一只水怪,要将佩兰拉入虚无的深海之中。
这是一种特殊的灵界生物——缚灵!
下一秒,佩兰的左腿,左肩,右臂也被不同的手掌抓住了,这让他浑身冰凉,灵魂都仿佛被冻结,身体内魔力凝滞,眼下不但所有的魔法都使用不出来,就连挣扎都很难办到。
察觉到佩兰的注视,手掌的主人抬起了脑袋,露出了自己的面容。
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空白面孔。
不好,它是红袍傀儡师的傀儡!
那张平滑的面庞忽然剧烈翻腾起来,一道红影像蚕蛹般从缚灵的体内破出,又以极其诡异的速度扑向佩兰,弹射出闪烁着魔光的茧丝。
魂偶术!
属于禁咒级别的黑魔法,能直接操控灵魂,将中咒者变为奴隶的邪恶魔法。
尽管隔着面具,佩兰依旧能清晰捕捉到看上去从容不迫的红袍傀儡师,在这一刻眼中几乎要溢出来贪婪和急切,仿佛是饥饿了许久的鲨鱼,终于看见了鲜美的大餐。
佩兰等待的就是这个瞬间,他故意示弱,设置了一个简单的陷阱,假装露出破绽被控制住,就是为了引出红的本体。
魂偶术的施展快到极致,眼看就要没入他的额头。
“吼——”
足有数十米高的骨龙一爪子将所有靠近的魔偶拍飞,仰头发出震天怒吼。
那声龙吼中蕴含着古老而冰冷的威压,包括红影在内的所有人,身体的行动都出现了一丝僵直。
龙威。
这是龙族的天赋技能,只有真正的龙魂才能施展出来!红的双眼死死盯住佩兰,心里的嫉妒疯涨,没想到这个亡灵法师居然能够得到真龙的认可!
就差一点!龙吼是无法打断魂偶术的,只不过是徒劳挣扎。
他不仅要控制他,连同那令人嫉妒的骨龙,也要一并据为己有。
“嗤。”
黑色的丝线精准地刺入了佩兰的额头,但预想中控制成功的联系并没有建立。丝线上传来的,是一股冰冷、死寂又带着侵蚀的力量,还有那股他再熟悉不过的魔力。
“抓住你了。”佩兰轻声说。
红袍下的身影猛地一颤,他的眼睛瞬间瞪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红发现自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反倒代替对方成了魂偶术操控的对象,灵魂被掌握在佩兰的手中。
数百具原本气势汹汹的魔偶,在同一时间,动作全部僵住。
“这,不,可能……”红死死盯住了佩兰左手刻着繁复符文的黑曜石般的镜片。
佩兰收起手中的逆转之境,身为一名优秀的炼金术师,他身上可是有不少魔法道具,趁着龙吼发动的间隙,他暂时摆脱了缚灵的桎梏,启动了这枚逆转之境。
逆转之境,可以将落在自己身上的魔法反弹回对方身上,尤其适合针对灵魂类的攻击。
银白面具下的双眼依旧努力地瞪着他,佩兰没有选择去解答红的疑惑,而是用强大的精神力,沿着魂偶术的操控丝线钻入了对方的灵魂核心之中。
他可没有和敌人炫耀底牌的爱好,时间紧迫,还是先找点密教团有关这次战争的讯息更重要。
傀儡师的本体和特制的傀儡之间可以进行互换,在战斗开始前,佩兰就猜测对方将自己的本体藏在了暗处。如果不能对他的本体造成致命一击,红马上就能逃离,想要再抓住他可就难了。
进入空间后他特意叮嘱过楼关月,让他别把那只精美的提线木偶打死了,免得将本体吓得不敢出现。
傀儡师果然狡诈,他至少感知到三处不协调的魔力波动,在战场边缘若隐若现。
没想到这个藏在阴影里的老鼠,居然将自己的本体放在了虚空之中,还躲进了缚灵的体内。
佩兰深吸一口气,快速翻看起对方的记忆。
红果然是密教团的高层,而且是除了首领和两位护法之外,地位崇高的六位执掌者之一。
组织内的成员以颜色为代号,其中白衣是最底层的成员,有金和黑两位护法……至于首领,红没有见过那位首领的真容,他,或者祂只会在重要的高层会议中,以灵体的形态出现。
将佩兰追踪印记抹除的,也正是这位首领。
他的运气不知道是好还是差,刚好赶上了重要的会议,差点将密教团高层“一锅端”了,又恰好撞在了首领的手中。
而密教团对这次在凯瓦城的行动相当重视,派来了一位护法和两位执掌者,黑混在了安倍萨尔帝国魔法师团内来坐镇的某个法圣之中,另一名执掌者蓝,则是在城外看守禁空结界。
一直没什么大动作的密教团,出手就巧妙影响了两国高层,暗中引导了两国战争,目的是试图唤醒已经逝去的战争女神残魂!
这位古老的神灵早已逝去,密教团的这群疯子却我行我素,谁知道他们这么做是为了唤醒旧神,还是企图造出一个失去神智的怪物!
从红的记忆来看,仪式已经进行到一半,必须马上阻止他们。
让佩兰意外的是,血肉魔偶的制作方法并非是密教团提供的,而是安倍萨尔帝国的皇室这么多年暗中培育的,但也并非完全没有收获,他已经知道了这些魔偶的操控发放。
魔偶们停止攻击,也让其他几人注意到了这处战场的结束,楼关月应付着傀儡,是最先察觉异常的人,立时便回到了佩兰身侧。
“老师!”
破空声从身后传来,楼关月长剑一挥,拦下了席尔淮射来的箭矢。
“废物!”
席尔淮冷冷瞥了眼僵硬在原地的红,完全没有救他的念头,转身前往教堂。
佩兰和楼关月也没有犹豫,紧跟着席尔淮从教堂三楼的窗户一跃而下。
“快阻止他!教堂里有一尊即将苏醒的伪神!”佩兰朝西珀两人高喊道,听到教堂内的异变,伊泽维尔眉头倏地皱起,当即毫不犹豫追向席尔淮。
楼关月没有忘记呆立在原地的红,扯起他的衣领一同前往了教堂。
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楼关月悄悄将一根傀儡丝藏进对方的后颈中。
教堂内的烛火早已在狂风中熄灭,内部却并不黑,幽蓝的光芒充斥了佩兰的眼睛,于深沉的黑暗中,一只只魂体构筑除了一条光层重叠的通道。
教堂内部居然还有这么多灵魂!
佩兰没去观察环境,在风元素的加持下快速抵达了通道的尽头。
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房间内,这里同样有不少的魔偶。
应该是红为了防止有人趁机溜进教堂,隐藏起来的另一部分魔偶,现在反倒是便宜他了。
没有停留,快速修改了它们的魔纹,佩兰将这些魔偶都收入了次元口袋之内。
再次找到向下的楼梯,快速经过一个拐角之后,佩兰来到了教堂一楼。
当先映入眼帘的是从穹顶垂落的星光,脚下是整齐斑驳的石板,原本应该是放置神像的地方,此刻却被打造成祭坛模样,中央位置围绕着疑似祭台的圆桌跪了一圈穿着白衣,带着兜帽的人影。
这些应该就是密教团的基层成员,他们紧闭着双目,面色红润,看上去像是刚刚死去不久。
席尔淮停在了祭坛前面,他沉默几秒,似乎在与未知的存在沟通,确认情况。
不知听到了什么,他脸色微变,没有反驳,恭敬地低下了头。
终于,看见佩兰几人都抵达后,他转过身,嗓音和语气如常地说道:“虽然你们干扰了仪式,但这些意外并不能阻止祂的复苏。离开吧,抢在祂降临之前。”
看清处祭台中央的情形,佩兰的瞳孔霍然收缩。
他们来晚了?
女神的三眼已经半睁开,空气中随之回荡起肃杀声和一层层扭曲的暗影,看见她的一瞬间,佩兰顿时感觉一阵眩晕感袭来,整个人仿佛置身于古老的战场之中,精灵的箭羽和魔法将他吞没,巨人的虚影踩过他的头顶。
佩兰打了个寒颤,从幻觉中清醒过来。
他转过头,除了带着心灵护盾的楼关月好奇观察那些战场虚影之外,西珀和伊泽维尔或深或浅陷入了幻境之内。
“醒醒!西珀!伊泽维尔!”
冰元素落在西珀身上,顿时让他一个激灵抖了抖。
他下意识看了看四周,恍惚问道:“刚刚那是什么?我们现在还在教堂里?”
见佩兰朝他点了点头,西珀松了口气,喃喃低语道:“……不可直视神,瞧我刚刚做了件蠢事。”
伊泽维尔挡在西珀面前,全身紧绷,目光沉然地盯着祭台中间的女神神像。
祂并不是真正的神明,否则仅是刚刚望向神明的那一眼,所有人都会彻底迷失在远古战场内。
不管密教团抱有什么样的目的,他们都必须挫败对方的计划!
“如今只剩下你一个人了,在不停手会葬送你的性命,席尔淮。”伊泽维尔沉声道。
“停手?”席尔淮笑了一下,“我以为所有的精灵都恨不得杀死我,用我的血祭奠母树。”
伊泽维尔冷冷看着他,没有说话。
席尔淮看出了他们的想法,微微挑了下眉,“你们该不会在自我安慰,这里只举行了不完整的仪式,不会引来祂的注视,更不可能就这么复活这位神祇?”
“不不不,你们错了,即使仪式不完整,只要祂产生了兴趣,也会给予回应。”席尔淮的心情明显很好,他缓慢走向圆桌,将一枚琥珀样式的晶石放在了女神神像前,虔诚地垂下头颅,向女神祈求:
“伟大的安贝莉娜,命运与战争之神,我愿意将我的生命奉献给您,用我的鲜血取悦您。”
“请您将目光投向这个曾经的神国,垂怜您的子民,让他们摆脱战争的阴影,重新获得和命运抗争力量。”
神国?
这里居然是女神曾经的神国。
佩兰一惊,还来不及细想,随着席尔淮的话音落下,只见那神像内爆发出一团深红色的光芒。
那光芒像是流水,流向了那枚琥珀,然后瞬间就淹没了席尔淮。
红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在光芒的照耀下,曾被神眷顾过的他,重新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立刻冲向了散发着那团炽热的红芒。
佩兰感受到了背后的阴冷之风,感受到了沉重的力量袭来,直觉阻止了他回头的尝试。
“老师,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楼关月微微眯起双眼,没有犹豫,他伸手揽过佩兰,一跃而起,直接打破了穹顶,迅速离开这座充斥着不祥红光的教堂之内。
思绪纷呈间,佩兰一阵心惊,此刻他却并没有时间去理清,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立刻离开凯瓦城!
此时,凯瓦城周围的禁空结界骤然破碎,几乎同时,他感受到了周围出现的数道空间波动。
各大势力的强者终于来了!
必须立刻离开!教堂里的那尊神像就让光明教会的人去头疼吧。
光明神随便劈下一道神罚,都能轻松解决了里面的东西。
佩兰当即就要撕开空间,通过传送门回到曜夜森林,楼关月却拦下了他。
“老师,别忘了收取我们的战利品。”
佩兰勾勒符文的动作一顿,就见楼关月拿出空间戒指,随着咒语落下后,教堂附近所有的魔偶都被他收入了戒指之中。
耽误的这几秒,已经有距离凯瓦城最近的法圣率先抵达了教堂附近。
来人还正是他们的熟人,卡尔夫大主教。
他还未来得及震惊凯瓦城内发生的异变,就猛地转头看向佩兰身后的骨龙,眉头紧紧皱起,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憎恶,“亡灵法师!果然是密教团的人!”
没有解释,佩兰更不想浪费时间争辩。他心中一沉,身份,立场,眼前的场景都对他不利,至少还有数位法圣在赶来的路上,停留下来绝对没有胜算。
他毫不犹豫开启了传送门,拉起楼关月,跨过了那道空间裂缝。
西珀和伊泽维尔是精灵,直接说不认识他,教会的人不会为难他们。
“想逃?休想!”卡尔夫怒吼一声,圣光之力汇聚,形成一柄巨大的,燃烧这金色火焰的光矛,狠狠掷向即将消失的佩兰。
“轰隆——”
光矛在魔法阵边缘猛烈爆炸,狂暴的能量和空间之力剧烈冲突,原本平稳的空间通道发生了可怕的扭曲和偏折。
佩兰只感觉一股毁灭性的力量即将撞向他后背,下一秒,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他被人整个搂在了怀中。
“月!”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佩兰勉强操控着骨龙化作流光回归灵界。
不知过去多久,佩兰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中,稍微恢复了细微的意识。
入眼并不是森林或者天空,而是温暖的灯光。他正躺在温暖的床上,转了转脑袋,西珀正坐在他的床边,伊泽维尔倚靠在门框上,房间内并没有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月呢?”佩兰略带担忧问道,他替自己承担了大部分的能量冲击,就算武者的身体皮糙肉厚,也不可避免会遭受严重的损伤。
西珀沉默了片刻,十几个呼吸后,他扭头按住掀开被子准备离开的佩兰,含糊道:“他离开了。”
佩兰一愣,完全没有想到是这个回答。
“离开了……”佩兰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相当地无奈,“他去哪里了?他身上受的伤比我严重,怎么不让他好好躺着?”
“不用躺,他看上去挺好的。”西珀扯了下头发,语速不由加快,“先别管他了,你虽然已经吃过药了,但也要好好休息。”
“我已经没事了。”佩兰抿了下嘴唇,面露担忧,“当时爆炸的余波影响了空间的稳定,是月替我挡下大部分冲击力的,我已经没事了,月去哪里了?”
“不知道。”
西珀支支吾吾片刻,只含糊地吐出了这个词。
佩兰心里一沉。
他目光微微一闪,看向西珀,用急切的语气道:“他是不是出事了?”
“他好着呢,怎么会出事,旅店的地址还是他告诉我的。”西珀支支吾吾的,明显不肯细说,有些心虚道,“好了好了,我们能别管他吗?”
佩兰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漂亮的绯红眸子紧紧盯着西珀,没有开口。
西珀长叹了一口气,斟酌着道:“先说好,你可不准因为这件事情难过。”
难过?看来月确实是出事了。
佩兰忧心忡忡点了点头。
西珀耸了耸肩,用轻松的语气道:“他走了,这是他让我给你的。”
空间戒指落在了佩兰手中,里面正是离开凯瓦城之前,楼关月用来装魔偶的那枚戒指。
看到好友失落的模样,西珀无奈地叹了口气。
佩兰和楼关月先他们一步离开,却因为传送通道坍塌遭到空间乱流,不知道掉到哪个角落了,占卜的结果只显示他们出现在北方。
好在没多久,楼关月就用他留在佩兰那的水晶球发来消息,将旅店的地址告诉了他。
等他和伊泽维尔匆匆赶来时,就见男人闭着眼靠在门上,脸色看上去并不算好。
“佩兰呢?”
楼关月懒懒地抬眼:“在里面,我已经喂他吃过药了,不要吵醒他。”
“对,还是别打扰他休息。”西珀及时刹住脚步,想到眼前这位毕竟是母树的恩人,难得抱着点善心问,“你没事吧?”
“死不了。”楼关月淡淡道,脸上不见一点往日的和煦,“教会之后是怎么处理密教团的?”
佩兰不在,现在在他面前倒是装也不装一下……西珀腹诽一句,老老实实道:“不知道,来了三位神使,还有好几名主教,但是等他们进入教堂时,那个神,伪神和密教团的人都已经不见了。”
楼关月微微颔首,抬脚朝走廊外走去。
“把这个给他。”
西珀接住戒指,看着他的背影追问道:“你去哪?不等佩兰醒过来吗?”
楼关月的身形明显顿了一下,依旧没有停下脚步。
“他这是什么意思?”虽然有些预感,西珀还是忍不住惊愕出声。
伊泽维尔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想起白天发生的事情,西珀只觉得一口气堵在了胸膛中,直觉告诉他,这两人之间现在出了点问题。
佩兰的手紧紧攥住戒指,声音有些沉闷:“月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他……”西珀看了眼伊泽维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伊泽维尔淡淡道:“他不会回来了。”
不会回来了?
佩兰的脑海一片空白,胸腔发麻,满心里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他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无声归于宁静。
*
今天对席尔淮来说,称得上少有的舒坦日子。
他这次可是出尽“风头”,不但在最后关头让仪式能够顺利完成,还得到了神赐,将那件重要物品带来回来。
至于红这混蛋,他这次犯的错误,足够他回去之后被首领剥掉颜色,甚至是丢掉性命。
这样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他看见首领。
“青,你也带回来一条尾巴。”一道低沉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不含情绪,却让席尔淮的心瞬间跌落到谷底。
冷汗倏地流下,席尔淮没有辩解,谦卑而惶恐地低着头:“请您宽恕我。”
黑影没有看他一眼,眼神落在了始终一言不发的红身上。
“不请自来的客人,是需要我亲自请你出现吗?”
红抬起头,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角,“原来您就是密教团的首领……有兴趣做一场交易吗?我可以帮您重新夺回权柄。”
*
佩兰从西珀口中得知,因为空间乱流,他和楼关月不但没能顺利回到曜夜森林,甚至都不在霍普兰尔王国之内。
他们掉到了安倍萨尔帝国的某个小城,距离凯瓦城不算太远。
战争的阴影并没有蔓延到这座小城市,晨光如同往常一样,温柔地洒在撒伦威尔的石板路上。
面包坊飘出的第一炉香气,混杂着清晨潮湿的空气,飘进了佩兰的房间。
他盯着窗边的蜗牛在发呆。
他也有一只小蜗牛,是西珀送的,被养在窗户边的大橡树旁,不知道伊老有没有照顾好它。
自己第一次出门这么长时间,应该回家了。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下一刻外面传来了西珀的声音。
“佩兰,你起床了吗?”
以往这个时候,都是月过来叫他起床吃早餐……
佩兰叹了口气,习惯还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看来他需要重新有一段时间来适应月不在身边的日子了。
西珀还在担心他因为月的离开而难过,强硬将他拉到了撒伦威尔的街道上散步。
“我的变形药剂用完了。”佩兰坚定地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这个小地方,有谁会认识你?”西珀揽着他的肩膀,态度强势将人推出了门,“我还是第一次来安倍萨尔帝国,就当是陪我旅行了,走走走,一起去看看这里有什么美味的特色早餐。”
一个小时后,西珀和佩兰吃得肚皮滚圆,被人群推着朝前走去。
“今天好热闹啊,伊泽维尔,他们是在准备什么?”西珀好奇伸长了脖子,希望能看见点新奇的事物。
伊泽维尔道:“殿下,今天是教会的礼拜日,而且有人在说,今天同样是安倍萨尔帝国军队凯旋的日子。”
佩兰一愣:“安倍萨尔帝国撤军了?”
西珀笑着道:“这件事还多亏你把魔偶军团全收走了,安倍萨尔帝国哪里还有士兵打仗,当晚他们就撤军了。”
“是因为教会出手了?”尽管这么问,佩兰的语气却很笃定。
“也有这部分原因,但最大的功臣还是你。”西珀故作严肃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说我们也是拖延了足够多的时间,否则等教会的人过来,黑麦面包渣都吃不上一口……”
他们说的是精灵语,不用担心被周围的人听见。
与西珀几人擦肩的时候,穿着神职人员长袍的主教抬头,四处寻找相似的背影。
“……奇怪,我刚刚好像看见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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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番外1:外语学习这一块
自从捡了个新鲜的尸体回来,佩兰一成不变的生活多了点别样的乐趣。
每天苏醒后,他都会第一时间来到炼药室,看看果实,不,男人昨晚有没有熬过来。
当然,他能够凭借灵魂印记确认对方的状况,但这么做似乎就少了一点拆礼物的惊喜,他更乐意清晨过来看一眼。
嗯,今天也不是收获的日子。
佩兰有点小小的失落,转身就拿过木盆,给男人擦擦脸和手,完全不顾对方还想不想继续睡觉。
其实他更担心对方有别的生理需求,又怕男人下不了地,把自己憋坏了……但特意准备的桶里每天都干干净净的,佩兰问不出什么,只当他夜里偷偷在盥洗室解决过了。
做完这些,他又来到厨房,为自己和病人准备甘甜的露水和美味营养的面包。
吃饱喝足,接着就是修补尸体了!
亡灵法师的乐趣,无非就是亲手组建亡灵大军,以及思考心仪的尸体该做成怎样的模样。
唔,男人漂亮的皮囊他很喜欢,尤其是黑色的头发和眼睛,只做成巫妖太可惜了。
佩兰微微眯起眼睛,沾着药液手指轻轻划过对方的伤口,感受到微微起伏的胸膛,心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他觉得自己等不及了,现在就想提前拆礼物。
他低下头,对上男人黑曜石般美丽的眼眸,眼神清澈濯然,随即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
佩兰抱歉地瞄了眼男人依旧狰狞的伤痕,缩回手指,“是弄疼你了吗?”
男人微微偏头,柔软的黑发随之滑动,眼神里适当地流露出些许歉意。
像是因为语言不通而始终带着些许窘迫,只能选择咧嘴傻笑。
佩兰心里的那点怜惜又冒了出来,他非常烦恼男人不会说通用语的问题。虽然有精神链接可以交流,但对方一直很排斥这种的沟通方式,宁愿不和他说话。
嗯……是在害羞自己内心想法被其他人听见了?
可以理解,他也不喜欢被别人窥探内心。
除了第一次交流外,佩兰没有再用过精神链接,而是选择亲自教导对方学习通用语。
月虽然不是小哑巴,但听不懂亚卡兰斯特大陆的通用语是个麻烦事,以后去镇子上买东西很容易被坏人骗的!
佩兰叹了口气,努力用手比划,让男人翻过来,小心翼翼在后背的伤口涂抹药膏。
楼关月安静看着少年专注的侧脸,见他微微蹙起眉头,和因为紧张而轻轻咬住的下唇,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审视猎物般的玩味。
“痛?”佩兰抬头,用眼神询问。
这个单词他从少年的嘴里听过许多次,楼关月立刻读懂,微笑着摇了摇头,用佩兰昨日教过的,发音还略有些生涩的通用语回应:“不……痛。”
略显笨拙的语调让佩兰嘴角轻轻上扬,成就感满满。
他指着药膏,一字一顿地教他:“药——膏。”
为了照顾楼关月,他特地降低语速,重复多次。
楼关月的目光掠过佩兰纤细白皙的脖颈,那里的血管微微搏动,只要轻轻用力……
他掩去眸中的幽深,在少年期待的目光中,顺从地跟着念,声音温和悦耳:“药……膏。”
男人的声音太好听了!
即使说自己听不懂的语言,都像唱歌一样悦耳,更别提现在说起通用语了。
佩兰指着“窗户”、“床”,耐心教着对方,他学得很快,发音也更加准确。
见男人的眼神专注看着自己,佩兰心里一动,指了指自己,用教他“药膏”、“窗户”一样时的语气,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主人。”
这个词脱口而出的瞬间,他看见男人乌黑的眼眸凝滞了一瞬。
佩兰期待看着对方,完全没注意到空气中那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
楼关月沉默了,佩兰以为他没有听清楚,又重复了一遍,睁着一双绯红色的漂亮眼眸,指了指自己又指指对方,“主……人,我是,你的,主……人。”
话音刚落,佩兰瞧见楼关月眼眸中突然漫上了一层阴鸷,转瞬即逝,快得像是幻影。
佩兰疑惑地歪了下头。
他是听懂了还是没有?
就在佩兰以为对方不会再说话时,楼关月却缓缓地勾起唇角。
不再是之前那种温和疏离,符合他落难者的身份的微笑,而是一种带着玩味的、邪气的笑容。
他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脸庞,用已经标准了很多的嗓音,清晰地、缓慢地吐出两个字:“佩兰。”
佩兰:“?”
他有教过月自己的名字吗?
少年严肃地摇摇头,坚持道:“是,主——人。”
“佩兰。”楼关月慢吞吞地开口说道,声音很是乖巧温和,像是在哄小朋友。
“不对,”佩兰再次摇头,看着楼关月认真地说:“主人。”
“嗯。”楼关月嘴边噙着一抹笑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佩兰的脑海空白了一瞬。
他,他刚刚是在占自己的便宜吗?
现在脑子终于转过弯来,佩兰有些羞恼地瞪了一眼对方:“你明明就听懂我刚刚在说什么!”
楼关月眼尾微微耷拉着,露出一种天真无辜的神色。
但聪明的亡灵法师不会再轻易相信坏心眼的邪恶灵魂了,佩兰气鼓鼓离开了,过了片刻又将一本魔法书丢了进来。
“伊老,拜托您好好教导他通用语……”
楼关月看着少年的后脑勺,眼里划过一丝笑意。
那点是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发自内心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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