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听到如此奇葩的要求, 异能者纷纷侧目。
林倦默默往后缩了缩,像是在看变态。
“我真不是变态,”藤蔓人说服力不强地为自己辩解, “我身上长的这些怪藤, 我想过各种办法, 不论是用剪刀剪,还是用刀割,断掉之后都会在极短时间里长出来, 可刚刚被这位先生扯断的, 却没有再长回来……”
疼是真的疼,效果也是真的明显。
以及, 他真不是什么变态!
不要用这种奇奇怪怪的目光看他啊!
“五彩绳是你卖的?”林倦问。
藤蔓人不说话。
林倦干脆利落转身:“得了, 你不愿意说我也不勉强你, 但你身上的怪藤……”
“是我!”藤蔓人知道瞒不下去,破罐子破摔, “是我卖的。”
既然承认,剩下的话就很容易说出口了。
藤蔓人叫孙强,两个月前, 从一个国外小众网站上看到一则消息,消息称,孤鸣山上有一种会发光的藤,摘回来捣碎,用它的汁浸泡普通绳子,将得到看起来特别漂亮的成品。
孙强失业了, 抱着能赚一点是一点,赚不到也不亏的念头,孤身来到孤鸣山。
“你进入孤鸣山后, 有没有发现山上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林倦记得诡异特事办在查孤鸣山,多问了一嘴。
“特别的东西?”孙强扒开挡住视线的绿藤,“山上有很多像我身上长的这种怪藤算吗?”
行动之前,孙强在网上查了很多孤鸣山的信息,自认为做好万全准备,又在小众网站上找了几个有意向的人,约好在孤鸣山脚碰面。
“你还有同伙?”一名异能者忍不住开口,“他们在哪?”
孙强:“我不清楚,下山后我们就没联系了。”
林倦:“别打断他,你继续说,上山之后你们遇到了什么。”
孙强:“我记得,那天本来天气很好,艳阳高照,万里无云,等我们在山脚汇聚,进入孤鸣山,天突然变了。”
大片乌云翻滚,不一会儿,太阳被挡得彻彻底底,天色变得昏暗。
孙强一行人一共有五个人,除孙强外,另外四人好像是一起的,他们穿着相似,都带着奇怪面罩,脸被遮得严严实实,从身形声音判断,应该是四个壮年男子。
和这样一群人一起行动,孙强心里有些打突。
“那座山很奇怪,一般山上是长满树木的,各种各样的树,可孤鸣山上,我们爬了很长一段距离,越往上,树木越稀少,与之相对的,是大片大片遮盖地面的藤蔓,几乎要无处下脚。”
“那四人拿出瓶瓶罐罐,手上戴着手套,摘了些藤蔓放进去,我也戴了手套,摘藤蔓的时候,扯断绿藤流出的汁水浸透手套,沾到我手上。”
“被沾到的地方,又疼又痒,我直觉有些不对,不敢摘很多,就在这时候,我看到被藤蔓包裹的地方,有东西在发光。”
“那光在昏暗环境中很微弱,却不容忽视,我直直走过去,扒开绿藤,看到了里面发光的细藤。”
“那一刻我便知道,这才是小众网站上真正说的东西。”
“我如获至宝,顾不上刺疼的双手,手套、衣服破了也不管,跟着了魔一样,收集那些发光的细藤。”
“我搜集了很多,很多,多到我带去的包全部装满,还没停下。”
说到这里,孙强停下来。
等了一会,没等到他继续,林倦开口:“然后呢?”
“然后……”孙强眼中闪过一抹茫然,“我不知道,我好像昏迷了,我醒的时候,已经出租屋里了,要不是我包了装满发光藤,我都怀疑,孤鸣山之行是不是我做的一个梦了。”
“很显然,那不是一个梦。”林倦道。
孙强:“是。”
林倦:“你明知道不对劲,为什么还要按照网站上说的,把发光藤制成五彩绳卖?”
“为了钱!”孙强面露凶光,“谁让房东要涨房租?明知道我失业了没钱还趁火打劫?”
到了交房租的日子,孙强捉襟见肘,房东靠在门边,语气不耐烦:“孙强,我已经宽限你一个月了,你总不能一直不交房租,我也要生活,我女儿要结婚了,我得给她置办嫁妆,你要是真给不出房租,就搬出得了。”
孙强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
“你也别怪我不讲情面,要不是看在你是老租客的份上,你每个月租金至少涨三百,我转头租给别人,每个月可以多收五百,你欠的一个月房租我不逼你,等什么时候你找到新工作有钱了,再给我不迟。”
现在搬出去,孙强手里的钱根本不足以他去别处租房子,只能忍着脾气,和房东说好话,求房东宽限一段时间。
房东走后,他在桌子前坐了很久,终于,他起身,掏出塞在床底的大包。
他想:我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哪还管的上这东西安不安全,卖不卖的出去还不好说呢。
他又一次登上了无意间进入过的小众网站。
天黑了,屋里灯没开,只电脑屏幕上泛着幽幽蓝光。
孙强坐在电脑前,目光专注,他逐一记下步骤,没有发现,他身上某些部位长出了绿叶一样的东西。
等他收手,绿叶“嗖”的一下缩了回去。
他按照网站上的说明,将发光藤捣碎,捣碎过程中,藤蔓淌出的汁液仿佛从身体里流出的暗红色鲜血,说不上来的诡异。
这东西真能卖出去吗?
孙强心中不禁生出一股怀疑。
但,做都做了,试一试也不损失什么。
他拿出提前买好的绳子,浸泡到桶里,盖上桶盖。
需要浸泡三天。
第三天,他打开桶盖,桶里的液体已经干了,剩下的绳子变得流光溢彩,一看就很能吸引人购买。
正好,马上到端午节了。
孙强在购物软件上注册了一家小店,试探性把特制五彩绳挂了上去。
然后,他招聘了几名寻找兼职的大学生,让他们去学校打广告。
为了突出五彩绳的特别,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把五彩绳价格定的很高,反正,他让人打广告的学校最不缺有钱人。
事情很顺利,他飞快赚到第一桶金,只成交几单,他一个月的房租就有了。
他亲自去找房东,将房租给他,为了表达“感谢”,还给对方送了四条五彩绳。
刚好够房东一家三口以及新女婿戴。
看到流光溢彩的五彩绳,房东果然很高兴,孙强也很高兴。
林倦打断陷入回忆的孙强:“距离你给房东一家五彩绳过去多久了?”
猝不及防被打断,孙强心中不虞,但他领教过林倦的武力值,不敢放肆,只得压下心中怒火:“大概有十多天了。”
林倦:“房东一家现在在哪?”
孙强:“我不知道,我把五彩绳给房东的第三天,身上长出了奇怪绿藤,起初还能用衣服遮住,后来遮也遮不住,怕被当成怪物,我不敢再出门。”
最开始得知自己身上长出怪异藤蔓,孙强是恐慌的,他疯了似的想把身上的怪藤扯下来,可那东西仿佛从他血肉里生长出来,不管他怎么扯,都纹丝不动。
六神无主之下,孙强来到厨房,盯着从自己身上长出的会弯曲的怪藤,拿刀狠狠砍下。
怪藤被砍断了。
孙强再接再厉,连续砍断好几根,不等他欣喜,新的藤蔓重新长出,比原来更多、更坚韧。
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上的怪藤越来越多,孙强慌得不行,他一遍遍给那个帖子的贴主发私信,终于,第七天晚上,他收到回信。
回信告诉他,他需要在卖出五彩绳的第十天,回收那些被佩戴过的五彩绳,将之吃下去,便可缓解症状。
孙强已经没办法了,肆意生长的藤蔓严重影响到他的生活,他有时候会将自己“种”在阳台上,沐浴阳光,吃东西的口味也发生改变,喜吃生食,不是用嘴吃,而是用身上长出的怪藤绞杀、吞噬。
他活的越来越像个怪物。
孙强受不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可当他下定决心去回收五彩绳的时候,惊恐发现,五彩绳的异常已经被人发现,他卖出的五彩绳几乎都被收走,只有零星散落在外。
“你怎么知道那些五彩绳下落的?”
“我有一种很奇怪的感应,我能感知到它们的方位和与我之间的距离。”
“这么说的话,你鬼鬼祟祟躲在我们附近,是因为感知到了我们这边的五彩绳?”林倦伸手,手上赫然是孙强苦苦寻找的五彩绳。
“是。”五彩绳一出现,孙强的视线不受控制移过去,眼瞳向竖瞳转化,身上怪藤疯涨,朝林倦涌去。
“林先生小心!”时刻关注两人动静的异能者发动异能。
藤蔓受到攻击,停滞一瞬。
林倦眼疾手快抓住藤蔓:“再乱动,我就捏碎它们。”
他手上力道加重,细细的五彩绳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把它们给我!”失去理智的孙强朝林倦攻来。
不等异能者动手,林倦手腕翻转,三两下用孙强自己身上长出的怪藤将他捆住。
孙强赤红着一双眼,被捆得结结实实,仍朝着林倦方向蛄蛹。
林倦一脚踩在他背上:“你们的污染检测仪呢?拿过来给他测测。”
异能者很快将污染检测仪拿来。
“滴”的一声,污染值瞬间飙升到四百多。
“怎么这么高!”手拿污染检测仪的异能者诧异。
四百多的污染值,比一些E级诡异都要高了,异化到这个程度,人类不会继续拥有自我意识,可刚刚林先生拿出五彩绳时,孙强明明是可以交谈的。
五彩绳的刺激让他瞬间丧失理智。
“他还有意识吗?”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林倦拿着五彩绳靠近了些,越靠近,孙强越激动,他眼里只剩下对五彩绳的渴望。
“孙强刚才说,论坛贴主告诉他,只有吃掉佩戴十天的五彩绳才能缓解症状,要不我们试试?”一名异能者提议。
“如果吃了,他异化程度加剧呢?”其他异能者不赞同。
“我手里的五彩绳,从陆铭轩带回陆家到今天,只过去七天,不满足要求。”林倦提醒。
可他看来,只过了七天的五彩绳对孙强也有着致命吸引力。
或许,时间并不是强制条件。
想验证这一点很容易,诡异特事办回收了很多五彩绳,林倦打个电话过去,没多久,头顶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
庄羽枫提着一个大箱子走下来。
“我带来了不同批次的五彩绳。”
有佩戴一天的,有两天的,也有刚拿到没来得及佩戴的。
林倦逐一取出,剩下的留在隔离箱里,放到孙强面前。
实验证明,不管是否被佩戴过,五彩绳对孙强的吸引力只多不少。
并不受时间限制。
庄羽枫用异能检查了一下孙强的身体,确定他已经完全异化了,而且并不是现在异化的。
“应当在几天前,他就彻底异化了,只是不知他是怎么保留人类意识的。”
这种情况庄羽枫在前世遇到过,那是S级诡异造成的污染,被污染的人类看似正常,实则早已堕为没有人类情感的诡异,最可怕的是,它们很会伪装,不通过特别手段根本不会被人发现。
S级诡异明明是好几年后才出现的,为什么现在就有这种感染者?孤鸣山上究竟有什么?会不会和未来横空出世的S级诡异有关?
无数问题在庄羽枫脑子里打转,庄羽枫表情凝重,他们必须早日行动,弄清孤鸣山上究竟有什么。
藤蔓人交给诡异特事办的人处理,找到幕后之人,刘局第一时间将对方账户的钱归还。
陆铭轩看到手机里的转账消息,不可置信:“竟然真的还回来了。”
“人已经抓到了,钱自然该物归原主。”林倦很满意诡异特事办的效率。
“小叔父,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啊?”陆铭轩抓耳挠腮,好奇不已。
那天晚上,他本来不想睡的,结果不知怎的,突然一阵困意上涌,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还做了个记不清的噩梦,醒来天已经亮了,半夜的惊心动魄他是一点也没赶上。
“卖给你五彩绳的老板偷偷跟踪我们,想偷回五彩绳,被抓了个现成。”林倦将过程简化再简化,不能说毫不相干,但确实干系不大。
“他怎么这样啊,”陆铭轩吐槽,“真舍不得就别卖啊,哪有卖了还去偷回来的,真奇葩。”
“把我们消费者当什么了?”虽然陆铭轩从小衣食无忧没为钱犯过愁,但很看不惯这种行为,“我们买了五彩绳的人就是妥妥冤大头呗。”
钱花了,还被骗买回这么恐怖一东西。
诡异特事办统计出,佩戴五彩绳多日的影响。
如果一到两天之内取下,只会在未来几天做做噩梦,睡不好,不会对身体造成实质性伤害。
如果佩戴三天及以上,即使取下了,部分还是会受到影响。
具体表现为,从第七天开始做噩梦,越是沉浸在噩梦中,体内污染值越高,高于临界值,身上会长出怪异叶片。
若佩戴时间达到六天,之后取不取下,受到的影响都是一样的。
从第七天开始做噩梦,噩梦一天比一天真实,晚上睡不好,白天打瞌睡,但只要一睡着,就会陷入无止境的噩梦。
梦中,他们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怪物,空旷土地上,巨大植物拔地而起,怪物厮杀,血、肉淌了一地,被静止在地上的叶片卷走,吞食干净。
所有地面上存在的活物,都是巨大植物的养料。
十天之后,受到污染的人四肢开始长出叶片,叶片不断伸长,从人体中汲取养分,茁壮长大。
最终,被寄生的人类被从自己体内长出的植物吸干,只剩下一张皮囊。
好在,在诡异特事办的干预下,没有受害者经历最后一步,在被蚕食干净前,他们体内的污染被及时清除,只需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元气。
修养几天,确定身体无碍,陆三哥陆俨墨离开帝都,前往申海。
他乘坐的是研究所专机,当天下午,陆家收到他安全抵达的消息。
傍晚,林倦和陆俨洲一起下班,惯例推着轮椅按下电梯键。
一段时间下来,公司陆续知道,他们陆总亲自招了名助理,同进同出,一起上班一起下班,说两人之间没什么猫腻都没人信。
但知道林倦和陆俨洲真正关系的,少之又少。
除了陆俨洲的助理们,基本没人知道。
毕竟陆俨洲已经结婚的消息,集团上下的知情者就很少。
也不是所有人都有渠道知道,集团最近谈下的最大项目,是因为林倦的存在更顺利拿下的。
大多数人都倾向于,林倦是陆俨洲养的金丝雀。
很被看重的那种。
主要是林倦颜值摆在那,不是他们妄言,青年颜值吊打现在的年轻小生。
他们不仅一次私下讨论过,陆总会不会把人送去娱乐圈,这么伟大的一张脸,即使没什么才艺,只凭一张脸,他们也能粉上。
林倦来公司,行动轨迹不仅仅在顶层办公室,为了检查陆氏总部有没有人暗中搞事,每一层他都去过,角角落落也在不经意间走过。
都没发现污染物痕迹。
他到处走动,见到他的人也就多了,不明所以的人好奇,总部什么时候来了这样一位员工,他们怎么一点消息都没得到。
消息传来传去,他们总算知道,林倦是新来的助理,在顶层工作,难怪平时没在工位上见过他。
林倦和陆俨洲一起进出公司本就没刻意瞒着,被公司员工发现是迟早的事。
这一发现刚被爆出来的时候,引发一阵海啸,私人群里,讨论不断。
后来,大家一致猜测,新来的助理,很有可能是陆总豢养的金丝雀。
当然,这个猜想截止于今天傍晚。
李总儿子不知从哪听来消息,说自家父亲是被陆总恶意开除的,请了一大帮子人蹲点,陆俨洲和林倦刚出现在一楼,就围了上来。
“陆总,我就想来为父亲讨个说法。”
一大群肌肉发达的壮年男性朝他们围拢,视觉上造成的压迫感十足。
“保安!快叫保安!”
“报警!”
“李先生,你先别激动,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谈……”
一楼乱成一团。
“没什么好谈的,陆总任免我爸职位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一天?”李总儿子不依不饶,看态度,压根不是来解决问题的,完全就是来发泄戾气的。
事实也是如此,李总被罢职后,生活一落千丈,李总儿子大手大脚惯了,根本忍受不了这种生活。
他迷上了赌。
赌这种事,一旦入场,就没有赢家。
李总儿子一开始尝到甜头,赢了不少钱,可惜,那只是诱他入局的饵。
后面他越输越多,没钱就拿房子抵押,房子也没有,就用自己的手、脚,赌红眼的时候不知道害怕,刀子驾到脖子上,知道怕了。
鼻涕眼泪哭了一大把。
李总儿子跪地求饶,说什么都能做,只要不砍他的手砍他的脚,说自己下回绝对赢回来。
赌场的人怎么会相信“赢回来”三个字?
刀即将落到手臂时,被人打断。
一个戴着面具的人问,他愿不愿意报复把他家害成这样的人,如果愿意,他可以暂时帮他还钱,借他人手,去报复。
李总儿子想也不想答应了。
于是,有了今天这场“讨公道”。
他的真正目的也不是讨公道,而是带着那人给的人,混进公司,给陆俨洲一个教训。
凭什么陆俨洲可以高高在上,而他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
想到陆俨洲马上要遭遇的,李总儿子兴奋的眼睛都红了。
天之骄子被拉下泥潭,多么好看的一场戏!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他的人刚动手,给陆俨洲推轮椅的漂亮青年动了。
他动作太快,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之前,将李总儿子带来的人全部放倒。
“砰砰”人肉砸到地板上的声音响成背景乐。
霎时,地上躺了一片哼哼唧唧的壮汉。
唯一还站着的李总儿子懵了。
刚刚发生了什么?不应该是陆总和他身后的小白脸被打吗?怎么反过来了?
紧急赶来的公司保安和本就在一楼的员工满脸茫然。
他们是错过了什么吗?怎么转眼间气势汹汹的大汉全躺地上哀嚎了?
再看拍拍手重新站到陆总轮椅后的长发青年,众人目瞪口呆:
陆总这养的哪是金丝雀啊,是金丝雕才对。
好猛,好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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