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俨洲轻咳一声:“倦倦变成这样, 身体有不适吗?”
陆俨洲不移开手,蛇尾逐渐熟悉他掌心的温度,林倦往旁边挪了挪, 从伏在陆俨洲身上变成平躺在床上:“没有什么不适的地方, 和之前变小一样。”
他戳了戳自己的蛇尾, 清晰触感传来:“我还以为是幻觉呢,没想到尾巴是真的,这里的诡异到底是什么玩意?等抓住它了我要把它变成大青蛙。”
雪白鳞片覆在蛇尾上, 灯光下反射出绚丽光芒, 青年长发披肩,只穿一件半透明短衫, 因刚才的动作, 衣衫微乱, 配上那张不似真人的脸,仿若深山精怪, 妖异惑人。
陆俨洲眸色逐渐变深。
林倦被他的目光看得脸热,伸手挡住他的眼:“陆俨洲,目光收收, 我感觉你要将我吃了。”
陆俨洲语气低沉:“毕竟倦倦看起来很可口的样子。”
“不是吧?”林倦撑起身体,不可思议,“陆俨洲,没想到,你爱好还挺特殊。”
他低头动动蛇尾:“你不觉得我这个样子很奇怪吗?”
蛇尾人身,怎么看都很怪异。
“不会, ”陆俨洲目光幽深,“倦倦变成什么样,都不会奇怪, 蛇尾的样子很美。”
“看得出来你很喜欢了,”林倦尾巴尖尖戳了戳他大腿,“不过现在我们还是想想,接下来怎么做吧。”
“倦倦之前突然消失是遇到什么事了吗?”陆俨洲很在意这点。
“没有,我本来在你口袋里待的好好的,一眨眼功夫,就成了这个样子,这里某个地方有一个很大的饲养区,我醒来就在那里,被关在一个笼子里,周围有很多相同的笼子,每个笼子里都关有一个半人半兽的存在,听工作人员的意思,这些存在都是供贵客享用的。”
林倦继续:“这些人身上有很淡的污染,我不确定他们的异化是因污染导致还是因为其他原因。”
“平云翰他们呢?你不见之后,我在舞台边缘看到了几道小身影,当时有只蛇尾人在表演,我一时没控制住情绪,被这里的二东家发觉,估计他以为我对蛇尾人有兴趣,让人送了只过来。”失而复得,陆俨洲一分一秒也不愿移开落在林倦身上的视线。
是不是只有时刻看着,倦倦才不会忽然消失?
“那……”林倦故意顿了顿,小幅度动了动尾巴,“陆总对蛇尾感兴趣吗?”
林倦还不太能控制住自己新长出的代替双腿的尾巴,低头认真和自己的尾巴作斗争。
雪白的蛇尾与黑色布料映衬,展现出一种无法言说的美。
陆俨洲眸色愈深,按住作乱的蛇尾:“倦倦,别闹。”
“我什么也没做呀,”林倦表情无辜,倒打一耙,“是某些人心思不正,想了什么不该想的东西吧?”
“倦倦要这么想也行。”陆俨洲低头。
雪白鳞片覆盖在蛇尾上,错落有致,每片鳞片大小接近,反射出头顶灯光。
陆俨洲一眼不错盯着林倦。
林倦仰头看头顶的灯,脸色越来越红:“你怎么……”
陆俨洲怎么能……
蛇尾巴真的不能生吃啊!
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尾巴是从哪里来的,陆俨洲怎么敢直接上嘴?
新长出的尾巴本就不听主人使唤,长长蛇尾摊开,几乎要占满整张床。
他还咬!
轻微疼痛传来,林倦咬着牙,忍过让人头皮发麻的酥麻感,好不容易找回自己声音:“你,松口。”
陆俨洲见好就收,松开林倦尾巴尖。
尾巴尖受到惊吓般,“嗖”的把自己藏进被子里。
陆俨洲扶着林倦坐好:“好些了吗?”
林倦没好气瞪他一眼:“陆俨洲,你能不能做个人?”
那是尾巴!
再好看也是蛇的尾巴!
长在他身上也改变不了是蛇的尾巴!
他变成这样,怎么感觉更激发陆俨洲的某种XP了?
“是我不好。”陆俨洲积极认错,至于下回改不改,另说。
事实证明,男人在很多时候,都招惹不得。
林倦抱着自己的尾巴,耳朵、脸颊红红的,仿佛四月开在枝头的桃花,陆俨洲喉结滚动,情难自禁靠过去,落下密密麻麻亲吻。
林倦总觉得继续刚才的话题容易引发一些不受控制的事,边躲落在耳侧、脸颊的亲吻,边艰难转移话题。
“我在饲养区见到了平云翰他们,工作人员推我出来的时候,我顺道把他们也带出来了。”
陆俨洲总算停下动作:“他们也在这里?”
他是想和林倦亲密,但他对在别人面前和林倦亲密没有任何想法,林倦情动的样子,只他自己看到就好。
陆俨洲说着,目光在房间逡巡,试图找到藏在某处的平云翰等人。
“没在这里,”林倦看他如临大敌的样子有些好笑,“我路上把他们送出去了,让他们去找你,早知道你在这里,我就不让他们去了,现在倒好,我还得想办法去找他们。”
“我怎么感觉,这里的诡异专门针对我呢,”林倦挪了挪,坐好,“先是把我变小,现在又让我长出蛇尾巴,这尾巴好看是好看,但是好难控制。”
习惯了双腿行走的人,怎么可能快速适应尾巴?
要不是林倦心态好,看到自己双腿变成蛇尾时,估计会吓晕过去。
陆俨洲:“若这里存在某种诡异,它很有可能知道倦倦的实力,它在忌惮你。”
林倦:“怎么说?”
陆俨洲:“变小,或者是双腿变成尾巴,都是在限制你的行动。”
“是哦,”林倦若有所思,“尤其这条尾巴,我行动都不方便,不行,我得适应一下,不然等会打架太受限制了。”
习惯蛇尾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首先,这条尾巴很长,其次,这条尾巴很不听话,林倦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勉强学会了用这条尾巴走路。
将全身力量倚在陆俨洲身上,林倦大口喘气:“比我跑十公里还累。”
陆俨洲给他按捏放松身体:“我抱你休息一会?”
林倦点头,有气无力指着沙发:“你把我抱过去吧,我不想再和这条尾巴斗智斗勇了。”
陆俨洲弯腰,将林倦拖在地上的尾巴卷在手臂上,打横抱起青年,往沙发边走。
他没将林倦直接放到沙发上,而是自己坐下,让林倦坐他怀里,调整他的尾巴位置:“这样行吗?”
林倦从鼻腔发出一声“嗯”。
他靠在陆俨洲怀里,摸了摸他肩膀:“刚才有没有打疼你?”
为了习惯蛇尾,林倦训练时,蛇尾好几次不小心扫到陆俨洲,他自己的力道自己清楚,不重,但也绝对不轻。
他怀疑陆俨洲的肩膀被他尾巴打青了。
“我看看。”说着,林倦在男人怀里翻身,去扒他衣服。
“我没事。”
林倦已经扒开了他的衬衫:“红了一大片,不知道会不会青。”
“这里有药吗?我给你涂一点。”
青年的手在他肩背处按来按去,陆俨洲深吸一口气,将他的手拉到前面:“倦倦,真的没事,你也不是故意的,不用在意,我疼会跟你说的。”
“好吧。”看他不是勉强的样子,林倦跌回他怀里。
“笃笃。”
敲门声响起。
陆俨洲看了眼手表:“凌晨两点,谁在敲门?”
“我去看看。”让陆俨洲独自去看林倦是不放心的。
陆俨洲起身:“我抱你过去。”
“我自己游过去吧。”经过几小时奋斗,林倦学会了怎么用尾巴行动。
蜿蜒蛇尾与地毯摩擦,发出些微响声,林倦游到门边:“谁啊,大半夜的不睡觉来敲别人的门。”
“笃,笃。”
回答他的,是越来越急促的敲门声。
林倦拧动门把手。
门打开一小道缝隙。
一只苍白的手从缝隙伸进来。
“救我……救救我……”
暗红血迹在苍白胳膊上格外显眼。
屋外。
上半身人类少女模样下半身黑山羊模样的半人半兽生物咧开大嘴,兴奋盯着门打开的一道缝隙。
“救救我……”
“求你,救我……”
嘴上求救,目光却是即将进食的兴奋。
一只手臂探进门缝,如融化的蜡烛般,一点点滴落。
“滴答。”
“滴答。”
很快,汇聚了一小滩蜡白液体。
门里。
林倦盯着地上的一滩不知名液体,皱眉:“什么玩意这么不讲道德?”
说着,大力打开门。
没想到门会突然打开,门外的半人半黑山羊少女愣愣盯着门里的蛇尾青年。
“劳驾,把这里收拾干净。”林倦指着地上的一滩不怎么液体。
半人半黑山羊少女的胳膊还在融化,它盯着眼前的蛇尾青年,嘴里喃喃:“救我……为什么不救我……”
“为什么不救我!!!”
声音越来越凄厉,林倦威胁摆动蛇尾:“半夜扰民你还有理了?赶紧的,收拾干净滚蛋!”
黑山羊少女震惊了:“你不害怕吗?我是怪物。”
林倦摇摇自己的尾巴:“我难道不是吗?我怕你之前,是不是应该先怕一下自己?”
“对不起,打扰了。”黑山羊少女默默把自己手臂变回去,地上的一滩液体也重新汇入她胳膊。
门关上的瞬间,被一股大力打开,黑山羊少女猝不及防被拉进屋里。
“你们做什么?”黑山羊少女瑟瑟发抖。
“不做什么,问你几个问题,”林倦坐在沙发上,蛇尾长时间站立太累了,“你一直是这样吗?”
“我……”我一直是这个样子吗?
黑山羊少女努力回想。
越想越头疼。
捂住头,目光逐渐呆滞,机械重复着:“救我……”
“为什么不救我?!!”
高考结束后,即将迎来新人生的少女打算找一份暑假兼职,锻炼锻炼自己。
挑挑拣拣,找到一份在高档会所弹琴的工作。
花都会所的经理告诉她,最近刚好有一名钢琴师请假,急需招一名新的钢琴师,五百一天,按天结工资。
少女见这家会所规模大,来来往往的都是上流人士,况且,工资按天结,一天五百,只要几天,她就能买自己心心念念很久的相机了,还能攒点钱去旅个游。
工作如经理所说,强度不大,她只需要每天下午六点到十点工作四个小时,还包一顿晚餐。
晚餐是会所的自助餐,菜品很丰富,各种海鲜等名贵菜任选,少女觉得这份工作特别好,时间相对自由,待遇也非常好。
大半个月后,经理找到她,说她钢琴弹的很好,问她有没有兴趣参加半个月后的特别演出,演出费另算,弹一首曲子,三千。
“这么多啊?”少女不可思议。
“那些有名的演出家出席一次活动远不止这个价,”经理拍拍她的肩膀,“你的实力有目共睹,这个价,我还担心开低了。”
见少女心动,经理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这次来观看表演的,有一位著名音乐家,如果你表现好,得他几句指点,对你来说,可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话到这个份上,再拒绝就说不过去了,少女应下。
曲子是经理给的,恰好是少女很熟悉的一首曲子,为了少女能更好练习,经理做主缩短了她的工作时间,专门安排了一间琴房供她练习。
初入社会的少女不知道,天上永远不会掉馅饼,所有一切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她以为遇到了自己的贵人,甚至动了一直在会所工作的念头,殊不知,她踏进会所的那一刻,已经一脚踏进深渊。
特殊表演前夕,经理安排其他参与表演的人一起,吃了一顿大餐。
当晚睡着后,少女感到身体一阵阵发热,骨头深处传来的疼痛让她即使在昏睡中,也紧紧皱着眉头。
黑暗中,她的身躯开始发生变化。
腰部往下,长出黑色羊毛,属于人的下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黑山羊的身躯。
一夜之间,少女从一名再正常不过的人类,变成了一个半人半黑山羊的怪物。
醒来的少女无法接受自己变成怪物,发了疯似的大喊大叫,一阵说不上来的味道传来,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消失。
她被关在笼子里,只上半身穿着一件轻薄抹胸,趴伏在金丝绒毯子上,提不起任何力气,红色布料罩在笼子上,看不见外界情况。
她听到脚步声,紧接着是经理的声音。
“这次的货物真不错,竟然有三只能完全扛过排异反应的,这可都是优等品,定能卖出一个好价钱。”
经理的话是什么意思?
少女浑噩的脑子艰难思考。
他嘴里的货物指的是自己吗?
原来所谓的表演一开始就是假的。
脑子越来越混沌,少女逐渐忘记曾经的记忆,她脑中一片空白,只潜意识觉得,不该是这样。
不是这样,又是怎样呢……
不知过去多久,关她的笼子被人推动,她被带到一间总统套房。
脖子上套着绳索的半人半黑山羊少女被人从笼子里牵出来,大腹便便的西装男人痴迷摸她的脸:“真美啊……”
少女不适偏头,躲开触碰。
西装男乐了:“有个性,我喜欢。”
后面发生的一切很混乱,少女辗转在多个男人间,她的思绪始终是混沌的,直到某一天。
“我清醒了,”半人半黑山羊少女神色复杂,“我无法原谅这些人,更做不到把一切当做没发生,我计划了一场复仇。”
熊熊大火将整个会所吞噬,少女站在火光中,笑得肆意。
“我以为,一切会在这场大火中烧成灰烬,没想到,一睁眼,我又回到了熟悉的会所。”
那一刻少女是绝望的。
死了依然逃不开这个地狱吗?
很快,她发现这里和被她烧毁的会所不一样,这家会所也是一直存在的,不是花都会所的替代品,这里,才是一切罪恶的根源!
“这家会所,据我所知,至少运行了十年,花都会所是他们推出来掩人耳目的,这家会所,需要通过严格筛选才能进入,更隐蔽,更不为人所知。”
在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滋生罪恶。
“我应该是死在了那场大火中,因为我无法离开这里,只能夜晚出现,”黑山羊少女拥住自己,眼中充满恐惧,“我还是被发现了,我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办法,控制住我,一遍遍重复之前的经历。”
“我当然不肯认命,我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怕什么,可我反抗不了,我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每次清醒,我都试图求救,我敲不开任何一扇门,没有任何一个人搭理我的求救。”
“没有一个人救我……”
少女陷入回忆。
在花都会所的遭遇,是一段混乱不堪的记忆。
她是人,却不被当人。
那些人拿着鞭子、蜡烛围在她身边,鞭子带着倒刺,打在身上,刮起一层皮肉,滚烫烛泪滴落,烫红一片皮肤。
少女发出刺耳惨叫。
她的叫声越惨,围在她身边的人笑得越大声。
少女眼中他们的面孔在灯光下逐渐扭曲,化为恶鬼,少女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只能任由那些折磨一遍遍落在自己身上。
她身上属于黑山羊的部分格外受到“喜爱”。
那些人将她绑住,拿着刀子,旁边生着火堆,火光扭曲了每一个人的面孔。
她听到有人问:“不知道这只山羊吃起来和别的山羊有没有区别?”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带着恶意的调笑声响起。
少女瑟缩着后退:“不要,求求你们,放过我……”
那个时候的她不知道,求饶会激起某些人的□□,她越是恐惧,越是求饶,那些人越兴奋。
有一次,她好不容易逃出来,拖着残破的身体拼命敲门,试图求救,却被里面的人拉了进去,跌入另一重地狱。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呢?
死后,这些人再也奈何不了它了,开门的人沦为它的食物,这些人的恐惧是它最好的佐料。
“但没关系了,他们不肯救我,那就来陪我好了,总不能只有我一个人痛苦,一个人下地狱!嘻嘻嘻嘻。”
黑山羊少女的嬉笑声尖锐刺耳,如同一把钻子往人脑海里钻,她眼里渗出血泪,鞭痕、刀痕、种种不堪入眼的痕迹浮现在苍白身躯上,毛发沾染血迹,凌乱污糟。
这幅样子,可以想象,少女曾经遭受过怎样的凌虐。
黑色雾气萦绕在它身上,它转头盯向没怎么出过声的陆俨洲:“好美味的食物,主动开门的食物,是可以吃的食物……”
獠牙伸出,黑山羊一跃而起,朝陆俨洲攻去。
林倦一尾巴将它抽翻,游到撞到墙壁停下的黑山羊少女面前,居高临下打量它。
通过黑山羊少女的描述,林倦推测,少女死前便受到了污染,死后成为污染物,受执念影响,在此地徘徊不去。
死去的少女很惨,应当得到属于她的公道,只是披着少女皮出现的,是她执念所化的污染物,任何前因都不是它肆意伤害无辜人的理由。
“难怪,这里的二东家多次提醒我,半夜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好奇开门。”陆俨洲开口。
林倦控制力道,一掌劈晕黑山羊少女:“不知道它有没有得逞过。”
半夜出没,出现有一段时间了,林倦不觉得,污染物会好心放过无辜之人。
“查一下这里有没有人无缘无故失踪就知道了。”陆俨洲道。
林倦点头:“我们之前听到的,有个叫晓娥的工作人员也参加了这次会所的特殊表演,等和平云翰他们联系上,看能不能找到人。”
“陆俨洲,有没有什么可以当绳子的物件,给我拿过来。”林倦看着昏迷过去的污染物,打算先将它捆了,免得对方突然发狂伤到陆俨洲。
陆俨洲找了一圈,在床头柜找出一根暗红色的绳子,拿过来。
“真有绳子?”林倦稀奇,他都做好准备,如果没有绳子就用床单捆了。
三两下把人捆好,林倦拍拍手:“这人身上有很浓的污染,它很有可能知道些什么,得想办法问出来。”
把人丢到角落,林倦好奇走到床边:“这里怎么会有绳子?还有什么?”
陆俨洲来不及阻止,林倦已经打开床头柜。
各色各样的小东西摆在里面,林倦好奇拿出一个猫耳发箍,戴在自己脑袋上:“这个发箍的毛摸着好舒服。”
用仿真猫毛做的发箍手感非常好,戴在青年头上,就好像真的长了一对猫耳一样。
毛茸茸的,看着很好rua。
“还有尾巴诶。”林倦好奇捏捏毛茸茸的假尾巴,顺着往下。
好奇一看,呆住了。
这是什么啊???